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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七)
本章来自《林德的烦恼》 作者:端木文成
发表时间:2018-12-10 点击数:1716次 字数:

  (七)

  马翠兰将于红琴让进客厅,又唤林德倒了茶。林德斟了茶后,便拉着海伦一同进卧室了。自进入客厅一刻起,马翠兰就没有停止过叹气。她一副神情沮丧的样子,谈论着坠楼的事。

  “天呐,你说说,多么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她摇头说到。

  “就是嘛!哎呦,大妹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你可是大忙人呐!”于红琴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杨曼,忙笑着跑过去招呼到。

  “今天才到!”杨曼微笑着说到,接着,她又向马翠兰问到:“对了,那个坠楼的姑娘是怎么回事呀?”

  “是曾家的二闺女。也不知怎地,就从楼上掉下来了!她爹妈哭的跟个泪人似的!唉!任谁遇到这种事情都够糟心的!”马翠兰说到。她又连续叹了几口气。

  “什么?青天白日的,怎么好端端突然坠楼了呢?”杨曼疑惑地问到。

  “这咱可不敢问!她妈是个典型的母老虎,谁敢多问呢?”于红琴突然插话到。

  于红琴的突然插话,让马翠兰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接连喝了两杯水,难过的心情稍稍平复些。

  “人总不能这么莫名其妙的就死了吧?总得有个缘故吧?”杨曼看了看于红琴,向马翠兰问到。

  “那种场合,可不能打听原因。人家父母还在呐!”马翠兰叹着气说到。

  “怎么就不能了?”于红琴接着说到,“好好的活人,平白无故地死了,问问因由也是很正常的事嘛!我要不是碍着她母亲的份上,早就问个清楚了!”其实,在事发现场的时候,她已经向很多人打听过坠楼的原因了,只是众人也没有知晓因由的。否则,坠楼的原因早就不胫而走了。

  “你可不能这么说,曾家夫妇已经够难过的了,怎么能够当着人家的面询问因由呢?这事过一段时间也就水落石出了!”杨曼瞪了于红琴一眼说到。

  “哎呦,您是体面人,不问是非那是您的修养!可我们都是粗人,性子直爽,有一说一,事情不搞个明白,心里不踏实的!”于红琴笑着说到。

  杨曼“哼”的一声笑着说到:“该好奇的好奇,如果场合不对,就算好奇也不能发问,这样对人对己都好。”

  “您说的太高深,我这粗人可听不懂!要说见多识广,还得说你们有钱人!我们这些乡巴佬能懂什么?”于红琴笑着说到。

  “我可不是什么有钱人!”杨曼笑着说到,“人家有钱人的钱,哪个不是自己劳心劳力的挣来的,天上可没有掉馅饼的事!要说有钱人见多识广,这倒不假,毕竟总是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嘛!”

  “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呐!”于红琴笑着说到,“就拿我来说吧,一年到头,除了庄稼地就是农家院,连街里都只去过两遭;我能接触什么人物,更别说有什么见识了。如果我能和像您这样的大人物见上一面的话,那也是我的造化了!”

  “想见大人物有什么难的?你不是有女儿吗,嫁个大人物不就行了嘛!”杨曼说到。她抿了一口茶又说到:“我可不是什么大人物,大人物是不会来这里闲聊的!”

  “哎呦,瞧您说的,俺一个贫民家庭,怎么能走那样的狗屎运呢?倘真大人物娶了这里的媳妇,也不会不回来认亲的!况且,有很多大人物都是在农村长大的!”于红琴笑着说到。

  杨曼笑了笑,没有应答。她心想:“门不当,户不对的,娶个穷媳妇,那真是有钱没地方烧了!”

  “那么,你可得给姑娘找个好婆家呦!”杨曼笑着说到。

  “哎呦,您可别打趣我了。我们这样的穷人家,怎么有福气攀上那样的高枝呐!真能给她找个好婆家,怕是她爹家祖坟上冒青烟了!”于红琴摆着手笑着说到。

  “那可说不定呐!这天底下的事,说白了也不就那点儿套路吗?指不定谁和谁就看上眼了呢?”马翠兰突然说到。她听着杨曼和于红琴两人闲话,心中的伤感也拂去了几分。

  “哎呦,大嫂子,你怎么也笑话起我来了?我要给她找个好人家,可也得有好人家看上她呀!平日里,我就叫她多打扮打扮,再多去认识几个朋友,可她就总是赖在家里不肯动弹。我就跟她说:“骑白马的王子是等来的吗?你不去主动认识人家,人家又怎么会认识你呢?”可她就是懒得动,真真把人愁死!”于红琴摇了摇头说到。

