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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五)
本章来自《林德的烦恼》 作者:端木文成
发表时间:2018-12-10 点击数:1067次 字数:

  (五)

  距离山顶越来越近了。林德和海伦时而向上攀爬,时而向远处眺望。开始时,茂密的树林时常会挡住视线,他们需要行到树木稀少的灌木丛处,才能看得见远方。随着爬行高度的上升,他们的视野也越来越开阔了。近处的麦田越来越小;不远处的村庄、街道、树木尽收眼底;远处的城市也已展现出半个身影。林德望着家里的那座老房子,他能清晰地看到院落里的情况。到了山腰的时候,他就发现手机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了。他想,父母以及叔叔婶婶见他们出去这么长时间未回,一定会担心的。他又在他家附近的几条街道上搜索了一番,那几条街上除了几辆行驶的汽车外,就没有半个人影了。林德猜想,这个时间父母和叔叔婶婶一定都在屋子里午睡。他又看了看手表,时间刚好是中午十二点四十分。他可以放心地和表妹爬山了。

  中秋时节,天已没了燥热。即使是正午时分,也感觉不出一丝燠热。到了这个时节,风更多了,天空更加高远了。一簇簇盛放的花朵,给脚下的村庄增添了新的色彩。金黄的麦子在风中摇曳。黄色预示着成熟,也预示着丰收。村子里祖祖辈辈都是靠着田里的庄稼活下来的。无论人类的社会怎样进步,土地始终是人们赖以生存的根基,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还记得小时候吗?咱们一起爬山。那时候咱们爬的可快了!”海伦双手抓着一株灌木枝干,站在树下,一边喘着气,一边说到。

  “那时候,你、我、思孝、思齐、小月,咱们五个人,每周都来爬山。记得那时候,你和小月还有思齐爬的最慢了!”林德转过身来笑着说到。思齐、思孝、小月分别是林思齐、林思孝以及林月的昵称。

  海伦又爬了几步,停在一颗老栗子树下面。

  “你还好意思说呢!那时候,你竟欺负我们!”她一只手抓着树干,另一只手按着胸口,站在一块草丛中娇嗔着说到。她说着,不停地喘气。

  “是吗?我可不记得了!”林德故意否认,然后向海伦眯着眼笑了笑。

  “好吧,那我就提示你一下!”海伦笑着说到,“那时候,咱们五个人数你长得又高又壮。爬山的时候,你故意爬的最快,把我们四个都落在后头,看着我们跌跌撞撞地出洋相。后来,我们都央求你帮忙,你只帮助了思孝,还和他合起伙来笑话我们!”

  “那时候,思齐像个小女孩,就我和思孝看起来像男子汉!男孩欺负女孩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林德笑着说到。

  “哦,你可真不害臊,就连欺负人都说的理直气壮的!”海伦娇嗔地指着表哥说到。

  “哈哈,那时候我也不是有意要欺负你们的,只是和你们闹着玩的!你们被叔叔婶婶责罚的时候,还不是我挺身而出掩护你们吗?”林德说到。

  “咱们每次出去玩,都弄得满身脏兮兮的。大人们见了,又打又骂。只有大娘护着咱们。不过咱们从来都不吃他们的那一套。打完骂完,咱们就又偷偷跑出去玩了!因为每次都有大娘给咱们撑腰。”海伦笑着说到。

  “记得那时候,思齐被打的最惨。咱们还常常帮他圆谎呐!”林德说到。

  “是呀,那时候思齐长得那么瘦小,可是现在,他比你和思孝还要高出半个头呢!”海伦说到。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长得!”林德耸着肩说到。

