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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十)
本章来自《林德的烦恼》 作者:端木文成
发表时间:2019-02-06 点击数:1782次 字数:

                                                                        

(十)

  就在同梁闻道见面后的第二天下午,杨曼便把自己那三百三十万存款的三张银行卡交给了梁闻道并委托梁闻道处理死者家属的赔偿事宜。而在接下来的几周里,杨曼夫妇又陆续筹到了两百万元。他们的筹钱过程是这样的:他们将海伦的跑车卖掉,换取四十万元的现金;他们又将海伦离婚时王家给的离婚补偿金和海伦人工流产后王德生给的补偿金共计六十万转到杨曼的银行账户上;他们到几乎所有的亲戚家借钱,共计借到七十三万元。这其中包括,林文义的十万元和杨慧的二十万元;杨曼给她的老父母打电话说明情况并请求老两口帮忙向亲戚借钱,老两口二话没说,先将他们的二十万元养老费拿了出来,同时,他们又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女儿家;此外,杨曼又收到王德生打来的十万块。之后,杨曼又给王德生打过电话,可是对方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即便如此,他们离八百万的目标还差两百二十万元。而这两百二十万元,对于杨曼夫妇来说依然是笔庞大的数目,他们需要绞尽脑汁地筹到这笔钱。他们打电话给往日交好的朋友们,可那些朋友都以各种借口拒绝借钱给他们。与此同时,他们又接到了坏消息,杨曼因为连续一个半月没去上班而被公司解雇。周作虎的秘书打来电话,通知杨曼尽快到公司办理离职手续并清理个人物品。杨曼未等对方说完就挂掉电话。她给周作虎打了电话,可对方一直无人接听。

 对于杨曼来说,她没有时间为丢工作的事情沮丧。比起解救思孝,其他的一切都不值一提。她和丈夫都已经没有其它筹钱的办法了,除了卖掉房子和一些家当。他们决定把房子卖了换取现金。偌大的房子,不是想卖就能卖掉,除非他们可以一定程度地降低售卖价格。而杨曼所能接受的最低价格为不低于两百万元,可很多买家都不愿出这么高的价格。杨曼夫妇无计可施,只好求助于妹夫梁闻道。

 梁闻道介绍了几个买家,可他们的出价却一个比一个低。所有买家之中,出价最高的是一个P市的服装商人,他的出价是一百三十万。经过一天的考虑,杨曼夫妇决定将房子卖给那位服装商人。同时,他们又和买家商定,允许他们在三个月内交房。服装商人又出了两千块雇了一家房产中介公司帮助处理过户问题。五日后,房产便顺利过户到服装商人名下。

 卖了房子,他们决定再把车都卖掉。他们联系了几个二手车贩。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他们将车卖给了一个出价最高的贩子。他们的两辆汽车总共卖了四十万元。

 剩余的五十万元,杨曼夫妇已经无法筹到这笔钱了。从筹钱那天开始,仅仅不到两个周,杨曼的两鬓已经生出了白发。一个人的时候,她常常哭泣。她既责怪自己的无能为力又责怪自己平日里的铺张浪费。当初,她费尽心思维持交际,如今想来却觉得可笑。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成为这个圈子里重要的一员,可真的落了难,她才明白,其实她在这个圈子里本就无足轻重。从前,她鄙视自己的那些穷亲戚,看不惯他们那些爱占小便宜的举动,也讨厌他们的言谈举止,并耻于同他们来往。如今,她的所有帮助和鼓舞全都来自于他们。她从他们的言语中感到一丝安慰。她后悔同妹妹的决裂,因为为了利益同家人的所有争端都是极其愚蠢的。她很想和好,可她知道,以她妹妹的脾气,短时间内是无法接受她的。

 至于海伦,在她父母筹钱的这几周里,她一直都忧心忡忡。看到父母为了筹钱日夜奔波,她只能跟着着急,却帮不上忙。为此,她感到痛苦。她甚至为了当初的离婚感到后悔。她的情绪激动,心里反复地责备自己说:“如果当初不是我一意孤行地选择离婚,那么如今弟弟的事可能早就解决了!你干嘛非要坚持什么狗屁爱情呢?你坚持了那么久,得到它的回报了吗?你不但没有得到它的垂青,而且还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你真是个可怜虫!你为什么不能为了物质而卑躬屈膝?为什么不能为了一个名牌手袋讨好谄媚?真不知道你到底高贵还是可怜?是谁让你学会清高的嘴脸?是谁让你摆出一副傲慢的姿态?是谁诱骗你向往虚幻的爱情?是谁唆使你远离奢靡的生活?要是你甘愿臣服于贪婪和虚荣的淫威那该有多好!那时你就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厄运的降临而束手无策了!”可当她冷静下来以后,她又会对之前的想法深深自责。“我怎么能那样想呢?难道我真的要把自己变成陌生人才甘心吗?我的清高,怎么能向贪婪和虚荣跪地求饶呢?如果真的那样,我还不如乞求上天把我变成一条狗呢!”

她看到母亲日益增多的白发,心里难过。当她凝视母亲的时候,她看到母亲额头上加深的皱纹以及脸上透着以往不曾见过的憔悴。每当这个时候,她都想哭,泪珠在眼眶中不停打转儿。以前,她把母亲当男人看待,因为她的母亲总是雷厉风行,行事比男人还要果断。相比于母亲,她反而在伯母马翠兰那里获得了更多的母爱。她曾为此埋怨母亲并且不愿同母亲交流。即便如此,她也没有真正地恨过母亲,直到订婚的那天。关于她的那桩婚姻,如果再让她重新选择一千遍,那么她也绝对不会有一遍选择嫁给王英伦。她讨厌所有公子哥的做派,也讨厌那些本身一无是处但凭借父辈的权势耀武扬威的人。她把这种人称作是锦衣玉食中的枯骨。她宁愿嫁给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也不愿嫁给一个外强中干的木偶。那时她别无选择,只能暗自跟母亲较劲。她要用事实证明,母亲的选择是错的。每次想起自己的婚姻经历以及受人凌辱的过往,她都会偷偷流泪。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感觉那些难堪的经历将会成为她未来爱情道路上的障碍,甚至是把她推向毁灭的深渊。直到她弟弟出了事,她才在母亲身上看到母性的光辉。她的心开始柔软,不再向之前那样怨恨母亲。当然,她也嫉妒弟弟,因为她弟弟抢走了她所有的母爱。尽管如此,她还是爱弟弟的。她多想为了解救弟弟做点什么。可除了将自己在破裂的婚姻中得到的全部补偿一分不少地拿出来以外,她又能做些什么呢?如果可以,她想顶替弟弟的罪名,换取弟弟重新开始的机会。至于她的父亲,她爱她的父亲,这点无需多言。如今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形容沮丧,又怎么能够袖手旁观呢?她要为家里出一份力,帮助她父母筹到剩余的钱款。

