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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回 笑迎清白身归位 泪落纯良魂无主(其二)
本章来自《清平世界》 作者:鲁南山
发表时间:2018-12-21 点击数:1560次 字数:

她把女儿送到母亲家之后只身进入公安局,说出了事情的真相并且指证了其余四人,飞石岛案自此水落石出。虽然身上的冤屈已被洗刷,褚亮依旧是原先的褚亮,飞石岛也依然是原先的飞石岛,可飞石岛上的产品却渐渐卖不动了,果汁、饼干、面粉还有罐头大量积压在仓库里令褚亮和飞石岛上的员工愁眉不展。他一直以为出现这样的状况是霞黄酚事件的延续,民众虽然知道褚亮和飞石岛是被冤枉的,但他们真的害怕了。不过有一点让他想不通的是即便在被拘期间,飞石岛上除了果汁之外的其他食品的销售状况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糟糕。数据显示,在飞石岛农场最初建立的两年时间里,其产品的销量呈上升趋势,之后的时间虽然偶有波动但整体上一直在下滑。
  褚亮为此费尽心力,他到处做宣传,大量投放广告,向人们承诺飞石岛食品的安全性。他开展各式各样的促销活动,请游客免费参观飞石岛,观看食品的制造过程。但是他的所有这些努力都没有让惨淡的状况有所好转,好在集团实力雄厚,这点困难算不上什么大问题,但这不是长远之计,他不想让那些工人感觉他们好像在被他养着而不是被他们自己养着。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两年多的时间,这期间他一直感到疑惑不解,直到有一天他在出外走访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几个人的对话。他们谈论飞石岛的那段话是这样的:
  “起初我是支持飞石岛的。”第一个人说道,“我每个月都会花上几百块钱买那里的食品,反正我要吃那些东西,而飞石岛食品的质量也没的说,何不帮帮那些人呢?”
  第二个人说道:“那些人的确很可怜,比起我们正常人。”
  “褚亮做了一件好事,可惜呀可惜……”第三个人说道。
  “我再也不会买他们的东西了。”第一个人说道。
  “我的朋友也都这么说。”第二个人说道。
  “虽然知道他们的东西好,可……”
  “这是人之常情,怪不得我们。”第一个人说道,“原先我们是想帮助那些人,但是现在他们不需要我们的帮助了。”
  “他们的工资待遇和生活水平超过了我们。”第二个人说道,“这是不合理的,我们四肢健全并且勤勤恳恳地工作,他们本是需要帮助的人,现在却站在我们上头。”
  “一个穷人会给一个富人送钱吗?”第三个人说道,“傻瓜才会这样干。”
  “我要吃那些东西,为什么偏偏要买他们的呢?”第一个人说道。
  “前几天我还见到褚亮在电视上宣传他们的产品,剖析销售低迷的原因,他完全没说到点子上。”第二个人说道,“连三岁小孩都明白的道理他竟不明白。”
  “他是出于好心,”第三个人说道,“但他不了解人心。”
  这段谈话给褚亮带来的震动难以名状,怪不得百般努力不见起色,原来这种事情并不是金钱、努力还有才华所能左右的。一个月后,褚亮给飞石岛员工每人一笔抚慰金,向外界宣布飞石岛农场关闭,遣散所有员工。不过,终其一生,他都没有向别人提起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
  且说当下日子将近,韩采梅不能再向他的朋友们隐瞒了,将要与郭谋忠结婚的消息告诉了他们,但她依然没有通知晋欢,她不知道怎么跟他开口。韩采梅的朋友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跟他做了决断现在怎么又要嫁给那个讨厌的家伙呢?韩采梅难道还对他余情未了?他是不是改正了卑鄙和狭隘的缺点,成为了一个具有韩采梅欣赏的品质的人?还是他做了什么事情让韩采梅感动到非要嫁他不可?朋友们的问题韩采梅没有回答,她只说希望得到他们的祝福。
  “你为什么为难自己?”常业清说道。
  “我没有为难。”她说道。
  “你不会想嫁给那个混蛋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我说他混蛋你没有反驳。”常业清说道。
  “他现在好多了,我已经决定了,你们不用再劝。”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情?”
  韩采梅被她说中心事,心中慌乱却不敢让他从话语中听出来,因而用铿锵的语调回答:“什么事情?你在说什么呀?”
  “你只说是不是?”