  “要我说,大妹子,这种事你也不能心急!熟话说,水到渠成嘛!”马翠兰安慰着说到。

  “再等水的话,什么渠都得干了!她不急,好男人就都被别人给抢走了!到时候她只能嫁个穷光蛋了!”于红琴叹了口气说到。

  “大妹子,要我说,嫁个没钱的也没什么不好,只要小伙子肯上进就行了!”马翠兰说到。

  “上进,光上进有什么用?要能换钱才行!再说,等他上进成功了,恐怕黄花菜都凉了!”于红琴冷笑着说到。

  “就算要嫁个条件好的,那也得找对人呐!人品差的话,那以后可有的苦日子过了!”马翠兰说到。

  “苦日子?什么苦日子?有钱就不会过苦日子的!”于红琴斩钉截铁地说到。

  “那可不一定吧,大妹子!”马翠兰笑着说到。

  “怎么,这种事你也搞不清楚?钱能买到所有!”于红琴诧异地说到。

  “所有?”马翠兰嘀咕到。

  “没错,所有!你想想你现在最需要什么?”于红琴问到。她摊开双手朝杨曼满含敬意地笑了笑。她的笑容仿佛在说:“瞧,这个农村大傻妞什么也不懂,就连钱能买到一切这种连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还得我来教她!她都笨成什么样了!”

  杨曼微微一笑作为回复。

  “我想换台大电视,家里的这台已经五六年了!”说着,马翠兰指了指一个摆在矮茶几上的旧电视机。

  “还有呢?尽管发挥你的想象!”于红琴说到。她就像一位正在做启蒙教育的老师。

  “我还要换一台新洗衣机,要双开门的,听说那种的可贵着呢!你看我家的这台旧的连门都快要掉了!”马翠兰指着墙角的一台老旧的电冰箱说到。

  “还有呢?你得说些主要的!你想,你有钱了,你都想买什么?”于红琴提示到。她显然对马翠兰刚刚的回答很不满意。

  “有钱?有多少钱?我可没钱,要不早就换新家具了!”马翠兰笑着摆手说到。

  “哎呦,谁问你有多少钱了!我是说,假如你有很多很多钱,你都想买什么?”于红琴又气又笑地问到。“很多很多钱!”她又提醒到。

  “买房子!我得给儿子买房子!他都老大不小了,再过两年也该结婚了,不给他买房子,他拿什么来结婚呢?现在可不像咱们年轻的时候。现在结个婚没房可不行!对了,我还得给他买辆车。人家女方要了房还会要车的。等有钱我就给他们买!小两口的幸福要紧!”马翠兰说到。

  “哎呦,人家说你有很多钱,你就只买这些东西?除了这些你还想买什么?”于红琴问到。

  “天呐!我可没钱!谁说我有很多钱了?胡乱造谣!”马翠兰连忙说到。

  “哎呦,我的大姐姐!没人说你有钱,是假设你特别有钱,你明白吗?”于红琴显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说到。

  “哦!那我得给文军换一辆大卡车,这样他以后就能拉更多的海鲜了,还能跑长途。大卡车里还有上下铺呐,以后文军跑长途的话就不用在座位上将就了!你想……”马翠兰说到。她的话还未完,就被于红琴打断了。

  “好吧,好吧!除了这些你还想买什么?”于红琴把脸靠近于红琴问到。

  “存起来,我得把钱都存起来!现在生活费用这么高,没有些存款怎么能行?再说了,以后小德有了孩子,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就拿奶粉来说吧,一个月就得几百几千块!哪里去弄这么多钱呢?哎!”马翠兰叹着气说到。

  于红琴看着马翠兰的脸,表情严肃了起来。她觉得应该多给一些提示,于是说到:“这么说吧,如果有了钱,就可以买冰箱、电视、手机,还可以在商业区买楼房、买店铺;又可以买名牌包、表、鞋和衣服——全都是又贵、又有档次、又漂亮的东西;还有金、银、翡翠、钻石、玛瑙、珍珠、白玉,这些东西,哪一样拿出来都价值不菲!除了这些,你还可以买更多的东西。所有你喜欢、想要的东西,你都可以买!”于红琴说到。她的眼中闪着奇异的光。

  “奢侈品都是有钱人才买的,咱们平头老百姓可消费不起!”马翠兰摇着手说到。

  “哎呦,你可真是我的姐姐呀!好吧,好吧,就当我什么都没问过!就像你刚才说的,没钱就没法活着,钱能带来你想要的,没它你就什么都玩不转了。”于红琴总结到。

  “那可不假,没钱可真不行!要不日子总是过得紧巴巴的,真让人难受!”马翠兰说到。

  “这就对了嘛!有钱比什么都好!”于红琴笑着说到。她见马翠兰终于开了窍,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大妹子,那可不对!钱比什么都好?它可没有我儿子好!”马翠兰反驳到。

  “哎呦,我的大嫂子!谁要你拿儿子比了?你刚刚还开着窍,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又糊涂了呢?”于红琴摊开双手说到。她看了看马翠兰又侧过身子向杨曼摇了摇头表示无奈。杨曼微笑着回应。杨曼越是微笑不语,就越让于红琴心生敬佩。她认为杨曼是位通达事理并且值得尊敬的人。

