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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白天鹅与癞蛤蟆
本章来自《金牛河畔》 作者:勘察加
发表时间:2019-01-18 点击数:2467次 字数:

九点过后,晚自习的学生渐渐散去,灯火渐次熄灭,偌大的校园显得空寂幽静,只有教导主任周学礼的办公室亮着橘黄色的光。

办公室内,烟雾缭绕,周学礼将瘦小的身子靠躺在宽大的藤椅中,悠闲地吞吐着烟圈,陷入了紧张的思考和莫名的期盼之中。在刘北望巨大的阴影中,他默默地做了五年的教导主任,虽然一直以来勤勉敬业成绩斐然,但只要刘北望还在台上,他就永远没有升职出头的机会。最近有关学校要换帅的传闻频频传入了他的耳里,几个晚上,他都在绞尽脑汁地琢磨,怎样不漏痕迹地将刘北望拉下马的同时,能最大可能把自己提上去?古语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在牛岗镇中,有实力觎觑校长宝座的,除了他周学礼,还大有人在;另外还有很多比牛岗还僻远的学校的校长们也都蠢蠢欲动。自己四十好几快奔五十的人了,仕途不能就在教导主任这个不咸不淡的位置戛然而止……

最近几天,每逢刘北望闷闷不乐萎靡不振,不时地长吁短叹,周学礼就暗自高兴,自己托人寄往教育局和镇政府的匿名信看来起了效果了,可要想扳倒刘北望这棵枝叶繁茂根脚扎实的大树,仅凭自己的几封举报信,还远远不够力道,还得多找证据,多出奇招妙招,找对靠山结好盟友……周学礼突然“嘘”一声叫起来,原来烟头烧到了手指。周学礼扔了烟头,昨晚被老婆揍了腮帮的牙齿猛地又痛起来,“死婆娘!”周学礼骂出声来,想到黑胖如肥猪狠辣如母老虎的死婆娘,周学礼心中好不容易才有了点对美好前程的憧憬喜悦,霎时如屋内的烟雾慢慢散尽,沮丧和恼怒逐渐占据了心头。

家有恶妻,一直是周学礼心中永远挥不去的梦魇,这也常常成为同事朋友们嘲讽调侃他的永恒话题。二十多年前,周学礼师范毕业后,被分到了距离牛岗镇三十公里的红庙小学教书。或许因个子矮小且面相阴鸷,好些年过去了,周学礼都找不到理想中吃皇粮的合适女子。这时,一个家住学校附近的学生的高大壮实、性格泼辣的姐姐趁虚而入,主动找他交往。此时的周学礼,意志消沉,未能坚守住阵地经受住诱惑,和那女子偷吃了禁果,于是木已成舟,不能反悔,从此便永远吊在了那颗高大的歪脖子树上,动弹不能。

二十年来,虽然两人没少吵架打架,但周学礼要想离婚,另起炉灶,不光母老虎拳脚不依,光那个严苛的年代就纯属痴人说梦绝无可能。从此,周学礼对美满的婚姻生活不再抱有奢望,遂沉下心来投入教学之中,苦钻课本习题十数载,终成一方化学课名师。教学上整出成绩后,周学历又花了数年光阴,潜心研习参悟那本从地摊上花五毛钱买回的《厚黑权谋之术》,经过打点运筹,不久调入牛岗初中,且长期教毕业班和补习班的化学课,两年之后,他就如愿如愿以偿,坐上了教导主任的位置。二十几年的光阴过去了,即便是做了教导主任,女儿已长大成人,家境也有所好转,但夫妇两的关系并未随时光的流逝而有所润缓,老婆的脾气和手脚倒随年龄的增长更为暴躁更为强悍,往往为了一点小事大打出手,周学礼脸上常被弄得紫一块青一块,成了牛岗镇中见惯不惊的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每当夜深人静,周学礼躺在床上,打量着身边呼噜声如雷、滚圆敦胖的母老虎,心里就涌起无尽的悲凉。也许为了寻求精神上的慰藉,从那以后,他就喜欢往女人堆尤其是有漂亮女人的地方凑,说说晕段子、饱饱眼福,当然还不至于动手动脚、揩油偷腥,他有那个色心没那个色胆,老婆凶猛,且家里的经济条件也不允许。当然这些行为难免令人生厌,遭人唾骂议论。周学礼好色好赌钱好喝酒,久而久之,便背了个“三好老师”的恶名,这也是他家里母老虎揍他时毫不手软的原因之一。

