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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周学礼的手段
本章来自《金牛河畔》 作者:勘察加
发表时间:2019-01-22 点击数:2441次 字数:

钱中平发现,孙庆柏最近很少来窜门聊天了。准确地说,早在杨怡宁她们来之牛中实习之前、他与华三妹散伙之后,庆柏就很少来了。

其实,在钱中平之前,孙庆柏就由何德民牵线,与孟小翠相过一次亲。所以那次钱中平因高谈阔论、“文化太高”被孟小翠拒绝后,孙庆柏既愤怒好笑,还有点幸灾乐祸。不过,他和孟小翠的相亲却是另外一番场景:在铁匠铺子里,此兄照例只见过小翠一晃而过的丽影,吃饭时小翠也没上桌子。饭桌上的孙庆柏心如鹿撞,在老铁匠夫妇面前,竟憋不出几个响屁,人家问一句他应一句,完全没有钱中平忘乎所以的洋洋洒洒。至于鸡汤酒菜,他倒比钱中平吃得多得多。后来孟家把这门亲事推了,理由是:他太沉默木讷,怕以后不好交流。

后来钱中平和华珍交好,孙庆柏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他试图顺钱中平这条藤蔓,再去摸孟小翠那只曾从手里滑落的瓜。他曾数次向钱中平暗示过那层意思,钱中平心领神会,也想方设法从中撮合,但无奈的是,他和华珍从事的都是不能见天的秘密活动,不可能公然携了孟小翠抛头露面,孙庆柏也就缺少与小翠相处的机会。华珍私下里也向小翠提过此事,可小翠坚决地再一次婉拒了,倒是对徐有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后来,钱中平和华珍轰轰烈烈的恋情以悲剧收场后,小翠也外出打工去了,自此藤断了,瓜没了,孙庆柏才彻底死了这条心。

从师校毕业参加工作,弹指之间,近十年过去了。漫长枯燥的教书生涯里,几多失败的相亲,几多嘲讽的冷眼冷语,几多亲人们的催促担忧。一个个春来秋去季节轮回,唯一不变的是形只影单地苦熬着一个个无眠之夜。徐有志钱中平的情感挫折,他理解同情;他的人生大事,两位小兄弟也为他着急,不断为他出谋划策,牵线搭桥,四处张罗。虽同为光棍,但他内心的焦急和恐慌,却不是比他小好几岁且自身条件相对优越的小兄弟们所能深切体会的。

自己马上就二十九岁了,庆柏细细端详身份证上的黑白照片,那是十一年前师校二年级时照的。照片中的他,头发乌黑,目光炯炯,充满自信。孙庆柏放下身份证,拿起镜子,悲哀地发现镜子里的他,已是头发稀疏,面容松弛,厚厚眼镜片后的双眼,目光滞浊,且有了明显的眼泡眼袋。一圈U形的浓密络腮胡赫然挂在宽厚的脸上。孙庆柏丢下镜子,不忍再看,心底再次涌出海潮般的恐慌和绝望,就象小时候走亲戚时,大人们呼叫走了,自己却想去拉屎尿尿,那种惟恐落单催人尿急却越急越尿不出的无以名状的恐慌,也象一个人一觉醒来,突然发现洪水涌入房中,没及颈脖,那种呼天无路、自救无门的绝望无助。

从姜琳、孟小翠再到鲁文静等,一个个尚未开始就宣告结束的情感纠结,使他冷静下来,不得不认真地重新评估现状和规划未来。毕竟快三十岁的人了,他要把自己的下一个目标,放在一个较为现实较为稳妥的基础之上。

