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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六)
本章来自《林德的烦恼》 作者:端木文成
发表时间:2018-12-10 点击数:724次 字数:

  (六)

  林德和海伦跑回村里的时候,坠楼的消息已经在村里传开了。二人回到家里,家里已经空无一人。他们猜想,家人们定是去了事发现场,便赶往现场去了。

  坠楼消息一经传出,马翠兰和杨曼便开始担心起林德和海伦来了。一想到两个孩子还未回来,她们的心中便不安起来。马翠兰和杨曼一面去找两个孩子一面又好奇坠楼事件,便向事发地点赶去。林文军、林文海兄弟二人听到消息也和马翠兰、杨曼二人一同去了。事发前,他们二人正躺在沙发上打盹儿。

  事发地点人头攒动,一片骚乱,就连去往事发地点的大路上也挤满了闻讯前来的村民。从前,在村里住的时候,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多人;而就在刚刚,人们仿佛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林德翘着脚向前望去,他的视线还是被黑压压的人头挡住。海伦站在一个凸起的水泥台上,然而除了人头,她并没有看到任何东西。突然间,事发地点有人大叫了一声,随后便戛然而止了。这是一个女人的叫声,听起来,她像是被某种恐怖的东西吓到了。随着叫声的起落,人群更加骚乱了。这时,前面传来几个男人的声音,他们呼喊着叫人们让路。人群在这几个男人的叫声中向后退去。由于人群密集的地方是一条两边建有围墙的村路,所以人群必须向后退才能给那几个男人让出一条路来。林德和海伦被人群向后挤去。林德想趁人群闪开空当的时候向前插入,却被海伦一把拉住。

  两人退了回来。他们站在路边等待着新的消息。刚刚那个尖叫的女人被三个中年男人抬了出来。看样子,她已经被吓得四肢瘫软。他们将那个女人放在路边靠墙的地方,便又匆忙折了回去。他们看起来像英勇的士兵,义无反顾地返回枪林弹雨的战场。那个女人喘着粗气瘫靠在墙上,这时,一大群人将她围住询问消息。那女人支吾了半天,却说没看见死者的正脸。众人感到失望,又向人群涌去。这时,从前方的不远处传来了一片哭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牢牢地吸引。哭声来自于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中年女人。他们的哭声让人不寒而栗。

  “知道是谁吗?”一个中年女人向一个中年男人问到。她来得晚了,被挡在人群外面。看样子,她已经做好了随时冲入人群的准备。

  “我也刚到,还不了解情况!看样子,人怕是救不活了!”那个中年男人说到。

  “你说说,老徐大哥,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真是太不幸了!”那个中年女人一边翘着脚眺望一边说到。

  “可不是吗,谁家摊上这种事可糟心死了!”中年男人说到。

  “都被人挡住了,什么有用的都看不到了!”中年女人埋怨到。

  “这些人可真是的,这种事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什么喜事!”中年女人身边的一个约莫六十来岁的老人说到。

  “哎,老张大叔,可不是我们好事儿!都是街坊邻居的,人家出了事,咱还不得来帮帮忙嘛!”中年女人尖声对老人说到。

  “你看,这么多人挤在这里,又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散去!派几个壮力帮帮就是了。要是人还有气儿的话,说不定还能及时送医院抢救呐!”老人摇着头说到。

  “就是嘛!这么多人挤在这里也没多大用处呀,结果还把人家的路给堵了!”中年女人附和着说到。她还在不断地尝试着各种能看到现场的办法。

  村长和村支书一前一后地赶来。他们一边在人群中拥挤,一边疏散着人群。人群渐渐地向后退去。中年女人本想往前挤去,可尝试了几次,都被人流挤出。她不断地打听着消息,一个高个子的中年男人向她说到:“我听说坠楼的是曾家的二姑娘,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

  “什么?曾家的老二?怎么会呢?前天我去她家的时候,她还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中年女人疑惑到。

  “老王大姐,我也是听人说的,也许不是曾家的老二呢?谁知道呢?但愿不是吧!”高个子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说到。

  “怎么会呢?这好好地一个人,怎么说死就死了?”中年女人自言自语到。这个中年女人名叫王树华,她家住在村西头。

  “再打听一下吧!无论谁家遇到这事儿,都是不幸的!”高个子的中年男人说到。

  王树华又打听了几个人,那几个人也都没见到死者,但他们都听说了死者的身份。

  “好像是曾家的二姑娘!”有人说到。

  “对,就是曾家的老二!看她爹妈哭的多伤心呐!”另一个人确定到。

  “多好的一个姑娘呀!就这么……”有人叹着气说到。

  林德听到坠楼者的身份,大吃一惊。他的脑袋里“嗡”的一声,两脚踉跄了一下。他很快又恢复了意识。他希望是自己听错了或者人们都搞错了。他不想听到任何关于她的不幸的消息。