  “好啦,好啦!我们刚刚在讲坠楼的事,看看你们都扯到哪里去了?”杨曼摆弄着杯子说到。

  “就是嘛!要不是妹子提醒,咱们都快忘了,还是妹子有心!”于红琴笑着说到。

  马翠兰想到坠楼的事,又伤感了起来,接连叹了好几口气。杨曼看着于红琴,等待着她的叙述。于红琴并没有什么新消息可说,于是将脸转向马翠兰。马翠兰叹着气。

  “哎呦,大嫂子,你别老是叹气,你快给我们讲讲曾家二姑娘的事吧!”于红琴催促着说到。

  “刚才一打断,我就不知该从哪里说了。人一老了,脑袋就不听使唤了!”马翠兰笑着说到。

  “哎呦,发生什么就说什么呗!这么大的一件事,怎么还没话说呢?”于红琴说到,她有些不耐烦。她又转过头对杨曼笑了笑。

  马翠兰正要开口,忽听院门外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这个声音尖锐且刺耳,让人听了极不舒服。马翠兰起身向窗外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浅红色外套的小个子女人小跑进了院子。她忙起身到门外迎接。这个小个子女人就是王树华,她打听到了一些关于坠楼事件的最新消息,特地跑到马翠兰家通信来了。

  马翠兰将王树华迎进屋门。进了客厅,王树华见于红琴和杨曼都在喝茶,首先恭敬地向叠着腿仰靠在沙发上的杨曼打了招呼。杨曼微笑着点头回应。接着,她大笑着走到于红琴面前调侃了一番。于红琴瞥了王树华一眼,放下茶杯后问到:“哎呦,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还不是曾家二姑娘坠楼的事嘛!我听到了一些关于坠楼的消息,特地赶来向你们说一说呐!”王树华神色兴奋地说到。

  “消息?什么消息?”于红琴好奇地问到。

  “当然是坠楼事件的最新消息了!”王树华得意地说到。

  “哎呦,你能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呀!可别说些我们都知道的!”于红琴对王树华的得意神情有些不快,于是她的话有些尖酸。可王树华却没有察觉,她还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之中。

  “快坐下来说,你得给我们讲讲你得到的新消息!”马翠兰说到。她又让林德取了一个干净的杯子。林德倒了一杯茶,放到王树华面前的茶几上,又转身回了卧室。王树华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将空杯子重重的放在茶几上。王树华并没有坐下。

  “让我给你们讲讲吧!”王叔华看了看于红琴又看了看杨曼,然后转身对马翠兰说到:“你们知道曾家二姑娘坠楼的原因吗?”

  “没听人说起过。你…”马翠兰摇着头问到。她本想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可话还没出口,就被王树华打断了。

  “听说她和父母闹了矛盾,坠楼前还和他们大吵了一架呐!”王树华说到。

  “吵架?因什么吵呢?”于红琴问到。

  “听说她父母要她嫁给钱老大的儿子,而那孩子偏偏不从,双方就起了争执。哎!后来,那孩子想不开就跳楼了!”王树华说到。王树华说话的时候,右眼眯着,双眉紧锁,有节奏地晃着脑袋,脸上一副无奈的神情。

  “这孩子太强了!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干嘛就往极端走?”于红琴叹气到。

  “我说大妹子,这事你是听谁说的?咱可不能谣传呐!曾绮兰那孩子我了解,她绝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孩子!她不会因为一点争吵就走极端的!这事可没那么简单!”马翠兰提醒到。

  “怎么?大妹子,你还不信我吗?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尽管她平日里挺文静的,可你没见过她发脾气呐!”她把脸转向于红琴和杨曼接着说到:“有一天,我路过他家门口,就听到她和她母亲在院子里吵架。那吵得可凶了!她一点儿也没让着她的母亲,都把她母亲给气哭了!你说吧,她脾气好吗?看人可不能只看外表呀!”王树华说到。说完,她把脸转向马翠兰,一副狡辩家的得意神情。

  “那孩子我了解,她一定是急坏了,才跟她母亲争执的!她母亲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呀!”马翠兰摇头说到。

  “哎!大妹子,你怎么还犯糊涂呢?我该怎么和你讲呢?哎!”她把头转向于红琴、杨曼二人笑着说到:“你们看,她还在犯糊涂呐!你们二位是明白人,你们给评评理吧!”

  “没错!曾家那二丫头只是看着老实,实际上她很不听她母亲的话!”于红琴挑着眉毛说到。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村里人都曾夸赞过曾绮兰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并且还拿她和于红琴的女儿对比。而结论是,曾绮兰要远胜后者。于红琴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生了气就跳楼,这姑娘的脾气也真够大的呀!那个姓钱的是什么人,她为什么不肯接受她父母的意见呢?”杨曼问到。她坐起了身子,将左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

  “老钱呐?他在城里开了家药店,药店的生意可好了!人家现在开的是宝马车!前几年,他家还在村里住。后来有了钱,就在商业街买了高层,好多年都没回村里了。”王树华羡慕地说到。

  “哎呦,怪不得呐,原来是想攀高枝呦!”于红琴嘲讽地说到。

  “那么,女方为什么还不同意呢?按理说,男方条件这么好,她是没理由不同意的?”杨曼不解地问到。

  “哎呦,都说曾家二丫头一根筋,这话说的一点儿没错!你别看她平日里像个知书达理的姑娘,可到了正经时候,就呆的像根木头了!她拒绝人家,我看人家拒绝她还差不多!”于红琴冷笑着说到。