校门口的摊点,严重地分流了食堂的生意。迫于食堂的压力,加之在新设的教师食堂吃饭的就那么几个老师,刘北望终于同意教师食堂对学生开放。学生们多了选择,钱中平徐有志等单身汉却叫苦不迭,每到开饭时间,他们不得不与学生们排队抢饭,且饭菜的质量显然比以前还差。遇着食堂没菜了,或菜不合口味,钱中平便去到校门口的摊点买菜打饭。有几次,在蔡幺妹的摊子旁,他看到了孙庆柏。起初钱中平没在意,后来他几次发现,孙庆柏那厮吃得剩下一半的碗里的肉比自己才买的肉还多,便觉得不对劲。再后来,令他更吃惊的是,每到吃饭时间,孙庆柏竟撸起袖子吆五喝六地帮蔡幺妹卖起饭菜来。

晚上,钱中平徐有志嘻嘻哈哈撞进孙庆柏宿舍。孙庆柏在看书,钱中平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笔,大喝道:“孙庆柏同志,老实向组织交代你的问题!”。徐有志抓起他的课本翻了几下,远远扔在床上,高叫道:“老师呀,至此革命危急存亡的生死关头,你还有心思看这些书?!”。孙庆柏宽厚地笑笑,明白二人的来意。形势所迫,与曾经的学生相亲,虽谈不上耻辱,但也不值得庆贺炫耀。他本想低调处理,等水道渠陈修成正果时,才告诉他们,没想到还是让他们察觉了。孙庆柏仍想蒙混过关,反问道:“我交代啥呀?请问徐大教授,不看这些书,那我又该读些什么书呢?”。有志悄声说:“比如《少女之心》、《恋爱一百问》什么的,你去读读,眼就正好用得着!”。《少女之心》属于民间流传多年的性启蒙手抄本,钱中平小学时就听人神秘而隐晦地提起过,但一直没看过。多年来,人们对此书一直讳莫如深,“正派人士”更将其视为淫秽书籍,禁止传阅。钱中平初中时的一个同学,就因看过几页此书,私下里和同学交流,被学校开除!孙庆柏吓得连连摆手,示意有志打住,小声说:“老徐呀别乱说,我可没见过那东西,你老兄如有那书,本老师也不想看!”。见这厮还想装蒜,钱中平高举了他的搪瓷大碗作势要摔,厉声质问:“蔡幺妹和你是什么关系,说!”。有志也语重心长:“孙庆柏同志,我们是代表组织和你谈话的,对于你的问题,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希望你不要隐瞒不要逃避,不要对抗组织,要主动承认错误,争取宽大处理!”。二人来势汹汹,孙庆柏黝黑的脸堂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说:“你们早就知道,她是我以前的学生”“你帮女学生卖菜舀饭,难道你是股东之一?没这么简单吧?”“你还想要多复杂啊?”。有志骂道:“都这时候了,你小子还不承认?何德民早就跟我们说了!”,钱中平气得扔了碗,追逐他要揪他的头,孙庆柏躲得满屋里转,求饶道:“你们认为是啥关系就是啥关系!”“她是你的女朋友?”“你要这么认为,我没意见!”,“这就对了嘛!”徐有志和颜悦色地说:“孙庆柏同志,能主动交代问题,这很好嘛,你这个同志态度就很好嘛!知错能改还是好同志嘛!”,三人哈哈大笑。

钱中平继续追问:“老兄,几时勾搭上的?保密工作做得蛮好嘛,连我等兄弟都瞒住了!”“什么勾搭不勾搭的,别说得那么难听!也就刚挑明几天而已!”有志道:“这厮居心不良!说不定小学时就开始培养了,放长线钓大鱼啊,佩服佩服!”,钱中平:“庆柏,你小子挺贼的,蔡幺妹不错挺能干的,她今年多大了?”,孙庆柏很得意:“快二十了吧!”。钱中平跳得老高:“哇色!你这是典型的老牛吃嫩草,而且还是窝边草!尊敬的孙老师,你就忍心下得了口哇?”,孙庆柏高昂着头,答得干脆:“老牛就该吃嫩草!不亏牙齿嘛!”,钱中平徐有志面面相觑,尔后哄堂大笑。