 海伦想到,如果要东奔西跑地借钱,那么就不便乘公交车。因为乘公交车要来回倒车,这会大大地降低借钱的效率。于是她打电话给表哥林德,请求表哥开车载她去拜访那些她认为有希望借到钱的老板们。

 海伦按照约定去到她家小区附近的一家大型超市门口等待表哥林德。十分钟后,林德开车到来。海伦急忙上了车。林德发现海伦的气色很差,于是问到:“你还好吗?要是感觉身体不舒服的话,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没事的。咱们找一个人少的地方再聊吧!恐怕我今天要麻烦你一整天了。”海伦勉强地笑了笑说到。

 “跟我还客气什么?反正我已经请了一天的假,今天咱们去哪儿都行!”林德说到。几个月前,林德找了一份送快递的工作。

 “那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海伦问到。

 “没事的!只是少挣点儿钱而已!”林德一副无所谓的神情回答到。

 车子很快便开离了闹市区。林德在公园的一条林荫路上停了车。

 “对了,思孝的事顺利吗?”林德问到。

海伦摇了摇头。

 “他的赎金还差多少?”

 “已经凑足七百五十万了,还差五十万吧!”

 林德愤怒地砸了方向盘几拳后说到:“妈的!这帮人简直是在抢劫!”

 “可那有什么办法呢?先把人救下来再说吧!”海伦叹着气说到。

 “那剩下的钱,叔叔和婶婶打算怎么办?”

 “只能想办法借了。家里该卖的都已经卖掉了,真的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了。爸爸妈妈都愁白了头发,他们也想不出更好办法了。”海伦惆怅着说到。

 “叔叔婶婶原来有那么多好朋友,他们都是有钱人。剩下的钱,不如找他们去借吧!”林德说到。其实,他早就听说,叔叔婶婶为了筹钱把房、车都卖掉了。可他没有想到,即便卖了房、车,钱还是没有筹够。

 “爸爸妈妈都找过了,可是没有一个愿意借钱的!我不能在家坐等,我得帮助家里做点什么。”海伦说到。

 “那么你要怎么做呢?”林德看着表妹问到。

 “我看看能不能找谁借到钱。毕竟有一些人之前和爸爸妈妈还是有些交情的。”海伦晃着头说到。

 “那么你想好要找谁了吗?”林德问到。他眉头紧锁,脸上一副焦虑的神色。

 “还没想好,先让我想想吧!”海伦双手捂着脸靠在座椅上说到。

 海伦想起光明水泥厂的老板李玉生和父亲私交甚好。她想,如果当面去找李玉生帮忙,那么对方可能不会拒绝的。

 “我想到了一个人,咱们现在就去找他!”海伦对表哥说到。

 “那好,你给我指路吧!”林德说到。说着,他发动了汽车。

 一刻钟后,他们来到光明水泥厂。他们向门卫打听,才知道李玉生好几天都没来水泥厂了。海伦想起一个李玉生经常的去处——城东的一处别墅。这还是她无意中听父亲提到过的。其实,李玉生在城东买了一套别墅,专门用来包养情妇的。那时,他和林文海都把精力花在了女人身上。有一段日子,林文海新交了个相好的,他还特地把别墅借给林文海厮混用呢!

 他们在城东的别墅门前见到了李玉生。那时,李玉生正要出门,他们和他碰了个正着。海伦忙跑去拦住了李玉生的车子。李玉生愣了一下,半天才开门下车。

 “哎呦,这不是海伦吗,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李玉生问到。他的神色有些慌张。

 “我以前听爸爸提起过。李叔叔,有件事情想请您帮忙!”海伦回答后,便直截了当地提出请求。

李玉生自言自语到:“我就说嘛,这地方除了他就没几个人知道了!”

 “李叔叔,我有事想请您帮忙!”海伦重复到。

 李玉生勉强地挤出笑容问到:“想让我帮什么忙呀?”

 海伦带着哀求的神色说到:“我弟弟出了事,得需要很大一笔钱才能救他!我来找您,就是想请您借一笔钱的!”

 李玉生一副惊讶的表情问到:“怎么,你弟弟的事还没解决吗?”

 海伦回答到:“没有。爸爸妈妈想尽了办法,可还是差不少钱!”她在诉苦的同时,心中燃起了希望。

 李玉生想了想,然后叹气说到:“海伦,我就坦白告诉你吧,其实我也遇到了困难。今年年初查环保,我那个水泥厂就被封了。而我的资金全都压在水泥厂上,现在工人的工资还拖欠着呢!你看吧,工人们满世界地找我,我现在连家都不敢回了。我也只能等机会了。我再托托关系,看看能不能象征性地整改一下,然后恢复生产。就像李添福的硅胶厂那样,换个烟囱就没事了。我看看能不能花点儿钱换点儿什么,否则我就完了!”

 听到李玉生的话,海伦有些沮丧。她问到:“查环保为什么还能连累到水泥厂呢?就算水泥厂有问题,那么按照检查组提出的问题整改不就行了吗?”