  “妹子,话可不能这么说!”马翠兰对于红琴说到。

  “哎呦,我说嫂子,你就是太善良了,看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伪。你看,今天的事不就说明一切了吗?聪明的人谁会因为拒绝一个好的人家去跳楼呢?”于红琴说到。说完,她笑着看了看杨曼和王树华,然后更加得意了。

  “就是嘛!这姑娘可真傻!”王树华接着说到。

  “照你这么说,这姑娘确实不是什么精明人。不过,可苦了她父母了。真枉费了她父母的一片苦心!”杨曼瞥了瞥嘴,冷笑一声说到。

  林德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海伦则坐在电脑桌前无精打采地摆弄一只小玩具熊。海伦数次和表哥说话,都没得到回应,遂埋怨了几句便无话了。她本想到客厅里坐坐,可又讨厌那两个叽叽喳喳的女人,于是一动不动地托着下巴发呆。而林德,则趴在床上,把头埋在枕头下面,独自难过着。在听到曾绮兰噩耗的那一刹那,他发现自己又找回了曾经的爱情。这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爱的感觉,也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心痛的感觉。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失恋了还是纯粹为逝者伤心,或者两者皆有。他堵住耳朵,尽量不去听客厅里的谈话。可谈话的内容却没有一句被他的耳朵遗落。他伤心极了。当听到有人对曾绮兰给出负面评价时,他气得几乎就要从床上跳起来并冲进客厅里和他们大声理论。他了解她,她是一位贤淑、聪慧的好姑娘。他不明白为什么客厅里的那两个女人会沆瀣一气地污蔑她。

  “死婆子,她们只会瞪着眼睛说瞎话!她们这样玷污别人的名声,良心都被狗吃了吗?这会误导别人的!她们就是一对瞪眼瞎!”林德气得从床上跳下来骂到。

  海伦被林德吓了一跳,忙上前捂住林德的嘴说到:“天呐!你这是发了什么疯了,小点声吧,她们都在外面,会听到的!”

  林德挣脱海伦的手想要说话。海伦见表哥情绪激动,又快速地把手捂在表哥的嘴上。林德劝海伦把手拿开,海伦要林德保证不会再闹才拿开手。林德同意了,海伦慢慢地拿开了手。

  “刚刚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地躺着就突然发起疯来了?”海伦问到。

  “那两个老婆子说话太不中听,她们是在诋毁人家!”林德气愤地说到。

  “诋毁?诋毁谁?”海伦不解地问到。

  “一个不幸的人!就在今天,她将她那生命的烛光交给了神明!她怎么这么笨,为什么要用生命作为抗争的代价呢?”林德气匆匆地埋怨到。

  “你是说今天坠楼…不…跳楼的那个女孩吗?”海伦惊讶地问到。她从林德的话中感受到林德对那个死去的女孩的丝丝情意。

  “是!”林德沉默片刻后答到。他用手胡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他的样子憔悴极了。

  林德的责骂声传到了客厅,可她们都没有听清林德的话。她们只顾滔滔不绝地谈论着死者的是非。马翠兰以为两个孩子在卧室里起了争执,于是起身去到儿子的卧室。

  卧室的门关着。她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林德听见敲门声便趴到床上,海伦则坐在床边出神。马翠兰见他们怏怏不乐,以为两个孩子绊嘴了,便叮嘱儿子不要欺负妹妹。马翠兰要拉海伦到客厅里坐。海伦微笑着摇头,并示意着,她和表哥没有发生任何矛盾。

  “大娘,没事的!表哥说他头疼,我要在这里陪陪他。您就去陪客人吧,这里有我照看呐!”海伦起身说到。

  “没事就好。要是闷的话,就到客厅里坐坐吧!”马翠兰微笑着说到。

  “不了,我想我还是留在这里照看表哥好了。”海伦摇了摇头说到。

  马翠兰关上了房门,又回到客厅。王树华和于红琴两人正在叽叽喳喳地讲述曾家的历史。杨曼偶尔插上一句带有评论的话,王树华、于红琴二人便礼貌地向杨曼表示称赞。马翠兰将三人的杯子斟满茶水,然后在一张靠近沙发的旧木椅上坐下。当她听到王树华、于红琴二人那带有评论性的讲述,便皱起了眉头。因为她们恣意的嘲讽已经远远超出对曾家的讲述了。