一个月后,为了避免再和周学礼老婆的摊位发生冲突,也为了避开同业竞争,在孙庆柏的帮助下,蔡幺妹撤去了校门口的饭菜摊点,在离校门二三十米的路边,盖起了一间简易棚子,新置了案板,磊了灶台,卖起了烧腊及小炒米饭。孙庆柏更频繁地出入蔡幺妹的铺子,帮着打理生意,闲暇时,就在铺里的案板上备课批阅作业。

接着,由孙庆柏出资,在蔡幺妹铺子的地面上,盖起三层砖房。底楼经营卤制品,第二层做卧室,最上面租给了学生。

一天,孙庆柏请了徐有志孙庆柏等几个要好的同时,在牛岗街上谭猪儿的饭馆订了雅间,和他的女学生兼未婚妻蔡幺妹蔡晓花一起吃了顿饭,算是结婚了。

帮庆柏搬家时,得知他俩还未领取结婚证时,钱中平调侃庆柏,说他是“未婚青年享受已婚待遇”,与党政部门流行的“正科级干部退居二线,享受副处级待遇”一样。徐有志笑道:“中平,你就土老帽了吧,现在流行先上车后买票,见势不对就逃票。当然,其最高境界是一直不买票,中途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下车走人!”,几个大男人哈哈大笑,一旁的蔡晓花听得红了脸,忙提着塞满杂物的红色塑料桶,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钱中平打心里替庆柏高兴,也深深理解他的苦衷和无奈。几千年来,先辈们大都这样,生不由己地走进婚姻生活,代代繁衍不息。孙庆柏与蔡晓花,正式交往不足三月,就如此之快地进入了围城,给仍在理想和现实之间犹豫徘徊的钱中平徐有志,以极大地震撼和警示:在僻远的牛岗小镇,或许这才是生活应有的本来面目,才是如他们一样的教师们基于现实做出的合乎逻辑的必然选择。也许在不远的将来,十几年前的“一工一农,永远不穷”的“理想”的家庭模式,会是他俩的最终选择。

令人迷惑的是,新婚燕尔的孙庆柏脸上的愉悦之情,只持续几天就消失了。孙庆柏脸色渐渐晦暗,不时地哀声叹气。起初,钱中平还取笑他说,小夫妻虽精力充沛,但不宜夜夜加班,来日方长要保重身体等。后来,钱中平发现,孙庆柏的脸上常有被指甲抓扣过的紫色印痕,他以为是小两口水乳相融、蔡晓花激情难抑时,给孙庆柏留下的爱的见证。但很快,孙庆柏被蔡晓花管得紧,两人吵架乃至打架的传闻开始流传。钱中平才明白,与蔡晓花结合后的孙庆柏的日子远非想象中的那样。

冬去春来,新的一学期又开始了。

刚返回学校,钱中平就嗅到气氛异样。老师们礼节性地相互招呼,明显没有往年的轻松平和,个个显得心事重重欲言又止。刘北望失去了以前的豁达自信,碰见钱中平徐有志等,居然有点哈腰讨好的架势。管后勤的蒋主任没有了评中级职称时的理直气壮和倨傲派头,几天来,他离开麻将桌,神色严峻地扎进财务室,和会计出纳常常忙到半夜。教导主任周学礼在刘北望面前,虽仍是一副低眉下眼的温顺表情,但当办公室只有他一人时,他便如吸食了鸦片一样,脸放红光,尖脑袋上阴森的三角眼射出激动兴奋的精光。

最近,学校流言纷传,一说有人举报刘北望贪污挪用学校经费,教育局财政局要联合下来查账;一说牛中要换校长,极有可能从本校现有领导中提拔,有人说是蒋主任,有人力挺周学礼,有人说可能会另外杀出一匹黑马,据说那人与县政府某主要领导关系不一般,已到了有求必应、应则事成的程度,早就内定下来了等云云。