 “关键是不合格项太多了,要是彻底整改,恐怕把我的水泥厂全拆了都整改不完呢!没错,环保是件好事,我们企业应该支持。可很多政策执行下来,往往就变了样子。就拿整改用的烟囱来说吧,那都是指定的供应商。整改前后效果并不明显。只是人家的门路广,肯花钱。而咱呢?拿不出钱来就得等死。”李玉生抱怨着说到。

 “李叔叔,整改得花很多钱吧?”海伦问到。

 “可不是嘛!粗略地估计也得六七百万!”李玉生叹气说到。

 “哇!得需要这么多!”海伦惊讶到。

 “嗯。我原本想向你父亲借钱来着,可是你家也遇到了困难。我只能另想别的办法。”李玉生说到。

 “真没想到您也遇到这么大困难!那我就不能再麻烦您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吧!您也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李叔叔,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海伦难过地说到。

 “好的,海伦,以后有时间多到家里坐坐吧!”李玉生客气地说到。

 “好的,李叔叔!”

 话音刚落,李玉生便上了车。十几秒后,他的车从海伦身边一闪而过,接着便消失在转角处。

 “怎么环保查的这么厉害?”上车后,海伦问到。

 “好像全城都在整改。听同事说,就连冒水蒸汽的工厂都停产了。上回他连快递都没送进去。给房子装修的时候,材料的价格就开始涨了。好像现在涨的更厉害了!”林德说到。

 海伦低头不语。

 “咱们接下来去哪儿?”林德问到。

 海伦把头埋在手掌里,想了一会儿,然后含着泪光说到:“走,去找王德生!”

 “找谁?海伦,你确定吗?他可是个老流氓!”林德惊讶到。

 “不然呢,要么我还能去找谁?我认识的人本就不多。”海伦痛苦地说到。

 林德犹豫着。

 “开车吧!只要他肯借钱,咱们就不会白跑一遭。”海伦坚定地说到。

 林德别无办法,只好发动了车子。一路上,他们没说几句话。

 他们来到王德生的海边别墅,只见一辆黑色奔驰轿车停在院门外的墙边。海伦下了车,径直走到门前推了推大门,发现大门已经锁住。她趴在门缝向里面看去,只见院内一片寂静。

 “你确定他在这儿吗?”林德走到门前问到。

 “我不确定。但要找他借钱,最好是约他到这里见面。”海伦回答到。

 “你看,这还有车呢,里面应该有人的!”林德指了指旁边的轿车说到。

 海伦向轿车看去。只见轿车车窗降下,里面传来低沉的鼾声。

 “可能是什么人临时停车在这里睡觉吧!”海伦猜到。

 “那现在怎么办?”林德问到。

 “我给他打电话吧!反正这个电话迟早要打的。”海伦说到。说着,她掏出了手机。

 海伦拨了好几个号码,都无法拨通王德生的电话。她失望极了。正当他们打算离开的时候,大门开了。海伦急忙下车,跑了过去。她差点儿和出来的人撞个正着。

 “哎呦!这是谁呀,怎么这么鲁莽!”出来的那个人叫到。

 海伦向那人看去,立刻认出了那人。原来从大门走出来的人正是李笠。海伦忙唤了一声:“哦,是李叔叔呀!”

 李笠正眼看去,认出了海伦。他咧着嘴说到:“噢,这不是海伦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咱们可有日子没见了!”说着,他伸手去抓海伦的胳膊。这时,林德走了过来。李笠将手收回。

 “一直都想去府上拜访,可是没腾出时间。对了,您怎么会到这里来呢?”海伦问到。

 “哦,没什么事,就是随便转转。你到这儿来是找你公公的吧?哦,瞧我这记性,他现在不是你公公了!”李笠问到。他眯着眼看了看海伦又看了看林德。他笑着向林德点了点头。

 “是的。他在家吗?”海伦回答后又问到。

 李笠指了指门内,刚要说话,又停住了。他问到:“你给他打电话了吗?”

 “打了,但是打不通。”海伦回答到。

 李笠笑了笑说到:“哦,你说他这个人,不在家连电话也不接!我想找他打两圈麻将可死活找不到人!”

 “原来这样。我看门外有车,还以为他在家呢!”海伦失望地说到。

 “哈哈,那是我的车。门又进不去,我就让他等在这儿了!”李笠笑着解释到。其实,午饭过后,他是坐着王德生的车来到这里的。他的司机小刘得知他来了这里,于是就过来等着接他。谁知到了门外发现,大门被保姆锁了。他朝院内喊来几声也无人应答,遂决定等在门外。可是,等的久了,他便在车上睡着了。

 李笠立即走到他的车旁敲了敲车门,酣睡的小刘被惊醒了。他见到李笠,忙坐直了身子谄媚地笑了笑。

 “昨晚干什么去了,怎么大白天还能睡觉?”李笠呵斥到。

 “那个娘们太能折腾了,昨晚搞得我...”小刘说到。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李笠使了个眼色给打断了。他看到海伦,朝海伦笑了笑,又挠了挠头。

 “你先醒醒吧,待会儿咱们再回去!”李笠吩咐到。

 “刚才门被人给锁上了,要不我就进去了。不然我也不会睡着的!”小刘对睡觉的事解释到。

 “行了,我看你还没睡醒,赶快闭嘴吧,别说梦话了!”李笠训斥到,同时又向小刘使了个眼色。

 小刘笑了笑,没有再做解释。

 李笠转过身来对海伦说到:“你看,这些粗人行事就是鲁莽,而且还总爱为自己的错误辩解。要是信了他们那套鬼话才大错特错了呢!”停了一会儿,他又问到,“对了,你弟弟的事怎么样了?我是说他的赎金筹齐了吗?”

 海伦低下了头,回答到:“还没呢!”

 李笠皱了皱眉头说到:“我就说嘛,这钱是不容易筹齐的!当时你母亲到处借钱。我就说要借钱给她,可她死活不用。可能是你母亲不喜欢我的作派吧!”

 海伦又恢复了希望。她激动地问到:“妈妈拒绝了您吗?哦,那太遗憾了!但是您能把钱借给我吗?”