  “这回,你可欺负不了他了吧?”海伦得意的说到。

  “嘿,我为什么要欺负他呢?你的臆想并不成立!你看不出来吗,我可是个温柔的绅士!”林德笑着说到。

  “你可真不害臊!明天,我得叫你胡说专家了!”海伦朝着表哥瞥了瞥嘴说到。她累的上气不接下气,恰好脚边有一块草地,便坐了下来。

  “咱们休息一会儿吧!我的两条腿都软了!”海伦向表哥说到。

  “那好吧!”林德说到。说着,他一屁股坐在一块草窠上,身子向后仰着,对着天空喘着粗气。

  “咱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山顶呀?”海伦仰着头向山顶望去。

  “我想快了。你看那棵老树,我记得过了它,就离山顶不远了。”林德仰着头,指着头顶的一棵歪脖的老栗子树说到。

  “哦,我想起来了!它就是咱们小时候最喜欢的那棵树了!”海伦惊讶地叫到。

  “那时候,它好像还没这么高,不过样子却没怎么变!”林德说到。

  “哦,天呐!太好了!待会儿,我一定要亲手摸摸它!”海伦看着那棵树说到。

  “光摸它哪能够呢,你应该紧紧地抱着它!把它当做你的情郎!”林德打趣着说到。

  “嘿,你可真是个坏人!人家把秘密说给你听,你却拿它来打趣人家!”海伦娇嗔地说到。她的脸颊顿时绯红了起来。

  “看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害羞呢!一提起情郎就脸红,那他抱着你的时候,你的心还不得跳出来吗?”林德继续打趣到。

  “看你,竟说些没羞没臊的东西!不过,随你怎么说,反正我身正不拍影子斜!”海伦故作得意地说到。

  “好吧,我就假装相信了你,和你的情郎!”林德晃着头,笑着说到。

  “你这个人太可恶了!”海伦说着,随手抓起一把草叶向林德打去。

  林德笑着从地上爬起,往山上跑去。

  “我去抱你的情郎喽!”林德一边跑一边笑着说到。

  “看我不堵上你的嘴!”海伦起身说到。

  他们爬到那颗老栗子树前,对它施以拥抱。老栗子树的树干弯弯曲曲,并且粗壮有力。他们小时候常坐在弯曲的树干上荡着双脚。那时的他们,像风一样的自在。

  “小时候真好!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真想回到过去啊!”海伦抱着老树感叹到。

  “没有忧伤,没有烦恼,没有一切的是是非非!可惜,它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林德摸着老树的一个支杆说到。

  “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向往的日子?”海伦说到。

  “哦,拜托,你已经生活在蜜罐里了,还要向往什么呢?难不成你要摘星星吗?”林德说到。他想不出,以表妹的家庭条件和情感状况,还有什么可以烦恼的。

  “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难道你也不知道吗?”海伦反问着。

  “知道什么?”林德不解,因此问到。

  “我的家境虽好,可对我来说又能怎样?我倒希望能做个堂堂正正的普通人!在感情方面,我虽有了中意的对象,可还不是要向家里隐瞒吗?我不想被当做大小姐一样的宠着、溺着,这让我感到自己跟妇人怀里的小狗没什么两样!我爱大自然,爱花草树木,爱鸟兽鱼虫;我爱春的温暖、夏的炎热、秋的清凉、冬的严寒;我爱青葱与绽放,也爱枯萎与凋零;我看到了雨、雪、雾霭、虹霓的绚烂,也看到了它们高贵的灵魂!”海伦真切地说到。她的眼中充满了希望。

  “哦,天呐!你让我刮目相看!”林德惊讶地赞叹到。

  “这算的了什么?不过是些普通的想法而已!”海伦说到。

  “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可我们都活在人间呐!我也热爱自然,可我还得吃饭!快从你的仙界回到人间吧,咱们还得爬上山顶呐!”林德笑着说到。

  “好吧,咱们继续吧!就当我刚刚说的是梦话!”海伦朝着林德微微一笑,大步的向山顶爬去。林德跟在表妹身后,他太喜欢表妹的性格了。

  一到山顶,他们便倒在草地上大口地喘着气。这天,是整个月里最好的几天之一。淡蓝色的天空上漂浮着几朵灰白的云彩。这还要归功于那一阵阵清爽的南风。而在平时,这里是难觅蓝天的。县城的北部建有数座工厂,整日翻滚着黑漆漆的浓烟。那些工厂,如今已被视作县城经济的主导力量。

  林德仰望天空,他的眼睛被太阳的光芒晃的有些刺痛。他用双手遮住了太阳。轻柔、自在的云朵不停地变换着形状,谁也无法猜出它下一刻将会是什么摸样。有几个云团儿一边变幻一边聚拢,形成一个庞大的怪兽般的云体。它时而像一头奔跑的雄狮,时而像一匹飞奔的骏马,时而又像一副气势磅礴的水墨画。林德用一只手遮挡太阳,另一只手在空中描绘着云朵的奇异的线条。他的身体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漂浮了起来。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风停了下来,云团儿也放慢了脚步。忽然一股浓烈的黑烟从北方涌来,与云团撞在了一起。灰白的云团变成了黑色。林德欠起身子,向浓烟的源头望去,只见一个高高的烟囱耸入半空。烟囱的上空,已被滚滚的浓烟笼罩。林德从地上爬起,目不转睛地眺望着。那耸立的烟囱,仿佛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插入到天地之间,屹立不倒。林德忧郁地望着浓烟下的一排排灰黑的建筑。他的眉头紧锁着。