“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古以来,单位一把手的更替牵涉众多人的前途利益,于是,三三两两的老师们躲在各个角落里,从学历背景能力,再到资历威望群众基础等,煞有介事地对学校里可能的候选人一一进行了分析比对,筛选排除,试图找到未来校长的蛛丝马迹,以便提前烧香拜佛,免得尘埃落定之时的仓促与尴尬。

于是每到晚上,一些心眼活泛的教师便提着礼物,游走于周学礼蒋东文等“夺标热门”领导的家里。为了稳妥起见,他们烧完了“热灶”,还得去烧“冷灶”,又提着礼物,去几个毕业班的骨干教师家里走走。当然,他们忘不了去刘北望家里汇报工作,一来探听口风,二来人家毕竟还未“下课”,是现任校长,现在的事情很难预料,说不定风雨过后,刘北望又见彩虹,仍继续做他的校长呢!

中国官员的任免提拔一向神秘,只要上级组织部门的红头文件没有下达宣读,广大的吃瓜群众只能在传言中臆测议论等待。而最后结果往往是,众望所归的热门人选会名落孙山,而“最不可能”的人却黑马狂飙,杀将出来,笑到最后,登上大位,令人瞠目结舌,连呼“想不到”。西方有云:“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对中国官场的宦海浮沉,可以称之为:“群众一猜测,领导就想笑!”

一天早晨,一群官员模样的人驻进了牛岗初中,校园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肃杀。在全校教师参与的见面会上,领队的官员庄严地宣读了东阳县教育局财政局联合下发的检查通知,说是县里统一部署对本县各级学校执行国家财经纪律的情况进行例行的大检查。牛岗初中炸了锅,教师们私下里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看来咱校出了问题!并且问题不小啊!”“怪不得奖金越发越少,比对面小学都低!妈的!原来经费被当官的吃完了分光了!”“这下刘北望麻烦大了!说不定连带蒋东文和会计出纳一锅端,一个跑不掉!”“牛岗初中要变天了”…

接连几天,检查组一行人翻阅了牛岗镇中近几年的财务资料,煞有介事地找了几个老师来询问。刘北望心里明白,他做了几年的校长,早有人巴望他下课,好取而代之。这次检查说不定就是别有用心之人的诬陷导致的。自己虽说清白干净,问心无愧,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哪怕只查出一点小问题,一旦上纲上线,也能置人于死地,但他只能强忍不满,耐心地侍候着检查组的各种问询查证;周学礼不露声色地与刘北望蒋东文几人,鞍前马后地陪着检查组的官员喝酒吃饭唱歌打牌,当然在私下里,他不免添油加醋地打打刘北望的小报告,同时频频表达了对牛岗镇中现状和前途的深切担忧。检查组忙碌了三天后,收集了一大叠资料,郑重其事地交给刘北望看后,签了字,盖了章,说有没有问题,还得把资料带回去县里让领导们讨论研究后进行定夺。

一周后的全校教职工大会上,镇教办主任何运昌代表县教育局宣读了县里对牛岗初中财务检查的结论。大意是说通过检查发现,几年来牛岗的财务虽没出现大的问题,但学校的财务管理明显不规范、制度不健全、账务处理不科学不准确,学校务必提高财务工作的重视度,务必限期整改等云云。见没什么大的问题,刘北望总算松了口气,便当着何主任的面,郑重承诺,一定按照上级的指示精神,高度重视认真整改改加强财务管理规范账务处理等。

忙乎了几天,竟是个这么不痛不痒的结论,周学礼非常失望,老师们对这个结果也很不满意,纷纷说:“查查,查个狗屁!还不是走形式走过场,完成任务而已!”“官官相护,演戏给我们看的,那会动真格啊!”“你看刘北望周学礼他们每天好酒好菜地陪着,天天喝得红头涨脑晕乎乎的,吃了别人的嘴软,拿了别人的手软,谁还好意思下狠手啊!妈的,又白白浪费了学校的经费!还不如不查的好!”…