 “海伦,你问的太晚了!我已经把那笔钱借给别人了。如果你再早两天问我借这笔钱的话,我一定二话不说借钱给你。可惜...”李笠说到。说着,他摊了摊手。

 “可是我真的需要这笔钱呐!”海伦哀求着说到。

 “实不相瞒,当时我手里有三百万,可是你母亲偏偏一分不用!我想,肯定是你母亲有了别的来钱渠道,才同意你母亲的想法的。可是现在,我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钱了!”李笠说到。

 “可是我不需要那么多,只要五十万就行了!”海伦再次哀求到。

 “海伦,我真的帮不上忙了。你别看我衣冠楚楚,实际上我也是个穷光蛋!”李笠拒绝到。

 “您一直都很有钱,这点大家都知道的!”海伦仍然抱着希望。可她能预感到,她的希望已经破灭了。

 “那只是大家对我的误解。其实自己的身体,只有自己清楚哪儿有毛病!我实在无能为力了。要不,你再向别人问问吧!你原来不是认识很多老板吗?他们个个有钱,你应该找找他们。”李笠说到。

 “在来这里之前,我刚刚找过了李叔叔。他也遇到了困难。”海伦泛着泪光说到。

 “哦?哪个李叔叔呀?”李笠好奇地问到。

 “就是李玉生叔叔。”海伦回答到。

李笠笑了笑说到: “哦,他呀,他就是个老油条!他身家好几千万,应该借钱给你的!”

 “可是他遇到了困难。”海伦看着李笠的眼睛说到。她从李笠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狡黠。

 “他的路子那么广,什么问题还解决不了?我看他就是不想借钱!”李笠故作愤怒地说到。

 “求求您...”海伦想了想说到。可是她刚一开口,就被李笠打断。

 “喂,小刘,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赶快发动车子!那边还有个重要的会议等着我呢!”李笠对小刘大声喊到。他又转过头来对海伦说到,“真的抱歉,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要去处理,我得先走了。”说着,他向车子走去。

 “那李叔叔...”海伦跟了几步,向李笠喊到。可是她的话又被李笠打断了。

 “有空的话,就去家里玩儿!你婶婶每天都嚷着没人陪她打牌呢!”李笠打开车门后说到。说完,他嘭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海伦正要跑过去,被林德拉住。

 “算了吧,他没想借钱的!”林德说到。

 李笠恶狠狠地瞪了林德一眼,然后升起车窗。车子转了一个圈后,冲上了马路。

 海伦默默地看着远去的汽车,无助和落寞涌上心头。她的脑袋一阵晕眩,险些晕倒,幸好林德将她扶住。

 上了车后,她怔怔地看着车窗一言不发。林德见她状态不好,于是说到:“咱们回家吧!这样下去你会病倒的!”

 “不行,我不能这样回去!”海伦咬着牙说到。

 “可是你的身子会吃不消的!”林德劝到。

 “要是这么回去了,我会更加难过的!那样我才会生病的!”海伦坚持到。

 “可是你也看到了,那些人没有一个肯借钱的!他们都能编出各种理由拒绝借钱。他们都是信口雌黄的混蛋!就这些人,你还要去求他们吗?”林德说到。提起那些人,他十分恼火。

 “可是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但凡有其它的办法,我都不会向他们乞求!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就不怕什么坎坷挫折了。”海伦咬着牙说到。

 “好!无论你去哪儿,我都陪着你!”林德坚定地说到。

 “谢谢你,表哥!”海伦两眼泪汪汪地向表哥道谢。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林德问到。

 海伦想了想说到:“管他什么老板!走,咱们去找赵其方!”

 “赵其方是谁?”

 “聚福珠宝店的老板!”

 “咱们去哪里找他呢?”

 “我先给他打个电话,看看他想不想见咱们。”海伦说到。说着,她拨通赵其方的电话。

 电话拨通十几秒后对方接了电话。只听一个沙哑的声音在电话的另一端问到:“喂,请问是哪位?”

 “赵叔叔吗?我是海伦呀!”

 “哦,是海伦呀!找我有什么事吗?”

 “赵叔叔,您现在方便吗,我有事想请您帮忙的!”

 “哎呦!我现在在外地呐,回不去的!你有什么事就在电话里说好了。”

 “赵叔叔,我弟弟的事您应该听说了吧?我想求您帮忙救救我弟弟!”

 “哎呦,我认识的人可不多,不过我可以帮忙讲讲情的!”

 “谢谢您,赵叔叔!不过我需要向您借一笔钱!”

 “哎呦!借钱呐!我一时也回不去呀!”

 “您把钱打到我的卡里就行!到时候我补一张欠条给您!”

“欠条?哦,不用,不用!这样吧,我给你介绍一个朋友。他是个大老板,为人热情、仗义,又是你的崇拜者。你找他,他一定会帮忙的!”

 “我的崇拜者?那么我该怎么联系他呢?”

 “等一会儿,我给他打个电话,然后再把他的电话和地址给你发过去。你直接找他就行了,他会帮忙的!”

 “那就太谢谢您了!可是我借的数目有些大,他还会借钱给我吗?”

 “不知你想借多少?”

 “五十万吧!”

 “哦,他有的是钱,你直接找他就行!”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改天我一定和爸爸妈妈登门道谢!”

 “好了,海伦,我这边还有事,就先挂了!”

 海伦还未来得及回应,对方便挂断电话。

 海伦在手机前等了半个小时,也不见赵其方发来短信。正当她要放弃的时候,忽然手机“叮咚”的一声响了,一条信息蹦到了屏幕上。信息是赵其方发来的。海伦急忙点开信息,林德也凑了过来。赵其方的信息简短。信息上写到:“张志成;电话号码;地址:银海路107号富裕水产公司”

 海伦看到张志成的名字有些耳熟。她说到:“张志成?这个名字好耳熟呀!他好像参加过我的婚礼,可我记不起他长的什么样了。”

 “这个人可靠吗?你打算去见他吗?”林德疑惑到。

 “这很可能是一个机会,我想试试看!”海伦说到。

 “那好,咱们出发吧!可是你知道路吗?”林德问到。

 “咱们可以导航的!等一下,我先把地址输进去看看。如果没有这个地址,我们也不用白跑了。”海伦说到。说着,她拿起手机查找了起来。

 赵其方给的地址是对的。他们开启导航,一直向富裕水产公司奔去。

 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张志成公司门口。海伦给张志成打了电话。几分钟后,张志成便下楼迎接。林德仔细地打量了张志成一番:只见他一双细小的眼睛,眼神诡异且闪着亮光;他的眉毛极浅,如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他还长了眉毛;他的鼻梁很高,但鼻头却尖尖地向下弯曲;他的颧骨突出,但高度上还是输给了他的鼻子;他的嘴唇很薄,尤其当他说话的时候,双唇一张一翕,就像两个上下切动的刀片一样;他没留胡子,光滑的尖下巴让他整个面相看起来有些吓人。此外,他还有个习惯性动作,那就是他说起话来总爱摸下巴。林德跟他对了一次眼神,又急忙避开了。

