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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回 瓦砾轻妄买珠玉 杂草猖狂没金穗(其一)
本章来自《清平世界》 作者:鲁南山
发表时间:2018-12-15 点击数:1535次 字数:

   生化部队、消防官兵、军队战士、老百姓以及其他各界关心凌云渡状况的人士都尽了最大的努力。善空河填埋工作初步完成,大火也受到了有效控制,政府着手布置善后事宜了。一大批受伤的消防官兵和老百姓被转移到邻近市区的医院,当地医院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此时,苦觉寺里的人也比几天前少了许多,西边山梁上别墅里的主人几天来第一次回归,虽然这是他的房子,但他却是被人请到这里的。请他来的人是安监局局长魏秋水,陪着他一起来的是庄成因。
  “请您放心。”主人以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说道,“风虎集团虽然毁了,但是我的工程师都在,我的‘活配方’也被庄成因救了出来,等这件事的风头一过,我就可以东山再起了,不,是我们,我们马上就可以东山再起,还跟以前一样。”
  魏秋水一直在摆弄茶几上的弥勒像没有说话,主人继续说道:“我是信佛的,每个人会有自己的劫数,这是上天的安排。佛祖慈悲,虽然有这么多人因我而死,但只要我一心向佛,一定能渡过此劫。出事之后,我在苦觉寺跪拜祈祷,日夜不停。您要相信我,我没有祈求佛祖保佑我自己平安无事,我只是盼望你们能够不受牵连,佛祖保佑了你们,你们就能保佑我,你们是我的佛祖。”
  魏秋水依然没有说话,将身子靠在沙发上,交叉的双手贴着小腹,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这次的事情有点过头了。”主人继续说道,“但你们一定会没事的,毕竟有……”
  说到这里,魏秋水突然睁开眼睛,房子的主人没有将那句话说完,转而说道:“这件事也好办,我们就像上次那样,崔二寅被抓就来个姜化龙,姜化龙被抓随便来个什么张三李四,事情不就解决了吗?说白了不就是哄哄那些老百姓吗?他们能知道多少事?只要咱们自己不说,神不知鬼不觉。调查组是不敢公布结果的,那些个报纸杂志只要不想关门大吉也是不敢写的,就算他敢写,审查也不给他过,再不行就给他来个一了百了,叫他连命都不保。”
  魏秋水将手伸进胸前的衣兜想要掏烟,房子的主人连忙递上自己的烟,将其中一支拔出一半送到魏秋水面前。魏秋水接过烟盒,将伸出的那支烟插了回去,然后又将烟盒递还给房间主人。接着,魏秋水撕开了自己的烟盒,说道:“我抽自己的吧。”
  房间主人见他将一支烟咬在嘴里,随即用右手打着了打火机,左手捧着递到魏秋水嘴边。魏秋水看了一眼那红红的火苗,身体向后靠了靠,拿出自己的打火机点着了那支烟,说道:“我自己有。”
  房间主人收了打火机,魏秋水吐了一口烟,说道:“刚才说到哪儿了?”
  “我说就像上次一样,这是一个好办法。”
  “问题是。”魏秋水吐了一口烟,“现在已经有人知道姜化龙就是崔二寅,崔二寅就是姜化龙。”
  “决不可能!”崔二寅激动地说道,“除了你们和我的心腹,决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可现在已经有人在调查这件事了,至于他们是怎么听到的风声,这就要怪你自己了。”
  “你的运货车四年前出过一次事,你不长记性,这一次又搞得这么大动静。你总是这样不小心,这可是个坏习惯。”魏秋水拍了拍崔二寅的肩膀,“也许会送了你的命。”
  崔二寅听他的话音,觉得事情不对头,急切地问道:“是谁在调查?我去解决了他们,保证干净利落。”
  “爆炸的事还不够麻烦吗?别再节外生枝了。”
  “局长,您告诉我是谁!”崔二寅急得站了起来,“不管是谁,不管有几个人,我绝不留情。”
  “你怎么还不明白?他们是谁都无所谓,有没有人查也没什么关系,你是崔二寅还是姜化龙也不重要了。”
  “干爹,我的账户上还有几百个亿,全都是你们的了。”崔二寅知道事情不妙,跪在地上哀求,“看在咱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儿上,让我走,我出国,再也不回来了。”
  “走不了。”魏秋水将脸转到一边,“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事情总得有人担,你不担难道让我担?”