感伤之余,周学礼不免妒忌现在的年轻男女,经济负担轻,择偶面广,没有了以前令人窒息的舆论道德压力,发觉不合胃口就散伙,重新再找就是了,实在是潇潇洒洒地无拘无束,令人羡慕。尤其令他妒忌愤慨的是本校徐有志钱中平那帮青年教师,顶着大学生的光环,打着谈恋爱的幌子,走马灯似地不断变换所谓的“女朋友”,上回是那个送上门的所谓“校花”,眼下又粘上了实老师杨怡宁,居然还敢一起出去喝酒寻欢、与流氓地痞争风吃醋打架斗殴!还有那个平时看起软不拉几的钱中平,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去勾引那个早就有了男朋友的华三妹,还敢为了她独自打上门去……这种自由自在充满激情的生活,周学礼年轻时也憧憬过经历过,但现在的他只能猫爪挠心般难受,纵然妒火熊熊,纵然心驰神往,却只能徒叹华年早逝,生不逢时,莫奈其何也。

“笃笃笃”的敲门声,打断了周学礼纷乱的思绪,周学礼喊了声:“请进来”。昏惑的灯光下,当杨怡宁活泼健美的身影如梦幻般展现在周学礼面前时,他才猛然记起了今晚的主要任务:邀请她了解那场纠纷的详情,落实校长刘北望安排的安抚工作。

“周主任好,周主任,您找我有什么事情?”,杨怡宁大方地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扬起满月般皎洁的脸问道。故作沉稳的周学礼,似乎被杨怡宁无与伦比的美慑乱了心智,他看得愣怔了半响,才勉强稳住心跳,镇住慌乱。周学礼鼓鼓喉咙地舔舔干裂的嘴唇,努力以和蔼又不失威严的口吻问道:“小老师啊,到我校后教学适应了吗?生活还习惯吧?,有什么困难吗?”,杨怡宁点头回答:“很好啊,没啥问题呀”“习惯了就好。你们实习都快结束了,我们也没和你们好好谈谈,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职。这么晚了找你来,主要是了解那晚徐有志钱中平他们打架的事情……”。提起那晚的事,杨怡宁就义愤填膺、大气难平,气咻咻地向周学礼汇报起了那晚的详细经过……

起初,周学礼还边听边嗯嗯地点头,渐渐地,他就没了心思倾听那些与他无关却令他不快的琐事了。后来,周学礼微眯了的三角眼,发射出火热的精光,直直地盯着杨怡宁那因愤怒激动而红晕朵朵愈加俏丽动人的脸庞、上下翕动的两片丰满性感的嘴唇和那明眸善睐清澈如水的大眼睛……杨怡宁认真汇报之时,周学礼仿佛从梦中发出呓语,只是哼啊哼啊地说着“好好”……

见周主任丢了魂似的,杨怡宁顿觉其妙莫名,弄不清他说的“好”,到底是说地痞们被揍得好,还是夸她讲得好,还是其它什么的好。杨怡宁刚洗浴过的头发散发的香味和着青春少女身上特有的体香,一波波的飘袭过来,熏得周学礼心猿意马躁动不安。他的目光从杨怡宁脸上下移,驻留在她白皙的颈脖和高耸起伏的胸部上。那如雪肌肤上的细细绒毛清晰可见,美丽曾经离他那样遥远,如今却离他如此之近,似乎唾手可得。周学礼觉得心慌口渴,躁动的兴奋使他颤栗不已,此时此刻,他太想抓住和拥有这种感觉了,哪怕只有片刻也好,至于杨怡宁在述说些什么,他耳朵和脑子早就混沌一片,根本听不清记不明了……