 “哈哈哈,我说今天的运气怎么这么好,原来是我心中的大美人儿来了!哈哈哈,我的美人儿,快请进!”张志成满脸笑容地说到。林德发现,张志成笑起来极其猥琐。

 “谢谢,有劳您了!”海伦端庄又不失礼貌地说到。

 “客气什么。像你这样的美人能光临寒舍,那是我的荣幸!”张志成献媚到。接着,他朝着一扇门大声喊到,“小何,快给客人倒茶!”

 门那边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尖细的叫声:“哦,好的先生!”

 不一会儿,一个瘦小、驼背的、披散着头发的老女人端着茶壶和茶杯缓步走来。她一边倒茶一边打量着林德和海伦二人。倒完茶,她又用轻蔑的眼神瞪了二人一眼。

 “二位,请慢用!”老女人用尖细的嗓音说到。说完,她朝着张志成点了点头又使了个眼神便转身离开了。

 张志成起身说到:“两位,你们先喝茶,我还有点儿事要去处理!”说着,他转身向那扇门走去。

 几分钟后,他从那扇门走出。他摸了摸下巴,笑着对海伦和林德说到:“我有点事要赶回市里,咱们的事就在车上谈吧!”

 “也好。反正我们也得返回去,这样倒也节省时间了。”海伦说到。

 “只要你不觉得失礼就好!”张志成笑着说到。他的笑有些阴森。

 “哦,怎么会呢!我还觉得打扰了您呐!”海伦略带歉意地说到。

 “好吧,那咱们出发吧!”张志成摸了摸下巴,笑着说到。

 林德总觉得他的笑里藏着诡异。

 “哦,对了,要谈事情嘛,海伦坐我的车吧!”张志成对海伦说到。

 海伦犹豫地看着表哥林德。

 “来吧海伦,坐我的车吧!这位兄弟开车来的吧?他跟在后面就行了!”张志成再次说到。他瞟了林德一眼,然后向海伦微笑着。

 海伦走到林德身旁,对林德说到:“那我就坐他的车吧!要么也没法儿谈事情。”

 林德点了点头,向海伦叮嘱到:“那好,有事情就马上给我打电话!”

 海伦点头答应。她转身走向张志成的汽车。张志成殷勤地为海伦开了车门,直到海伦坐好他才关上车门。上车前,他又瞟了林德一眼,摸了摸下巴,然后上了车。他发动汽车,接着一个加速,便冲到了公路上。林德猛踩油门,但怎么也追不上他。好在一路上他都没被甩掉。

 “后面的那个是你的小情人吗?”张志成一面看着后视镜一面笑着问到。

 海伦忙纠正到:“哦,不是!他是我的表哥!”

 “哈哈哈,原来他是你的表哥!我还以为他是你的小情人呢!哈哈哈!”张志成笑着说到。他的笑声变得尖细。

 海伦不由一惊。她不敢看张志成,目光总是在挡风玻璃和控制面板之间徘徊。

 “求您的那件事,不知道您考虑的怎么样了?”海伦低声地问到。

 “哪件事?”张志成故作健忘地问到。他的目光在海伦的身上游移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到,“哦,那是件小事!海伦,我的美人儿,你要清楚,漂亮就是最大的资本!而我则愿意不惜一切代价交换这个资本。”

 “对不起,先生,我得打断您一下,您可能把我的来意弄错了。我是来向您借钱的,而您是赵叔叔推荐的最佳人选。”海伦强调到。

 “哦,我知道。我一直都在谈你想谈的事。可能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张志成看了海伦一眼说到。

 “那您的意思是...您同意借钱给我了?”海伦不解地问到。

 “当然!”张志成一副不屑的神情说到。同时,他的一只手松开方向盘,随意地挥了一下,接着,他又用那只手摸了摸下巴。他继续说到,“不过,我还有个小小的要求!”他的目光在海伦身上扫视着。

 海伦不由地打了个冷颤。她低声问到:“请问您的意思是...?”

 张志成咧着嘴角笑了笑说到:“这么说吧,我是一个商人,只懂得交易。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没有价值的东西,也不存在无法交易的东西。这次你从我借钱,可之后你要拿什么来偿还呢?钱吗?请恕我直言,我打听过了,因为你弟弟的事,你妈妈到处借钱,甚至把房子都给卖了。所以不管是你还是你家里的任何一个都不可能有能力还钱的!这是我对你基本情况的评估。尽管如此,我还是可以考虑借钱给你。因为你具有和这些钱等价值的东西,而我,就是看重了你的这样东西。”他又摸了摸下巴。

 “我的哪样东西?”海伦问到。她很焦虑。

 “你的美貌。确切地说,是你的身体!”张志成回答到。

 “你什么意思?”海伦喊到。她情绪激动,浑身颤抖,恐惧感一直升到头皮。

 “我要你做我的情妇!”张志成摸着下巴说到,“你知道吗?其实那些老板都有这种想法,只是他们忌惮你那个做台长的姨夫。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不怕他!”他阴阳怪气地朝海伦笑了笑,继续说到,“海伦,长的漂亮就是资本。这年头,对女人来说,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儿就足够迷惑住男人的心了。不仅是你的脸蛋儿,还有你的身体,你的身体多么匀称呀!”说到这里,他就像饥饿的野兽一样看着海伦,“尽管你结过婚,但那丝毫没有抹掉你的清纯。老实说,我睡过的女人的确很多,可她们却没有一个像你一样迷人!你的迷人,就是那种清纯中还带着胴体的诱惑!让人浮想联翩。”