  崔二寅跪在地板上磕起了头,边哭边说道:“这不是唯一的办法,这点事对你们来说算什么?你们只是想让外界信服罢了,揪几个集团的领导足够了,不用搭上我啊。”
  “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一点差错,走到这一步,也是你自讨苦吃,快起来吧,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收拾收拾,走得时候别太难堪。”
  崔二寅不再苦苦哀求,看得出来他们铁了心,人还是要靠自己!他微微笑了笑,站起来,说道:“我不会认命的,要知道这是我的地方,是你们对不住我,别怪我无情,你要害我,我就不留你了,庄成因,送局长上路吧。”
  庄成因拿出手枪走到了魏秋水身旁,崔二寅大笑道:“你真以为我是你们的狗?告诉你,你们是我的狗,我不过是利用你们的庇护往自己腰包里揣钱,你知道我一年能捞多少?给你们才有多少?真是蠢货,一群蠢货!想要我的命,你们还不够格,哈哈哈……”
  崔二寅正在大笑的时候,庄成因朝他的脑袋开了枪,他登时倒地,一命呜呼。魏秋水用脚碰了碰他的尸体,笑道:“庄成因有两种选择,要么送你走,要么跟你一起走,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选呢?”
  当天,风虎集团现任董事长姜化龙畏罪自焚的消息在全国散布,虽然他已经面目全非,但化验结果证实了他的身份,整个过程全部公开,天下百姓俱为见证。
  凌云渡的大火扑灭了,灾后整顿工作有序进行,事故责任的处理结果也陆续公开。不久之后,凌云渡会再次成为一个繁华昌盛的都市,爆炸的伤痕最终会埋进这座城市的记忆,成为越来越渺远,越来越模糊的碎片。许多年以后,当人们再次提起,它只是一个并不怎么吸引人的被聆听者认为夸大其词的故事,亲临者会对此颇为恼火,但只换来孩子们的轻轻一笑。
  爆炸停止,大火消失,但谎言杂志社的人并没有离开,在他们看来事情远远没有结束。那天晚上尹海荣说的话和阿亮发现的消防员衣服上的字迹都表明我们的消防战士执行了错误而荒谬的命令,下达命令的人早知他们有去无回。最了解这件事的人当然是消防总指挥商继坤,但事情并非想象中那样简单,凌云渡早有传闻,各部门官员相互勾结,且都跟姜化龙关系匪浅。姜化龙已死,各处官员受到了处分,但是,倘若那些消防战士真的是因他们而死,那么他们应该受到与之匹配的惩罚。
  质疑声在开始的时候相当强烈,但没过几天就消逝殆尽了,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动不了他们的根基,“谎言”的人决定与他们周旋到底,但传言不足信也毫无作用,扳倒他们需要真凭实据。
  调查是卓有成效的,这些老奸巨猾的人本来做事天衣无缝,但爆炸催生的慌乱使他们无法完全遮掩自己的行为。事发之后,曾有人看到魏秋水和商继坤多次出入善空山的别墅。一位牺牲了的消防战士的家属隐晦地透露了姜化龙与魏秋水的勾结关系,姜化龙为他购买了豪宅,送他古董名画,并把他的孩子送到国外读书。一位退了休的老干部声称他听到过魏秋水和贾元璋关于风虎集团的谈话,他们了解风虎集团的一切违规项目。这位老干部当时也因此遭到了撤职并受到警告,这一次见无数百姓惨死,他决定不再沉默。
  常业清正在撰写的文章证据越来越丰富,质疑的底气越来越足,谴责的力度也越来越大,文章的发表指日可待。他们所预料到的阻力也如期而至,有人把他们约到了一家酒店,他们和发出邀约的人在同一间房内,分别处于屏风的两侧。