  海伦在床边坐了下来。她还是头一次见表哥为了一个女孩如此的伤心。她知道表哥心仪那个女孩。只可惜那个女孩已经逝去。她知道爱一个人的滋味,也知道失去爱人的痛苦。她曾经就暗恋过一个临班级的男生,还曾不止一次地偷偷地尾随过他。她没有勇气向他表明或者暗示,因为在和他碰面的时候她总是缺乏自信。有时候,爱一个人,不仅没有向对方说爱的勇气,而且在面对爱情的时候还缺乏应有的自信。海伦即是如此。当她每次确定要与心上人见面之前,总是兴奋的不能自已,并且反复地练习见面后的对话。可每次见了面,又总会把事情搞砸。不仅整个人都紧张到无法呼吸,而且还长时间的语塞和不知所措。每当与心上人结束会面,心中口中又会千句万句地埋怨自己。她还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整个会面过程中的所有细节,并对自己的表现做出总结。每每回想起那段经历,海伦总会为自己与心上人之间的迢迢阻隔悲伤落寞,也总会为悄然逝去的往事感慨落泪。直到她渐渐地走出失恋的阴霾,才有勇气面对新的生活。她的心胸坦然了。她认为自己有必要安慰表哥,尽管她的安慰可能只会缓解表哥一时的痛苦。而这个时候能有个理解自己并且可以歇斯底里的倾诉的对象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啊!她要做他倾诉的对象。在他彻底走出失恋痛苦之前,她会一直充当这个角色。海伦拍着表哥抽搭的肩膀,低声安慰到:“对于今天的事,我感到难过!我知道失去朋友的滋味多么痛苦。我能理解你的痛苦,也能感受你的痛苦。而此时此刻,我很抱歉!除了难过,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替你分担了!”

  林德用枕头擦了擦眼睛,缓缓地支起身子,向海伦挤出一丝微笑。他的脸上带着安慰的神情。他想以此来告诉海伦,自己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因为他不愿看到海伦为自己的事难过。他对这个能够理解自己的妹妹表示感激。他平时很在意自己的男性形象,可这会儿,他只想在表妹的面前歇斯底里的哭泣。他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可他只想哭。他把头埋进被子里,这样他的哭声就不会被客厅的母亲和其他人听见了。就在今天以前,他还从没有为哪个女人如此伤心过。他想控制情绪,可他真的无法做到。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伤心。很多年来,他们一直分处两地,即便是恋人,也早已生疏了。何况这所有的感情都来自于他的单相思。他知道,仅仅单方面建立起的感情是经不起琢磨和推敲的。因此,即便他接到的是她的噩耗,也不至于产生如此大的情绪上的波动。

  林德向海伦讲述了他暗恋曾绮兰的经过。作为一个倾听者,海伦目光柔和。她的双眼时而注视着林德的眉毛,时而注视着他的耳朵。当听到讲述者在某个或某段字句上投入感情时,她便会微微地点头。林德也会讲出一些他和曾绮兰发生过的趣事,这时他会忘情的笑出声来。海伦也像沉浸在自己的经历中一样,脉脉地微笑着。林德越讲越兴奋,以至于当他讲述完毕时,悲伤情绪已消除大半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许多。他清楚地意识到,藏在心底的那份执着,其实早已经淡去了。他不过是为了逝去的人和事而惆怅。伤心和泪水是对逝去的情感的一种虔诚的悼念。这是后来他给这段伤心经历做出的一句总结。

  正当林德和海伦低声交谈的时候,林文海步履轻盈地走进客厅。于红琴和王树华二人忙起身打招呼。林文海摆了摆手,微笑着向她们点了点头。待于红琴和王树华二人重新坐下,杨曼“哼”了一声向丈夫问到:“干麻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大哥呢,他怎么没和你一块回来?”杨曼翘着腿问到。

  林文海看了妻子一眼,走到茶几旁的一把旧木椅前说到:“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去看看吗?”他坐下后接着说到:“大哥还在那里帮着处理尸体呢。我本想上去帮忙来着,大哥怕我把衣服弄脏,就把我拦下来了。看样子,大哥过一会儿才能回来。”林文海从衣兜里掏出一盒香烟,又从另一个兜里从容地掏出一个镶金的打火机。他点燃了香烟,狠狠地嘬了一口,然后仰起头来吐出一个灰色的烟圈儿。

  杨曼瞪了丈夫一眼,装作没看见似的低头喝茶。这时,于红琴言语恭敬地向林文海笑着问到:“那您还有没有什么最新的消息?您不妨说给我们听听!”于红琴问完,又笑着看了看杨曼。

  “消息?还能有什么消息?难道你们还不知道吗?”林文海看了看于红琴,又看了看妻子,用力地嘬了一口烟接着说到:“坠楼的是个姑娘,死了!我没看见正脸,不过也看不清楚,她满头是血。还有…”他看了看她们,做了个手势,接着说到:“然后死者的父母来了。说起来也巧,那死者的父母我恰好认得,当年还和他们打过交道呢!她母亲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整个人都吓傻了,扑通一声就趴在了地上!她一眼就认出了她的孩子,疯了似的爬向尸体。有人想扶她起来,被她一巴掌给推开了。她爬到孩子的身边,抱着孩子的头痛哭。然后又拼命地用袖子擦着孩子头上的血。真是太揪心了!后来我就没敢再看下去。再后来,村干部都来了,叫围观人群散去。他们让现场留下几个人帮着抬尸体,一下子把围观的人群都给吓散了。我和村干部认识,就闲聊了一会儿。今晚他们还要请我去喝酒呐!”