 “够了!够了!停车!我要下车!”海伦捂着耳朵喊到。

 “海伦,你别激动。我完全是因为太喜欢你才说这番话的!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当然,我也会考虑给你更多补偿。即便你不喜欢我,那也没关系,你就当我们是在谈生意。我在谈生意的时候,也经常会遇到一些让我讨厌的人。可那有什么关系?因为那些生意会带给我很高的利润!而对于你我的这桩买卖,其实咱们都有利可图。既然这样,你又有什么理由拒绝我呢?”张志成摸了摸下巴说到,“海伦,就算你讨厌我的为人,不愿意和我做买卖,可你也得为你弟弟事想想吧?你弟弟需要这笔钱,他需要这笔钱活命。而现在,只要你一句话,就可以拿走这笔钱,拿这笔钱去救你弟弟。而你弟弟一直都在等你去救他呢!你想想这桩买卖划不划算?但前提是,你得点头。”

 “我没法儿跟你交谈!停车!我要下车!”海伦嚷到。

 张志成笑了笑说到:“我还以为你是真心为了救你弟弟来向我借钱的呢!看来我想错了。好,既然你不情愿,我又何必勉强?到时候赵其方要是来怪罪我,我就告诉他海伦不是诚心借钱的!尽管我是个生意人,可我不愿勉强别人。如果你无意借钱,那么过了这个红绿灯路口,我就把你放下。”他的眼神不断地偷瞟着海伦。

 海伦双手捂住了脸,低着头呜咽了起来。

 红绿灯路口,红灯亮起,张志成停下了车。

 “你和你母亲找过很多人吧?他们借钱给你们了吗?这样说吧,他们怕你们还不上钱,所以压根儿就不会借钱给你们的。如果你拒绝了我,恐怕就真的借不到钱了!”张志成说到,“想想你弟弟,想想他还在牢里受苦。难道你不想救你弟弟了吗?跟了我,不仅让你有钱救你弟弟,而且凭我的关系,还能让你弟弟在牢里受到特殊关照,让他少吃点儿苦头。这样不好吗?跟了我你的买卖更划算!”

 海伦依旧将头埋在手掌里哭泣。

 过了红绿灯路口,张志成在路边停下了车。海伦忙开车门,可怎么也打不开。这时,张志成说到:“海伦,我希望你回去以后能认真考虑我的建议。”说着,他掏出一张名片递向海伦。“这上面有我的电话和地址,你要是想明白了,就给我打电话。只要你同意,我就会借钱的!”

 海伦犹豫着。直到海伦接下了名片,张志成才按下了车门的电子开关。

 海伦下了车后,张志成便开车走了。她忙擦了擦眼泪,寻找着表哥的汽车。她看见表哥站在车旁向她招手。她调整了情绪,然后向车子走去。

 “怎么了,海伦?你好像哭过?他是不是欺负你了?”看到海伦眼眶红肿,满眼泪痕,林德问到。

 海伦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别怕,海伦,那个混蛋要是敢欺负你,我就去找他算账!”林德说到。

 海伦滑落两行泪水。她看了看表哥林德,擦干眼泪,然后说到:“放心吧,我没事!他没有欺负我。是我自己觉得伤心才哭的。”

 “海伦,你一定是因为没借到钱才难过的,对吗?其实没关系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筹到钱的!走,咱们上车吧!”林德安慰到。他扶着海伦回到车上。

 海伦面色煞白,两眼直直地盯着挡风玻璃。突然,她自责到:“我感觉自己真是没用,越到了关键时刻就越帮不上忙!如果毕业后就去工作,我就会有自己积蓄,就不用家里为我花销了,那样就会节省出很大一笔钱的!我真恨自己一直养尊处优的像个公主,到头来连一件简单的小事都做不了。我的懒惰让我越来越害怕独立,逐渐地失去生活的能力。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被人当做公主才是最可怜的!我就是那只可怜虫!”

 “海伦,你不必自责,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要知道,一个人的本事再大,他也不可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即便你去工作,即便你足够独立,可遇到今天的问题,你依旧还是束手无策!海伦,你不能把所有的过错都扛在自己肩上。一件事情的发生,是由很多种细微的因素累积而成的。就像一颗种子,要想长成参天大树,那么它所在的环境,就必须有符合它发芽生长的全部因素。而你,并不是其中的任何一种因素。”林德安慰着说到。

 “难道不去工作,不能独立,就不是我的错吗?”海伦问到。

 “是,但不是这件事的错!你现在的错,以后经过努力便可以改正的;而这件事的错,不会因为你的努力或者自责而发生改变的。”林德说到。

 “你体会不到我现在的感受的!送我回家吧!我想回家好好睡上一觉。”海伦无力地说到。

 “可是你还没吃晚饭。咱们现在就去找一家餐馆。等吃完了饭,再送你回去吧!”林德请求着说到。

 “不了,我现在什么也吃不下去的。我只想回去睡觉,你送我回去吧!”海伦哀求着说到。

 “好吧,我送你回去。”

 “谢谢你,表哥!”

 林德将海伦送回了家。进了客厅,里面漆黑一片。空荡荡的房间未免有些凄凉。杨曼夫妇不在家,他们又为借钱的事求人去了。林德将海伦扶上了楼。直到看着海伦睡去,他才悄悄离开。

 出了海伦家的小区,林德去了餐馆。他点了一碗面,胡乱地吃了。他又点了一碗混沌打包带走。出了餐馆,他去了蛋糕店买了几样点心打包。然后,他又返回到海伦家。他蹑手蹑脚地上了楼。进入海伦房间的时候,海伦还在沉睡。他将打包回来的混沌和点心放在床头的柜子上,然后便离开了。回家的路上,林德将车开的很慢。他为表妹的遭遇感到难过。所有借钱的经过,就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他想求助朋友,可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几个可靠的朋友。在所有密切来往的朋友中,除了苏荣,其余的几个都很拮据。他拨通了苏荣的电话。过了很久,才等到苏荣接听电话。

 “喂,小德吗?最近在哪儿逍遥呢?”电话另一头,苏荣问到。

 “一直都在忙工作,哪里还有时间逍遥。对了,你近来好吗?”