虽然此次检查没查出大的漏子,但刘北望的声誉终究受到了损害,改变了他在各级教育主官心中一贯的良好形象。鉴于他做牛岗初中校长“太久”,且“民怨”甚多,作为一校之长,负有“管理不力”之领导责任,县教育局权衡再三,最终做出了换帅的决定。

周一早晨,学校的高音喇叭里传出了周学礼掩饰不住喜悦的太监般的尖细声音:“全体教职工,请马上到学校会议室开会,请全体教职工马上到学校会议室开会!……”。老师们惊诧莫名,陆续进入会议室坐定后,见主席台早端坐了几个大人:教育局人事股的孔股长、镇上分管教育的副乡长、镇教办的何主任。刘北望坐在主席台边沿,耷拉着头。鹰视狼顾的周学礼东吆西喝,极为亢奋。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周学礼先说了官样的开场白后,恭敬地请孔股长讲话。稀稀拉拉的掌声过后,孔股长捧着个红头文件,先声情并茂地回顾并赞扬了牛岗初中这几年取得的成绩和校长刘北望同志不可磨灭的贡献等,遂后话锋一转说,为了牛岗初中的长远发展,经组织上慎重考虑,鉴于刘北望同志“年龄较大”,考虑其“健康原因”,决定免去其校长职务,担任学校的工会主席,其支部书记的身份不变;同时任命教导主任周学礼同志为牛中副校长,主持学校全面工作。接着,孔股长简要介绍了周学礼的履历,对周副校长提出了殷切希望,希望牛中的新老班子,能同舟共济,团结一致,兴利除弊,加大改革,继续开创牛岗初级中学新的辉煌等。

刘北望心里虽在流血,但按照人事程序,他还是硬撑着站了起来,做了表态发言:全力支持新班子的工作,并对宿敌周学礼说了些违心的赞美之词。虽然只弄到了个副校长干,但能主持工作,周学礼虽感美中不足,有点遗憾,但总算大红文件名正言顺,对学校的经费开支总算有了签字权。周学礼瞟了瞟蔫不垃几的刘北望,作依依不舍状,深情地回顾了学校发展的艰难历程,回忆了在刘北望的英明领导下工作中的点点滴滴,其间竟几次哽咽着,掉下了几滴鳄鱼的眼泪,其重情重义一心为公之状,足让听者动容。

昔日的“三好教师”,如今大权在握,周学礼往日瘦猴般的形象在老师们的眼里陡然高大起来。刘北望一派的人偃旗息鼓,只好认栽,纷纷转投周校长名下;平日和周学礼走得近的几个老师,有了大靠山后,如同吹胀了气的猪,俨然“拥立功臣”,见谁都牛皮哄哄的。

周副校长新官上任,接连烧了三把火:其一是撤换了学校“古板”的老出纳,换上了个“头脑灵活”的年轻亲信;蒋东文经管后勤财务多年,对包括他在内的几届校级领导的未擦干的屎尿一清二楚,以周学礼的精明,他没敢动他,仍让他继续管后勤。其二是让新出纳提着钱包,随他频繁地往县上跑,美其名曰“争取项目,争取资金”。争取项目资金的同时,顺便结识部门权贵,为以后的“扶正”积累人脉,另外自然可以虚套些费用,以驯服他家里的“母老虎”。第三把火便烧到了钱中平徐有志这帮他早就看不顺眼老早就想修理的 “懒蛤蟆”身上。主持工作不到一周,周学礼便以“加强教师管理,强化教师交流,提高教学质量”的名义,将钱中平徐有志几个刺头踢出了重点班,改教普通班,又从附近的学校调了几个他“龙兴”之前的同事门生进牛中,接替了腾出的毕业班或重点班。这种毫不掩饰的任人唯亲的粗暴作风,引起了教师们的强烈不满,有人去找镇教办说理,被教办主任何运昌以“改革嘛,就需要魄力”拒回;找老校长刘北望说吧,刘北望虽对周学礼恨之入骨,无奈自己被解除兵权,退居二线“喝陀茶”,不好再去干预学校的人事,遂表示无能为力,并劝说来访的老师们要理解支持新校长的工作,是非自有公断,安心干好教学工作,不要滋事闹事。