  “那个化工厂可有些年头了!”林德望着北方说到。他说的那座化工厂名叫中北重工,是一家国资企业。

  “哪个?”海伦欠起身子问到。

  “就是那个!”林德指着化工厂说到。

  “咱们上初中的时候,它就建起来了。得有十几年了吧!”海伦说到。她走到表哥身旁,和他一齐望着化工厂。

  “这么久了!”林德皱着眉头说到。

  “是呀!说起化工厂,最大的新闻,莫过于化工厂老板曹国平给儿子娶媳妇的事了!”海伦笑着说到。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林德问到。

  “难道你没听说吗?就是去年的事!”海伦有些吃惊地看着表哥。

  “那时候我在外面,这边的事爸妈很少跟我讲起。”林德说到。

  “那好,让我给你讲讲吧!不过,我也是听妈妈说的。”海伦说到。

  “听妈妈说,”海伦接着说到,“曹家在娶媳妇时出手相当阔气,光现金就足足三百多万!婚礼就在祥林大酒店举办。听说,那三百万现金,就摆在二楼的主会客厅的一张餐桌上。此外,曹家的聘礼上还有一箱金叶子,以及男方送给女方的三金:一个镶金红宝石戒子、一对金镶玉缠枝手镯和一串水晶钻石项链。在结婚典礼上,曹国平还亲手送给儿媳一串保时捷跑车的钥匙;跑车是红色的,据说值一百五十万呐!”

  其实,杨曼在给女儿讲述这件事的时候,绘声绘色,羡慕和嫉妒的情感在明亮发光的眼神中交织着。而做女儿的,在转述母亲的话时,却显得平淡如水了。

  “天啊!他是把化工厂给卖了吗?”林德惊讶地说到。

  “哼!那他可不敢!化工厂是国家的,再说,化工厂可比他的聘礼值钱多了!”海伦苦笑着说到。

  “哦,天底下的有钱人可真多呀!听说,中国的老板动不动就去国外买地皮、买奢侈品。我看,再过两年,他们就要把全世界都给买下来了!”林德打趣地说到。

  “那可不至于!不过,说起到国外搞开发,咱们城里还真有那么几个人呐!”海伦说到。

  “是吗?县城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吗?”林德吃惊的问到。

  “难道你不知道吗?我问你,你说咱们城里,谁最有钱?”海伦笑着问到。

  “那还用问,当然是王进之了!”林德肯定地说到。

  “瞧,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海伦笑着说到。

  “我只知道他是咱们城的首富,可不知道他还到海外去搞投资了!”林德摊了摊右手说到。

  “他是搞地产开发的。国内的老板们不就喜欢到处建房子吗?”海伦说到。

  “是呀,越搞房价越高!我们村好多户都等着拆迁呐!”林德说到。

  “要我说,你们村的那些人还是没想明白。用村里的土地换钱,多不值得!”海伦说到。

  “有什么不值的?村里的老房子本来就不值钱,村里的土地原本就是用来赚钱的。和政府的拆迁费相比,土地和房屋的价值,就不值一提了。这不是很浅显的道理吗?”林德笑着说到。

  “我可不这样认为!若要用老房子换新房子,我理解;若是用土地换房子,我不能理解!土地是农民赖以生存的根本,无论到了什么时候,人们都需要土地的支撑。钢筋和混凝土能长出粮食吗?它又如何同那些可以耕种的土地相比呢?”海伦问到。她因争论,脸颊绯红了起来。

  “人们总能找到自己新的出路的。难道农民就注定一辈子都种地吗?他们就不可以做点儿别的事吗?过去,国家依赖土地,农民只是农民;而现在,科技日新月异,国家的重心已经转移到科技和重工业上了。农民也可以变成工人,也可以变成老板。”林德说到。

  “即便如此,国家就能够大面积的放弃可耕种的土地了吗?粮食从哪里来?都从国外买吗?”海伦问到。

  “哦,你真是个辩论家!可没有哪个女孩像你这样!”林德笑着说到。

  “像我这样?你认为,我应该是什么样?”海伦认真地问到。

  “应该向其他女孩一样,喜欢购物,期盼嫁个白马王子(那些财富、权势的拥有者或者财富、权势拥有者的后代),做个无忧无虑的阔太太!”林德说到。

  “白日做梦和不劳而获吗?我可做不到!”海伦冷笑着说到。

  “那你可就没办法获得男人们的喜爱了!”林德低着头、侧着脸对海伦笑着说到。

  “我只要和我的心上人彼此喜欢就够了,至于其他的男人喜不喜欢,于我毫不相干!”海伦严肃地说到。

  “嘿!我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说老实话,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女孩!”林德说到。