 “马马虎虎吧。一切都是老样子!哈哈,老弟,你打电话给我,不会是想请我吃饭吧?”

 “改天再约你出去吧!我今天找你还真有点儿事。”

 “找我有事儿?什么事儿?”

 “我想向你借点儿钱。”

 “借钱?嘿,老弟,你还缺钱吗?”停了一会儿,苏荣接着问到,“你想借多少?”

 “五十万吧!”

 “什么?五十万?你当我开银行吗?”

 “四十万,三十万,二十万,十万都行,只要不影响你正常做生意就行!”

 苏荣停了一会儿,说到:“老弟,不瞒你说,我现在也是穷光蛋一个了!前一段时间生意赔了,现在还欠人不少钱呢!我想,钱的事,我真的无能为力!”

 “都说你生意做的很好,怎么就赔了呢?”

 “生意的事嘛,哪有顺风顺水的!好了兄弟,我有电话进来了,就不跟你聊了,先挂了吧!”

 苏荣挂断电话。

 林德苦笑了一下,狠狠地将手机摔到副驾驶座椅上。回到家后,他妻子同他讲话他都没有理会。他洗完澡,便悻悻地到床上睡觉去了。

 再说海伦。凌晨两点左右,她从梦中惊醒。她坐起身子,拭去额头上的汗珠。她想起了张志成提出的条件。这时,有两个声音在她脑海里不停地争吵:

 “快答应他吧,答应他咱就有钱了!不为别的,为了思孝咱也得答应他!”

 “不,快停止你那龌蹉的想法吧!我怎么可能为了钱而出卖身体呢?出卖身体就等于出卖灵魂!我怎么能够出卖灵魂呢?”

 “我知道你很清高!可清高有用吗?它能换来思孝的救命钱吗?为什么你就不能牺牲一回呢?”

 “我可以牺牲,但不能是以出卖灵魂的方式牺牲!你知道吗?我还想拥有爱情呐!一个肮脏的灵魂是不配拥有爱情的!如果我出卖了灵魂,灵魂就会肮脏、堕落,那么我也将彻底地失去爱情!”

 “爱情?你还有爱情吗?你曾经依靠的爱情,都那么决绝地离你而去。你曾见过它的嘴脸,它翻脸的速度比你翻书还要快!你还敢相信它吗?你不怕它再次欺骗你吗?”

 “我不怕!我已经准备好为它牺牲了。你知道吗?失去它的日子,我形同槁木;没有它的陪伴,我就像似离开水的鱼!如果生活中没有爱情,那么生活还有什么意义呢?”

 “难道生活里就只有爱情吗?没有爱情,人照样生根发芽。我看是你把生活想的太过悲观了。”

 “难道向往爱情就是悲观吗?”

 “没错,那就是悲观。你不但悲观,而且狭隘。你把人生看的太狭隘了!”

 “是你太无情了,才不懂爱情的美妙!”

 “美妙?它美妙吗?在我看来,它不过就是人和人之间的苟且偷欢。一时兴起之后,它就会选择背叛。你所推崇的爱是靠不住的,相信它还不如相信一个满嘴谎言的骗子呢!”

 “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坚持我的初衷。我相信爱情,正如我相信真理一样。它会迟到,但一定不会缺席!”

 “好了,我不跟你争辩什么爱情的事了。我只告诉你一个真理,那就是没有钱休想救思孝!你还是在理想和思孝中选择一个吧!”

 “我不能选择,不能选择!因为他们对我来说同样重要!”

 “如果非要在两者中选择一个呢?你现在就面临着这样的问题!”

 “我拒绝选择!我要好好地想一想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那你去想吧,反正我要睡觉了!海伦,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海伦辗转反侧,哭了一遍又一遍。她的泪就要哭干了。不知过了多久,她已经全身瘫软,感觉头脑就要炸裂。她昏睡过去。

 两个小时后,海伦从昏睡中醒来。她的头很痛,想支起身子又浑身乏力。她勉强地坐了起来,背靠着床头喘息着。她听见楼下的房门开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整个客厅。突然,脚步声戛然而止,只听那人“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海伦掀开被子,滚下床,然后从地上爬起,鞋也没穿,便跑出卧室。她跑到栏杆处向楼下望去,只见她母亲一动不动地侧躺在地板上。她叫了一声,慌忙地向楼下跑去。

 她将母亲背到沙发上,晃着母亲的手臂想将母亲唤醒。几分钟后,她母亲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看到海伦,可第一眼却没认出女儿。她沙哑地叫了几声,然后呜呜地哭泣到:“怎么办?怎么办?到底怎么样才能筹到钱呢?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我得出去想办法!”说着,她要支起身子。可她太虚弱了,又倒在沙发上。

 海伦忙唤母亲。突然,她母亲滚到地上跪着拉住她的手声嘶力竭地哀求到:“我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儿子!你让我当牛做马干什么都行!只要你帮我救我的儿子,我愿意做你的奴隶!”她母亲神志不清。其实,她母亲昨晚出去借钱,而他的借钱对象没有一个愿意借钱给她。她情绪沮丧,独自在公园里坐了一夜。

 海伦顿时泪流不止。她急忙弯下身子去扶母亲,可怎么也扶不起来。她跪在母亲面前,晃着母亲的肩膀想把母亲喊醒。她成功了。可她母亲看了她一眼就没再理会。她母亲站起身来,目光呆滞、身体摇晃地向楼上走去。

 海伦怕母亲摔倒,忙跟上去搀扶母亲。

 “妈,你感觉好点儿了吗?我扶你到卧室休息吧!”海伦关切地说到。

 杨曼停了下来。她看了看女儿,说到:“哦,是海伦呐!给我倒杯水吧!”她的声音很微弱。

 “我先扶你上楼。”海伦说到。

 杨曼推开海伦,说到:“快去给我倒水!让我一个人静静。”

 海伦一直跟在母亲身后,直到母亲进了卧室,她才跑下楼去给母亲倒水。很快,她便端着水跑上了楼,跑进母亲的卧室。她看见母亲坐在床边,目光呆滞地望着地面流泪。她把水端到母亲面前唤母亲喝水。她母亲看着她,带着责怪的语气说到:“海伦,你要是没离婚该多好!那样我就不用到处去借钱了。只要你是王家的儿媳,你弟弟的事就可以指靠王家了。你说你为什么要离婚呢?”