  “是什么?”韩采梅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莫名其妙,我要结婚了,你们应该替我高兴。”
  “我知道了。”常业清微笑着点头。
  婚礼的日子很快到来,明天韩采梅就要嫁给她大学时期挚爱的情人了!常业清倚在办公室的窗台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窗外,观察着沦陷在深秋的凄凉和萧索中的街道。窗外老梧桐的树枝伸到了窗前,仅剩的寥寥树叶不断飘落,在空中盘旋几圈之后消失在视野中。它粗壮的树干和粗糙的树皮留下了时间的印记,写下了历史的沧桑。道路两旁的银杏树如披着金甲的战士一般从眼前整齐地延伸到尽头,地面也铺上了金色的地毯。街道上的汽车和行人缓慢地行进,仿佛人们的灵魂滞留在身后。高楼在道路两侧林立,瑟瑟秋风从他们的头顶和身旁略过,让他们怀念春的温暖和夏的热烈。群山的一半苍翠一半暗红昭示着生命的顽强和坚持,他们始终沉默着,沉默着。山顶上的天高远澄澈,孤独清冷。
  无边的蓝天变成了幕布,过往的许多人和事在上面重现。他看到了他的母亲,她的笑容温暖慈祥,她离开的那一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独的滋味。他的父亲向他挥手,父子两人告别的瞬间成为永恒的记忆,比相聚更加刻骨铭心,老人坚毅自信的面容清晰无比,转身而去的背影很快消散在眼前。地震中的“3号”女孩正在俏皮地向他吐舌头,放佛在诉说天国里的自由自在,最后她变成鹧鸪飞走了。接着他看到了一群欢笑着聚会的年轻人,当中那个站在最后的,沉默寡言的是他自己,别人都在畅饮或者交谈,只有他呆呆地坐着,乐此不疲地欣赏着自己的朋友们。他朝着天空挥了挥手,告别曾经。
  常业清摁响了市长家的门铃,听说他是来看望小召的市长非常高兴,多一个人的陪伴和开导,小召可能会更快地从封闭的空间走出来,何况这是一个文章、人品尽皆一流的年轻人。市长把他带到小召的房间,他知道小召讨厌自己因此尽量减少跟他的接触和对话,当两个年轻人相见之后他退出了房间。
  “怎么会是你?”谷小召问。
  “我们两个还算有点交情吧。”常业清说。
  “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不用解释,我了解你们这些人。”
  “你了解我吗?”
  “当然,我看到了你脸上的笑容,但你心里一定在骂我是一个断了腿的白痴。”
  “也许是这样的吧,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有另外一件事。”
  “我不想知道。”
  “我要向你求证。”
  “我不知道。”
  “杀人断腿的事是你做的吗?”
  谷小召抬头望着常业清,停顿了几秒钟,笑道:“哦,原来你说的是这件事,这我倒可以告诉你,是我做的。”
  “你不该这么做。”
  “这我知道。”谷小召觉得有点儿意思,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体会到这种愉悦的感觉了,“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有一个朋友,他特别喜欢狗,有一天他在一个垃圾堆里捡到了一只松狮犬,它的两条后退被人打断了。”
  “说下去。”
  “这只松狮犬从来不叫,但是有一天在莲池公园它却突然发了疯似地乱吼乱叫,原来它看到了一个坐着轮椅的人,而这个人,他的双腿也是残废的。”
  “哈哈哈哈。”谷小召大笑不止,进而说道:“不错,我不光打断过人的腿,我还打断过狗的腿,这就是命运,这就是命运。”
  “不,这不是命运,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以此要挟我还是通知警察?我奉劝你不要选择前者,我不会受你的要挟,但如果你通知警察的话我会知无不言。”
  “我有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
  “因为樊胜一的缘故我们两个曾打过交道,也算是旧相识了。”常业清从腰间掏出一颗手雷,走近谷小召。
  “所以,你要陪着我。”谷小召微笑着张开了双臂。
  “轰隆”一声巨响震破了院子里的水缸和花盆,大火从窗内猛喷而出,接着,浓烟滚滚生起,很快遮蔽了这座宽敞的院落。谷市长被震倒在地,耳朵听不到声音,他摇了摇头努力使自己清醒,拼命爬起来试图朝儿子的房间跑去,但是终究不能支持,倒在地上。
  可惜两条年轻的生命瞬间消逝!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韩采梅正在试妆,她穿着婚纱,戴着后冠,项链和耳坠不时从镜中反射发出钻石独有的光芒。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面容,突然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整个世界也都变得虚幻起来,她不清楚眼前的一切是不是真实的。林雪飞、周克新、刘问之、陈海润和傅枕云也都有些飘忽,一时之间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他们每个人都清楚自己最后的宿命,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他们就做好了准备。他们所遵循的“生命不可侵犯”的原则早就对他们自己进行了审判。他们以为死亡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大不了,但常业清的死让他们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和无知。
  他们最好的朋友,世界上最温顺的人,善良的、忠实的、自由的、愤怒的常业清死了,尸骨无存。死亡意味着什么?结束还是新生?他们不愿意思考这样的问题,去宗教或者哲学里寻求安慰是愚蠢的,实际上安慰之所以成为安慰,它本身就是虚假的,是欺骗性的。所有苦难都只能面对而无法逃避。他们没有为他建墓,因为他们知道他一生最爱自由,不想他因此受到束缚。他融进空气,化成雨露和云雾,至少要比他生前的时候自由些吧。他们极度悲伤,但都努力克制,让自己不去思念他,他们担心这思念对他来说也是一种约束。
  就让他去吧,可爱的年轻人,你是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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