  “哦?你是在承认自己不像男人吗?是你说的,男人们都不喜欢我这样的女孩!”海伦调皮地说到。

  “噢!你个古灵精,竟然反过来笑话我!”林德向海伦笑着说到。他伸出手指做出要给海伦搔痒的动作,海伦笑着跑开了。

  “你看,那里在盖新楼!听说,那是在建新的购物广场。到时候,那里就是全城最豪华的地方了!”海伦指着市中心几栋在建的楼盘说到。

  “哦?是那里吗?”林德沿着表妹的指向望去。

  “没错,是那里。妈妈说,那些都是王进之的楼盘!”海伦说到。

  “哦…”林德望着那几座拔地而起的楼盘。那几座楼盘占据了几乎大半条街道。

  “看你的表情,是不是在琢磨着怎么骗娶人家的姑娘呀?”海伦打趣到。

  “哦,是吗?不过我倒听说,人家可有个高大、帅气、英俊、潇洒的公子,你骗他倒挺合适的!”林德向海伦打趣到。

  “瞧你,真没正经的!”海伦假装生气着说到。

  “哦,你还满脸委屈的。人家有商场、超市、娱乐城、酒店、药房,人家看得上你,那是你的福气!很多女人挤得头破血流争着做人家的太太呐!”林德笑着说到。

  “瞧你说的,他还成了皇帝?你也别把我看做女人,按照你的说法,我早已不是女人了!”海伦冷笑着说到。

  “好吧,既然你已经承认了,那我就饶过你吧!”林德笑着说到。他越来越敬佩他这个表妹了。

  站在山顶远眺,小城整个面貌一览无余。小城北部是丘陵,南部临海,整座城市呈东西走向。尽管小城临海,但市中心离海岸却有四十公里的距离。银白的海滩和蔚蓝的海水相得益彰。大海的广阔和天空的高远让小城显得更加渺小,而生活在城中的人们更像似蜉蝣一样的微乎其微。风向渐渐地转变了,整座县城都笼罩在浓烟之中。浓烟中那无数的黑色的细小颗粒像雨点一样落下,让这座刚刚被南风梳洗过的小城恢复了旧彩。

  林德和海伦就要下山了。在下山前,林德又将目光投到了自家的院落。他知道,这时候午睡的人已经醒来,现在很可能就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呐。林德发现院子里没有任何人走动的身影,他知道屋里的人并没有对他和表妹的离开感到担忧。他们不用急着回去了。他的目光在村子的屋顶上游移着,最后停留在屹立于村子东头的那栋新楼的楼顶上。楼顶上站着一个人。他感觉那个人的身影有些熟悉。可他离那里太远了,无法辨认出那个人的身份。那人一动不动地站在楼顶,仿佛静止了一般。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浑身的肌肉紧绷了起来。就在他刚刚迈出下山的脚步的时候,他惊叫了起来。那个原本静止的人从楼上坠落。这时,整座村庄模糊了起来。村庄里的一切仿佛静止了一般,除了那个下落的人。那个似曾相识的人,仿佛坠落在画中,那样轻盈,轻盈的令人窒息。他清晰地看见那人张开了双翼,像一只蝴蝶翩跹起舞。他的惊叫声吓到了海伦。海伦忙回过头来用询问的目光打量着他。他将刚刚看到的一幕告诉了海伦。海伦吓得面色惨白。

  二人慌慌张张地向山下跑去,他们都不敢认定坠楼的事情是真的。一路上,海伦还不断地向表哥询问事情的经过。可林德除了能够确定有人坠楼外,就再也无法描述更多的细节了。两人下了山后,没有停息,一直向村子跑去。穿行在金黄色麦田间的那段路时,海伦一直跑在林德的前面。南风吹动着麦田,掀起阵阵麦浪。海伦那一袭白色的长裙在风中飞舞,宛如蝴蝶张开的翅膀。林德看着表妹的身影,惊愕地停下脚步。他忽然想起,刚刚坠楼的那个人,竟穿着和表妹一模一样的白色长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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