 海伦跪了下来,将水杯放在地上。她委屈着说到:“您忘了吗?是王德生他...”

 “不管怎样,你都不应该离婚的!海伦,你让全家陷入了困境。”杨曼说到。

 “不,妈妈,那不是我的过错!”海伦流着泪说到。

 “要不,你再和王英伦复婚吧?当初你就把他迷的神魂颠倒,现在一定还会把他迷住的!只要你成了王家的儿媳,王德生就一定会花钱帮咱们的!”杨曼说到。她的眼中有一道光芒闪现。

 “不,妈妈,我不能再回去了。我永远永远都不要再回去了!我再也不要做王德生的儿媳妇了!”海伦向母亲求到。

 “海伦,你就这么绝情吗?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弟弟死吗?你为了让自己舒心选择离婚,我不怪你。可为了咱们家,你就不能同意复婚吗?海伦,你看看,咱们现在连家都没了,你真的就不管我们的死活了吗?”杨曼歇斯底里地说到。

 “妈妈,您不能这样逼我!您会把我逼疯的!”海伦请求到。

 “我在逼你吗?海伦,你就不能为家里着想一下吗?你可真让我失望!”杨曼喘了一口气接着说到,“你不复婚,咱们哪里有钱去救你弟弟?又哪里有钱租房子生活?这些你都想过吗?你只顾着自己的感受,有为这个家里考虑过吗?”

 海伦擦了擦眼泪,眼神坚定地问到:“如果我能借到钱,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复婚了?”

 “对,只要你能筹齐救你弟弟的钱,我就不会再嚷着你复婚!”杨曼回答到。

 “那好,我这就去筹钱!”说着,海伦起身跑出卧室。

 海伦出了小区,一直向东跑去。她哭的歇斯底里,满肚子的委屈不知向谁倾诉。她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母亲的话,而那些话,就像一把把匕首一样,在插进她心脏的同时又割乱了她的神经。她越想就越生气。她很想向母亲证明,即便不依靠王德生,她也一样能筹到钱。她多想听到母亲夸赞呀,可是从小到大她一直都为此失望。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张志成的电话。

 “喂,是海伦吗?嘿嘿,我知道你不会拒绝我的!”接了电话,张志成笑着说到。

 他笑的很得意,以至于电话另一头的海伦也能清楚地感觉的到。

 “昨天你说的那些话还算数吗?”海伦问到。她擦了擦眼泪。

 “哦,当然,我的话一向都作数!”张志成更加得意了。

 “那我可以提出一些要求吗?”海伦问到。

 “要求?什么要求?”张志成问到。停顿了一下,他又说到,“哦,要求,当然可以!”

 “那好,我有三个要求!你答应了,我就同意做你的情妇。”

 “三个要求?好,我答应你!但是海伦,你的这三个要求可不能违背公平买卖原则。你也知道,公平对我们生意人有多么重要!”张志成说到。

 “我不管!总之我的三个要求,只要你有一条否决,我们就别谈了!”海伦强硬地说到。

 “海伦,你知道我喜欢你!”张志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继续说到,“好吧,我答应你!”

 “那好,我的要求你听好了。第一,你要给我准备一辆车,方便我随时回家!”

 “好的,我答应你。只要你能履行你的职责!”

 “第二,你不能对我施以暴力。尤其是在我身体不舒服的时候。”

 “放心吧,我可不是什么暴力狂!我对女人一直都很绅士的!”

 “第三,我只能当你一年的情妇。一年之后,你要还我自由之身。你答应吗?”海伦说到。

 “这个你得让我想想!海伦,你知道的,合同是要保证双方平等的。你看,这一年时间也太短了吧?一年的光阴转瞬即逝,恐怕我连胡子还没有刮完,时间就已经过去了!海伦,我认为两年才公平!”

 “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反正我的条件是不能改的!”

 张志成沉默了一会儿说到:“好吧,海伦,你赢了!你成功的抓住了我的小辫子!你真是个机灵鬼!真是个一流的谈判专家!但愿我的伤口不会被你撕裂。好吧,海伦,我答应你了!但是为了公平起见,咱们得签个协议。这样咱们就能按照协议履行了。”

 “好,我可以签协议!”

 “还有,为了取得彼此信任,咱们最好留个能够提醒双方履行协议的物品作为抵押。海伦,请你理解,我不是不信任你,而是我真的不想一不留神就人才两空了。”

 “好,我答应你!”

 “这样吧,我给你配备一辆宝马轿车,就用这辆车作为我履行协议的抵押吧!”

 “那我呢,我能用什么给你做抵押?”海伦问到。

 “请让我想想!”张志成说到。过了一会儿,他说到,“那就用你的裸照给我做抵押吧!”

 “什么?裸照?你要我拍裸照吗?”海伦问到。她特别气愤。

 “没错。因为我真怕你哪天突然消失了!你得替我想想。你要是不见了,我岂不人财两空了?说白了,抵押物品不过是一个形式而已,如果我们两个人都能履行协议,那么抵押物品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难道不是吗,海伦?”

 海伦想了想说到:“好,我答应你!咱们什么时候见面?”

 “遵从你的意见!”

 “那就越快越好吧!到时候别忘了带钱!”

 “你就放心好了,钱和协议书我一并带来!”

 “那咱们约在什么地方见面?”海伦问到。

 “我在市里有栋别墅,咱们就到那里见面吧!”

 “那我怎么去找你呢?”

 “你在幸福公园南门等我,十分钟后我开车接你!”

 挂了电话,海伦便开始后悔。她感觉自己正一步步地走向深渊。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硬着头皮赴约。

 四个小时后,海伦签完协议,拿到了钱。她并没有开张志成为她准备的那辆宝马车回家,而是打了辆出租车。一路上,她紧紧地赚着那张的银行卡。她哭了。她第一次发现,一张小小的银行卡,竟然沉重的抵过她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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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集|联系作者|责任编辑:端木文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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