昏黄的灯影下,只见周学礼竟如鬼魂般慢悠悠站了起来,醉汉般摇摇晃晃,慢慢绕到早已吓呆了杨怡宁的身后,猛地将她一把抱住!周学礼微闭的三角眼角赫然留下几滴泪水样的东西,他蹬直短腿伸了脖子,嘴里发出奇怪的声响,便要去吻杨怡宁的颈脖!杨怡宁明白过来后,羞红了脸几番挣扎推搡,竟将小个子的周学礼远远甩了个四脚朝天,仰面摔倒在地,一张倒下的木椅刚好砸在他的额上……“哎约!”,周学礼痛得叫出了声,杨怡宁满脸羞愤乘机冲出门去……清醒之后的周学礼似乎明白刚才发生的事,捂住那小脑袋上冒出的青包,大呼:“完了,全完了!”,颓然坐在了地板上。

这时候,徐有志去校外的小卖部买了烟回来,悠闲地走回宿舍。刚到宿舍楼下,碰见披头散发惊魂未定的杨怡宁急冲冲跑来,忙拉住她问:“怡宁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杨怡宁低头捂了嘴只是呜呜的抽泣着,仓惶地跑回宿舍去了。

徐有志大惊,望望黑漆漆的校园,再走入各个黑暗的角落里看了看,没发现可疑人物,只依稀记得刚下楼时整个校园里似乎只有周学礼的办公室亮着灯光。

徐有志心怀狐疑地跑上楼,叫过钱中平,一齐敲开了杨怡宁的房间。此时,何可欣正在劝说坐在床沿的杨怡宁。杨怡宁头发蓬乱,脸色苍白,眼里噙满泪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徐有志徒然站着,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知怎样安慰她。何可欣着急地问:“怡宁,你不说话我们怎么帮你,有我们在,你担心什么?”,徐有志骂道:“你说,是不是谁欺负了你,你说出来,我要他舅子好看!”,任他俩怎样劝说,杨怡宁只是嘤嘤抽泣,不发一语。徐有志把何可欣叫到宿舍外面,才知道今晚周学礼刚找过杨怡宁谈话。但如果只是周学礼批评了她骂了她,大方开朗的杨怡宁肯定不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另外,齐滚龙刚打过了招呼,痞子们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来骚扰的;钱中平一晚上都在宿舍里备课,没听见外面有异样的动静。

想起在楼下见到杨怡宁慌乱而羞辱的面容,徐有志突然明白了,暴跳如雷:“一定是周学礼!是那个老狗想占她的便宜!”,徐有志的话如晴天霹雳,震呆了屋里的人。钱中平骂道:“对对,肯定是那个三角眼想使坏!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什么东西!”,何可欣怒容满面:“想不到周主任竟是这种人!”,徐有志恨得咬牙切齿:“这个狗日的‘三好教师’周二狗,果然人面兽心名不虚传!还骂老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看来他这个比癞蛤蟆还癞的癞蛤蟆比谁都更想吃天鹅肉!妈的,老子弄死你个狗X的!”,便抄起桌上的水果刀要去找周学礼拼命!钱中平死死把他抱住,劝道:“有志,莫要冲动!我也恨不得暴打那狗X的一顿,可你无凭无据贸然冲去,他不认账倒打你一钉耙你怎么办?再说了,这事儿要是传了出去,杨怡宁往后咋办?”,何可欣也劝说:“老师考虑得对,闹得路人皆知,怡宁她还怎样上课?还能在牛岗呆得下去?哼,也不能便宜了这老色狼,以为我们实老师好欺负!?”。可欣悄声啜泣不止的杨怡宁:“怡宁,你吃大亏没有”, 杨怡宁木然摇头。

有志情绪稍稍稳定,钱中平对何可欣说:“我们先回宿舍了,请你好好安抚杨老师,你们放心,我们会给你们主持公道的!另外,今晚这事除我们几人,万万不可外传!”。

回到宿舍,钱中平说:“有志,这事不能明来,得另想法子!”,有志骂道:“你小子要是怕了,我一个人去整!”,钱中平说:“我怕?笑话!你看这样……行不?”,两人嘀嘀咕咕谋划到半夜。

几天后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在镇上通往牛岗初中的崎岖的泥泞路上,隐约蹒跚着一个瘦小的人影,那人摇摇摆摆、含混不清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显然是酒喝高了。突然,从他身后路边的林子里冲出两个瘦长的黑影,黑影用麻袋状的东西套了醉汉的头,将他拖入了路边浓密的灌木林里……几分钟后,醉汉被扔回了路上,两个黑影迅捷地消失在黑茫茫的夜色里…….。

周五的教职工大会如期召开。萎坐在主席台上的周学礼神色黯然,三角眼睑低垂着,完全失去了昔日灼人的精光。他双手抱头试图遮盖什么,但额上突兀出的左右对称的两个青包,惹得本如菜市场般吵嚷的老师们齐齐射来诧异的眼光,会议室里即刻掀起一波波悄声的窃笑议论:

“喂喂,快看,周主任前几天额上那个青包还没好,咋两边又长出两个青包来?奇了怪了!”