  “喝酒?你要去吗?”杨曼盯着丈夫问到。

  “前几天商行的老徐请我吃饭,我都没去,今儿又凭什么去呢?”林文海笑着说到。林文海提到的老徐,名叫徐进东,是县城商业银行的行长。其实,徐进东是叫他打牌,他知道妻子讨厌自己打牌,于是谎称徐进东请他吃饭。

  “哦,就你面子大!他为什么不请我呢?”杨曼冷笑着说到。

  “哎!都是男人们的事,你去也不方便嘛!要不等下回,我教老徐带上他老婆,咱们好好聚聚!”林文海装作一副慷慨的样子大声说到。他抽着烟,偷偷地瞟了瞟妻子。

  杨曼笑了笑,没看丈夫,只顾喝茶。于红琴一旁殷勤地笑着说到:“瞅瞅,你们大人物的生活可真丰富呀!不像我们,一天天就知道混吃等死!我们要是过上你们那样的生活,就算天打雷劈也心甘情愿呐!”

  “可不是嘛!我们怎么能和大人物们比呢?人家吐个唾沫都是金子,我们吐个唾沫只会招人嫌!同样都是海鲜,在我们这儿,只是填饱肚子的物什;到了人家那儿,才是真正用来享受的海味儿!你看,这就是差距嘛!就算我们再投一次胎,再做一回人,也都比不了呐!”王树华笑着说到。

  “可不像你们说的那样!”杨曼细声细语地说到,“你们只看到我们光鲜的一面,殊不知我们也有不如意的地方!熟话说得好,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一家人过一家人的日子。其实谁家的日子也都一样,不是柴米油盐就是鸡毛蒜皮!”说着,她用眼睛瞟了瞟丈夫。林文海抽着烟,正琢磨着如何借口去赴徐进东的牌局。他完全没理会妻子的话。

  “哎呦,话虽这样说,可没谁愿意做穷人!还是手里有真金白银心里才踏实!”于红琴笑着说到。

  “可不是嘛!这手里没钱就处处是坎儿!就拿房子来说吧,没钱能买得起房子吗?没钱怎么交物业费、水煤电气费?再拿孩子结婚来说,男方没钱就不能娶媳妇,女方没钱就找不到好婆家。毕竟,谁也不会把姑娘嫁给一个穷光蛋,也没有哪个有钱人家肯心甘情愿地娶一个穷光蛋家的姑娘!有钱人,钱多的数也数不过来,还在一刻不停地钱生钱;而穷人呢,整日里弯腰低头,风里雨里也只能挣几个糊口钱。这不是差距吗?这人和人可怎么比呢?重新投胎吧!”王树华说到。

  “投胎?万一投到猪肚子里呢?那岂不成了等着宰杀的畜生了吗?”于红琴笑着说到。

  “死了更好,正好少做几天猪!死后再投胎,总能投到一户好人家的!”王树华掐着兰花指说到。

  “哎呦,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你这么有志向哩!真要是能做会儿有钱人,教我做什么都行!”于红琴说到。

  “杀人、放火你也干?还干什么都行!”王树华撇了撇嘴说到。

  “如果杀人、放火也不被抓,那我就干!现在有几个干大事的不做点儿亏心事?等家业建起来了,为守家业还得干很多亏心的事呢!杀人、放火算什么?只要你有钱,人们就会无条件地崇拜、学习。到那时候,黑猫、白猫都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都能大把大把地抓钱!就拿前几天那个新首富来说吧,没钱的时候他什么样?又有几个人搭理他?你看现在,人们都恨不得整天都跟在他的屁股后面打转儿,顶礼膜拜,都把他奉做神了!这些都凭什么?难道真是因为他的励志故事?或者他那其貌不扬的长相和两巴掌长的身高?都不是。人们追随的是他的钱,归根结底是围着他的钱打转儿!”于红琴说到。

  “你瞅瞅,平时看她还是个破落户,今儿个她倒成了专家了!这个道理虽然粗陋,可到了她的嘴里就成了圣经了!”王树华笑着说到。

  “快别这么说了!现在人们生活好了,谁还缺几个钱?要我说,大家都是有钱人,谁也不比谁差!”杨曼笑着说到。

  “哎呦,您可别这么说,我们可没法儿和您比!要说有钱,千儿八百的,谁都能拿得出。可现在这年月,千八百块还能干什么呢?什么也干不了。就拿房子来说吧,只要你们大人物一句话,价格说涨就涨,说翻就翻,到时候我们就连一块墙皮都买不起!一块墙皮都不止七八百吧?前几天我听说,咱们市里还要盖一个富豪小区。有草、有树、有水,那里的房子全都是给富人准备的。听说一栋房子就要几百万呐!如果说个笑话,就连人家的狗都比我们老百姓高贵着呐!”于红琴说到。

  杨曼笑了笑,没有回答。其实在她看来,有钱人和穷人早就该分开居住。她认为穷人和富人的价值观相差甚远,这两种人根本就无法真正地交流沟通。她希望中国有朝一日能够将贫富划开,并且承认贵族的地位,设立贵族的爵位。而此时,她把与面前的两位农村妇女的交谈视作是两个阶层之间的交流。而她则以俯瞰的姿态,聆听来自下一阶层的声音。