  那人坐在屏风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谎言”的人也不说话,反正他们知道来人的意图,不妨等上一等。陈海润和周克新坐在桌前品尝摆放在上面的点心,傅枕云摆弄着靠在椅子上的韩采梅的头发,刘问之闭着眼睛倚着墙,常业清静静地站在桌旁,看着窗外。
  “你们已经猜到了吧。”那人终于说话了。
  “不妨说说看。”陈海润说道,“既然都来了,把该说的都说了吧。”
  “我是要说的,但可能与你们想象的有些差别。今天我对你们说这些话,没有受任何人的委托,仅仅是出于道义。”
  他的这番话倒真的使他们有些意外,也让他们对他的身份更加好奇。
  “你们怎么可以被劝止呢?”他继续说道,“你们只是做了每一个公民都应该做的事——事情应该是这样,但事实却恰恰相反。我们的社会要进步,你们的行为就必须得到认可,可是现在有人还不能接受。”
  “所以你来劝阻我们?”刘问之说道,“你是谁?为什么这么做?”
  “出于道义,我已经说过了。”他说,“我不想看着一群正义的人因为坚持正义而死去。”
  “说得对。”陈海润笑道,“白白送死真是太傻了。”“白白”两个字被他加重了读音。
  “这样想是对的,他们的力量不是你们能抗衡的。”
  “他们?”陈海润问道,“他们是谁?”
  “你们不可能从我这里知道任何一点关于他们的信息。”
  傅枕云说道:“好,你继续说。”
  “事情无非就是那样,你们知道了五成,猜到了三成,剩下的事情你们无法知晓,即使侥幸知道了也无法说出去,因为那时候你们已经开不了口了。”
  “事情就这样算了吗?”周克新问道。
  “是的,世上的事大部分都是以‘算了’作为了结的,这是不错的结局,不会伤了别人,也不会伤了自己。如果你会因此抱怨,说明你还不够成熟。”
  “朋友,听得出来,你的话足够真诚。”常业清说道,“可是非常抱歉,我必须告诉你,如果抱怨意味着不成熟,那这‘不成熟’弥足珍贵。我们不但要抱怨,而且还要反抗,人如果失去反抗的意识,就变成了奴隶。”
  “我有负于‘真诚’两个字,今天我来这里,的确是出于道义,但这不是全部真相,我是为了我的朋友,也是为了我自己。听你们这么说,你们离死亡越来越近,我也曾经离它很近,可我觉得还是活着好。”
  “你到底是谁?你说的朋友是谁?”常业清一开始就觉得他的声音有些熟悉,此时一连串地问道,“你认识我们吗?”
  “倘若你们接受了我的建议,也许能知道我是谁,但不管怎么说,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
  听他这么说,几个人越发好奇,常业清站起来走到了屏风跟前,一只枪从里面伸了出来,对准了他的胸膛。
  “好吧,朋友。”常业清退了回来,“我们走了,保重。”
  他们没能知道说话的人究竟是谁,但这不阻碍他们继续调查这件事。不少民众寄来信件,写出了他们所知道的关于这件事的片段。还有一个人寄给他们一盒魏秋水接受讯问时的录音磁带,这人没有留下名姓,他们怀疑是调查组的人做的,除了他们谁还能弄到这种东西?想必此人也是一腔怒火,只可惜不得不屈服于组织和体制的压力。就在常业清的文章接近尾声的时候,第二位说客到来了。他并没有像前一个人那样躲藏掩饰,而是非常坦然地跟他们面对面。这人他们都认识,正是庄成因。进入房间的时候,他们接受了严格的搜查,连手机和手表都被摘了下来,这让他们很不愉快,不过他们还是想听一听他要说些什么,这应该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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