钱中平早就领教过“三角脑袋”的阴狠毒辣,周学礼一向瞅他们不顺眼,黑夜挨黑打的事,周学礼迟早会知道是谁干的,肯定要报复。教普通班就普通班呗,教书教到这个份上,在教哪个班都一个味道,只要发工资就行。徐有志虽然愤怒,但再没有去和周学礼指鼻子拍桌子理论的勇气,当初的周主任都斗不过,现在的周校长就更不敢招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要是搞得不好,周校长随便找个理由,把他交流到村小去支教就惨了!

在周学礼独断专行的高压政策下,多数的教师们只能忍气吞声,默默地承受着,惶惶不安地度着日子。钱中平和徐有志等第一批分进牛岗的正牌大学生,全军尽墨,都被踢进了普通班,顿觉得脸上无光,遂断了在教学上出人头地的想法,混天过日地应付了事。教学上颜面尽失,情感上饱经沧桑,生活上就更糟了。周学礼主政下的学校食堂,比以前更抠门,更没油水,吃得钱中平几个小脸儿醋黄,如刚果金的黑人儿童一样营养不良。哥俩全没了刚来校时的青葱锐气,仅仅两年的教学生涯,便一点一点便磨圆了他们的棱角,一次次地浇灭了他们对于未来的美好期盼。

郁郁不得志的哥俩愈发萎靡颓废,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他们的蜗居成了被遗忘的角落,鲜有人来窜门、聊天、添开水、蹭香烟了。

那些曾经踏破门槛,热心说媒的妇人阿婆们,似乎忘记了牛岗初级中学还有两个亟待异性滋润的落寞的血气方刚的的青年男子。只有一次,一个在校门口卖烧烤的太婆,叫住了正要出门的钱中平,太婆把他拉到墙角,唠叨了半天,大意是说她东阳县城里一远房侄女,结婚不到半年,男人遇车祸死了,侄女有房有单位,尚未生育……见老师发呆,太婆笑问他有意否?身价跌落得低贱如此,钱中平气得差点当场喷血!。上周末,徐有志也被县里的同学拽着去相了回亲,女方在县里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单位上班,那女子虽相貌很一般,不但对有志的一表人才视而不见,还对他的职业属性工作地域及收入状况频有微词,弄得有志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当钱中平问他战况如何时,有志气愤地骂道:“妈妈的,自己都是叫花子,还嫌大爷我的冷饭馊!”。

孙庆柏结婚后不久,就被他那学生老婆蔡幺妹管得死死的,难得有机会和徐钱二人聊天喝酒了。友人已进围城去,坚守在城外的钱中平徐有志愈感孤寂落寞,两人也曾细研过改变现状的可能出路:考进县城的政府单位上班吧,没关系没消息也没门路;考研吧,懒散多年,学业早已荒废,记忆力也大不如前,再说他们已受够了高中三年与书为伴的清苦日子,现在想想都后怕,打死都不愿再回头去过那种日子;换个环境继续教书吧,比如调回老家或其他乡镇的学校,总结教训,重头再来,但凭自己在牛岗这两年多的“表现”,其他学校愿不愿意接收他及周学礼是否愿意放人都成问题,即使换了个学校教书又会怎样呢?估计都差不多;辞职出去打工吧,寒窗十几载才挣来的铁饭碗,虽食之无味,但弃之可惜,谁都下不了那个决心,况且且家里人也万难同意……

前途一片迷惘,生活了无生趣。闲暇时,钱中平与徐有志更频繁地出入镇上的歌舞厅、饭馆酒肆、台球室,游荡在牛岗附近的山岭河谷、乡野田畴,空气般地被人鄙视着漠视着,虚耗着大好的青春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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