“有啥好奇怪的,想必是他那母老虎婆娘嫌他一个包不美观,又给他整了一个!这下好了,左右对称,符合几何学原理,硬是比以前耐看些!”

“你们看他那两个包象什么?”

“象二筒,怪不得周主任麻技了得,专门胡夹二筒,对,就象麻将里的二筒!”

“依我看呀,那两个青包,再加上他的两只眼,应该象麻将里的四筒才对!”

“不对,远观他额上的包,仿佛又长了两只眼,周主任就是四只眼了!厉害厉害!比包公和二郎神还多了只眼,难怪有人说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赌钱老是赢!”

“别挖苦他了!周学礼其实也挺可怜的,谁摊上他那么个老婆谁倒霉!没文化没工作,菜摊摆了几天就嫌累,就撤了。天天找他吵架打架,周学礼那么矮小,挨揍就不说了,这一辈子算是折腾完了!”

“就周主任那身子骨,那受得了他那个胖老婆的蹂躏?挨了打不上算,晚上还得硬逼着‘交公粮’,他受得了才怪了?哈哈哈!”

“有道理,听说周主任一到晚上就不敢回家,怕揍怕揍恐怕只是原因之一,至于其它的原因嘛,呵呵哈哈!”

“我看不对,就他那色迷迷的德行,怕是在外面惹了风流事,被人揍的也有可能!”。

“会不会是和徐有志钱中平他们干架的那帮街痞,找岔报复?”

“不可能,他们打周学礼干嘛,没理由啊?”

……………

最后排靠窗的杨怡宁一直低着头,在她前排的钱中平徐有志望着周学礼的狼狈造型,听着老师们的议论,心里乐开了花。但老师们接下来的议论却令钱中平高兴不起来了:

“不过,周主任的造型没有一年前钱中平一打三时的造型壮观,他那造型跟日本武士似地,太酷了!”

“没可比性,人家钱中平是为爱拼命为爱流血,周学礼这算啥?”

“谁说无可比性?不都是为情所困挨了黑打嘛!”

……………

台下议论声愔愔嗡嗡越来越大,刘北望看了看如同被打折了脊梁骨的狗般猥缩一团一声不吭的周学礼,眼中流出厌恶之意,暗想:如此鸡鸣狗盗的鼠辈小人,那些寄往教育局和镇政府的匿名信说不准就是他干的!这个“周扒皮”一贯喜欢暗地里耍诡计使阴招,想把我搞下去,就你那名声品行和还想做牛中的校长,梦吧,就算我下课了也轮不到你!想到此,刘北望心里一阵冷笑,双手向下压了压说:“请老师们不要讲话了,下面我们开会,今天会议的主要内容是……”

回到宿舍后,何可欣和杨怡宁勉强出了口恶气,但觉得有些蹊跷。稍后,徐有志和钱中平满脸斑斓地走了进来。有志说:“瞅周学礼的造型,老师解气了吧,那个不是人的东西,就欠揍!”。中平说:“他周二狗以后再敢对良家妇女胡来,老子就给他做第五只眼,好个老癞蛤蟆!”。杨怡宁脸色微红,感激地看着他们。有志匍近她耳畔小声问:“怡宁,真的没吃周学礼的亏?”,杨怡宁羞红了脸摇摇头。有志道:“没有就好,否则更有他好看!”。何可欣突然醒悟了,指着两人问:“周主任头上的伤疤是---你们弄的?”“嘘”徐有志竖指示意:“替天行道除恶扬善,是仁人志士的本分,至于谁干的并不重要,关键这事说明了:人间自有正义在,怎容邪恶呈凶狂!谁让他欺负我们的小师妹呢,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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