  就在于红琴大谈穷人和富人之间差异的时候,她的电话响了。她女儿在电话中说,于红琴哥哥一家前来拜访,现正在家中闲坐。电话那头催促于红琴尽快回家。于红琴临走前,再三向杨曼夫妇致歉,并邀请杨曼夫妇到家中做客。杨曼夫妇儒雅地拒绝了。于红琴走后,王树华和杨曼夫妇的所有谈话都显得尴尬。首先,她根本不知道该和杨曼聊些什么话题。她的许多谈话都不合逻辑,也得不到对方的回应;其次,她发现杨曼似乎对什么话题都不感兴趣,她觉得气氛沉闷极了。王树华借口家里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便辞别了马翠兰及杨曼夫妇。处于礼貌,王树华邀请杨曼夫妇到家中做客。杨曼夫妇依然得体的拒绝了。王树华走后没有多久,林文军就回来了。

  林文军带回了有关坠楼事件的最新消息,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尤其是杨曼,她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事情惊吓到一样,失声尖叫了起来。海伦听见母亲惊叫,急忙踱出房门查看。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卧室的门口看着母亲。她们母女四目相对,杨曼眼中泛起了泪花。海伦诧异,急忙跑到母亲身边安慰。林德听到声音跑出了房门。林文军夫妇被叫声吓了一跳,忙向杨曼看去。他们夫妇都认为杨曼受到了坠楼事件的惊吓,以致失态。林文军没再理会。马翠兰则走到杨曼身旁安慰。林文海瞪了妻子一眼,又重新抽起烟来。这个让杨曼吃惊的消息是:曾绮兰殉情自杀!

  “什么?殉情?你没弄错吧?”马翠兰向丈夫问到。

  “错不了的!那孩子的遗书都写好了,在她的卧室里发现的。”林文军叹气说到。

  “遗书?什么遗书?”马翠兰焦急地问到。

  “就是关于那孩子殉情的遗书呗!那孩子跳楼前就把遗书给写好了,看样子就是留给她的父母看的。她父母看完,别提有多难过了!”林文军说到,他没敢抬头看向妻子。

  “你看到那张遗书了?那孩子一向很懂事的,怎么会做出这么傻的事情呢?”马翠兰盯着丈夫问到。

  林文军看了看妻子说到:“当时我就在现场,她父母不怎么识字,就让书记帮着念的。”林文军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他的动作缓慢。他每做出一个动作,都好像经过深思熟虑一般。

  “那孩子在信里怎么说的?怎么就为了点儿事跳楼了呢?”马翠兰问到。她还是觉得把遗书当成书信更容易接受些。

  “那孩子在信里说,她和她的男朋友有真感情。既然他们在阳间不能成对儿,只能到阴间相会。想想,那孩子可真决绝呀!”林文军叹了口气说到。

  “你瞧瞧,我早就跟沈艳红说了,感情的事,别太逼着孩子。别太逼着孩子!可她偏不听,还跟我理论!你看现在可好了,人死了,后悔也没用了!”马翠兰气愤地牢骚到。沈艳红是曾绮兰母亲的名字。

  坐在一旁的杨曼突然开口说到:“这事怎么能怪她的父母呢?只能怪她自己没有骨气!为了什么狗屁的爱情自杀,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她不是傻,是愚蠢!她怎么就不想想,她父母生养她容易吗?她父母让她嫁个好人家还不是为了她好?可到头来呢?她就用死来报答吗?”杨曼愤愤地说到。她看着女儿。她在审视着女儿的表情。她想知道女儿对于她的这番话能理解多少。

  “要我说,这事她父母也有责任!孩子的感情,做家长的难道就不应该支持吗?我们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如果他们年轻人觉得幸福,我们就该支持!”马翠兰说到。

  “嫂子,你可真糊涂!他们才多大,怎么能处理好自己的事呢?咱们都是过来人,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知道怎么能幸福,怎么会受苦;我们经过的苦日子,就不希望他们再过苦日子!这难道不是为了他们着想,为了他们好吗?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个道理如果孩子不懂,我们就得教他!”杨曼说到。

  马翠兰觉得杨曼的话似乎有些道理,一时无法辩驳,于是沉默不语。站在杨曼身旁的海伦突然插话到:“可是,妈妈,如果不给我们成长的机会,我们可能永远都长不大的!我们也不能永远都在你们的庇护下生活吧?如果那样,有一天,我们离开了你们,又该如何依靠自己生活呢?”

  海伦的话让杨曼愣了一下。她从未想到,女儿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她对女儿的问题感到生气。因为她认为,女儿已经站在自己的对立面想问题了。她对此难以接受。她严肃地看着女儿说到:“我又没有阻止你的生活,我只是给你指出一条捷径!我以前在这上面栽过跟头,就不希望你也栽同样的跟头。我是为你好!”