  曾家的二女儿名叫曾绮兰,是林德从小学到高中的同学。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曾暗恋过曾绮兰。他认为曾绮兰符合他对女友的一切要求。他本打算追求她的。可是后来,曾绮兰高中辍了学,林德就很少见过她了。在上大学的时候,每次放假回来,他总会想到曾绮兰。他们两家只有一墙之隔。当他爬到房顶,就能一览无余地看见她家的整个院子。而每当他有意无意地爬到房顶的时候,曾绮兰似乎都不在家。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曾绮兰一直在临市工作,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回家待上几天。去年过年,林德看见曾绮兰带了男友回家。那时,他还暗暗地将自己和她的男友对比了一番。对比过后,他自卑了好几天。直到后来,他才完全释然。尽管他没能和她成为恋人,但他依然为她深深祝福。他认为,爱一个人就要简简单单,不掺杂任何个人利益,无需语言的修饰也无需附加的条件,如此而已。

  他怀疑人们的话,认为曾绮兰的不幸是子虚乌有的事,毕竟他们的消息全都是道听途说。他要亲自去探个究竟。他跑进稠密的人群,奋力地向前拥挤。他要穿过人群去到坠楼地点看一眼死者。可是他还没前进多远,便被人群挤了出来。他感到沮丧,无助地向后倒退。正后退时,不料被石头绊了个跟头。他的胳膊擦破了皮,但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迅速爬起。他要重新尝试穿过人群。正当他准备冲入人群的时候,他的胳膊被一双手紧紧抱住。海伦抱住了他。曾绮兰也是海伦的同学。当海伦听闻曾绮兰的噩耗时,便极为震惊。正当她恍惚之间,只见表哥已经晃动着身子向人群跑去。她连忙呼喊了两声,可对方毫无反应。于是她跟着跑了过去。她无法挤进人群,只能焦急地踮起脚尖向表哥的位置张望。后来,她看见表哥摔倒,便快步上前将表哥扶起并用力地将他拖住。

  林德猛然间挣脱了表妹的手,挣脱的时候无意中刮到了伤口。他恢复了意识,呆呆地看着表妹,一动不动地像个木头人。此时,他既伤心又矛盾。伤心是因为他隐隐地感觉到曾绮兰的死是真的;矛盾的是,他迫切的想确认坠楼者的身份,但又害怕看到她的脸。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场突入其来的噩耗。正当他踟蹰的时候,他的一只胳膊被抓住了,有种力量正阻止他向前。他妥协了。他的耳边嗡嗡直响。此时,他隐隐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

  “走,回家…这种事…好看的…!”

  林德像一只温顺的小羊一样的跟随那个女人走着。足足走了有一段路,他才发现那个女人原来是他的婶婶杨曼。他不断地回头张望,就像丢了什么心爱的东西一样。渐渐地,楼房在他的视线里消失了,他才完全恢复了意识。他向婶婶询问母亲为什么没有回来,杨曼说到:“你母亲就爱凑热闹,她非要调查个一清二楚才能罢休!无论我怎么劝,她都不肯回来。唉!满地都是血,有什么好看的?”杨曼嘟囔道。

  林德只是听着,没有出声。走在他另一边的海伦向她母亲问到:“妈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那个坠楼的人…她还好吗?”

  “死了!我想,她应该死了!”杨曼带着不安的神情快速地说到。

  “死了?怎么会呢?好端端的一个人…”海伦说到。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能好的了吗?她就泡在血泊里,你说…”杨曼说着,看了看女儿。她发现女儿眼中充满惶恐,便没再说下去。

  “那你看到…那个不幸的人的脸了吗?”海伦神情沮丧地问到。

  “她的头被裙子盖住了,我哪能看得到!我一看满地都是血,就退出来了。”杨曼不愿想起当时那种可怕的场景,所以她的语速很快。

  “那大娘她…她是要留在那边帮忙吗?”海伦问到。

  “她爱看热闹,就随她去吧!咱们回去等她!”杨曼气匆匆地说到。

  他们回到了客厅。林德怔怔的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海伦焦急不安地走来走去。她一会儿坐到母亲的身边,一会儿又坐到林德的身边,一会儿又跑到窗前,向窗外张望。杨曼则喘着粗气坐在沙发上不停地喝水压惊。

  半个小时后,马翠兰方才回来。和马翠兰一同回来的还有她的邻居于红琴。于红琴家就在马翠兰家后面,和马翠兰家只隔着一条两、三米宽的胡同土路。马翠兰和于红琴人还没进院儿,声音就已经传到了屋里。她们在谈论着坠楼者的事。杨曼和女儿听到马翠兰的声音,便起身跑到窗前去了。林德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发呆。他太害怕听到不幸的消息了。如果那个不幸的人真是他的意中人,那么他又该如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呢?他不希望让别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更不希望让家人为他担心。他觉得,这是他自己的事,没必要把别人也拉扯进来。若是别人的意见掺杂进来,那么他这份纯洁的感情也就变了味了。无论如何,他都不愿玷污这份感情。他绝不允许那样!他要把所有的悲伤都留给自己,留在一个人独处的房间里。在那里,他可以尽情地释放自己的情绪,让眼泪肆无忌惮地流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噩耗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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