  “那么,妈妈,你又如何知道你们不会栽跟头的路,我们也一样不会栽跟头呢?”海伦问到。

  “不会!”杨曼斩钉截铁地回答到。

  “那么,你给我指出的捷径是什么呢?只是让我嫁到好人家吗?”海伦皱着眉头,大声地问到。她母亲的严肃完全没有吓到她。

  “对!作为女孩,嫁得好比什么都重要!它关乎后半辈子的幸福!”杨曼态度强硬地坚持到。

  “那么您说,好人家的标准是什么呢?”海伦带着质问的语气说到。

  杨曼看着女儿说到:“要么有钱,要么有权,要么有地位,要么有名气!反正这些条件,至少得符合一项!只有这些东西,才能换来你想要的生活!”她要用她的思想压倒女儿的思想。她认为,女儿的很多思想都是荒唐幼稚的。

  “那么,我也一定要嫁给一位符合条件的人,是吗?”海伦问到。

  “是,一定是这样的!只有这样你才会幸福!”杨曼肯定地说到。

  “我们家不是很富有吗?那你还要我嫁给有钱人做什么呢?”海伦问到。

  “傻孩子!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婚姻就得门当户对!婚姻可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它更是两个家族的事。联姻的两个家族可以凭借姻亲,强强联合,壮大家业!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如果你嫁到好人家,我和你爸就能扩大在事业和人脉方面的影响力!现在干什么不需要实力?干什么不需要人脉?你看人家高人杰,他凭什么能进资源局?还不就因为他老爹是资源局的局长?还有那个王聪,还不就因为人家老爸是投资银行的行长,他才在银行里挂职!还有硅胶厂李添福的儿子,那就是一方霸王,谁敢招惹?去年人家高市长还要给李公子在市公安局谋个职位呐!人家李公子不愿意,高市长也就没再安排。这要换了普通人,哪有这样的机会?能某个职员就谢天谢地了!每一阶上层社会都是有门道的,你以为普通人随随便便能进去吗?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一行有一行的山神。不烧香,不拜神,就想有作为?怎么可能?所以说,嫁个条件好的,比什么都强!要么,你得吃多少年的苦,受多少年的罪?穿金戴银,衣食无忧,这不就是人们梦寐以求的活法吗?”杨曼苦口婆心地说到。

  “如果我根本就不喜欢那个结婚的对象呢?我还要坚持嫁给他吗?”海伦问到。

  “傻孩子,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生活久了,有了孩子,就稳定了。要知道,财富能控制一切!拥有财富就等于拥有全世界。就拿国外来说,哪个政府里没有商人?哪个领导人身边不是围着一大堆富商?哪个政客拒绝商人的殷勤?国家都得依赖金钱、地位、权势,难道我们普通人还比国家高明吗?海伦,我的好女儿,我知道你一向单纯、善良、不谙世事,可你不能连这么起码的道理都不懂呀!我希望你不要再坚持你那错误的想法了,好吗?”杨曼向女儿劝说到。尽管她把最后一句话说的语重心长,可她的气势依旧盛气凌人。

  “可是妈妈,您怎么就能够确定普通人家的孩子以后就没有出息呢?也许他很有责任心、很有上进心呢?”海伦问到。

  “那有什么用?等他有出息了,都猴年马月了!再说了,你知道他有了成就以后就不会另觅新欢吗?那时候你都成了黄脸婆了!男人都一副德行!见异思迁,喜新厌旧,这是他们的本性!”杨曼提高了声音说到。她说着,瞟了瞟丈夫。林文海充耳不闻,依旧靠在沙发上抽着烟。

  “就拿今天跳楼的那个小姑娘来说吧,”杨曼继续说到,“她死了,她那个小情人就真的会一起去死吗?恐怕他早就吓得腿打颤了。什么情呀爱呀,那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值一钱!”杨曼冷冷地说到。

  “可是妈妈,爱情怎么可能是虚无缥缈的呢?我不相信,那么真挚、热烈、浪漫、美好的东西都是假象!要是那样,恐怕世上就没有美好的东西了吧?”海伦辩驳到。

  “什么?你在说什么?”杨曼气匆匆地问到,“什么美好的东西?你在胡说什么呢?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比财富、名利、地位、荣誉更美好的呢?没有了!我苦口婆心地和你讲了这么多,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看来你是被邪灵附了体了!”她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到:“一定是被曾家姑娘的邪灵给冲到了!走,快回家,回家就没事了!”

  杨曼急忙去拿外套。她抓起了外套,拉着海伦便往屋外走去。林文军夫妇忙安慰挽留,劝杨曼用完晚饭再回。杨曼不肯,硬拉着海伦走到门口。她见丈夫没有动作,便朝着坐在沙发上的丈夫喊了起来。林文海站起身来,拍打了身上的烟灰,拿起外套向门口走去。面对哥哥一家的挽留,他则摊开手表示,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

  林文海一家三口上了车。顷刻间,汽车便驶出了村子。林文军一家站在大门口,望着渐行渐远的汽车,一时感慨万分。林文军叹了口气回屋去了。马翠兰母子依旧站在门口出神了很久。林德回想起海伦和她母亲的对话,忽然伤心起来。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他们才返回院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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