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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三)
本章来自《林德的烦恼》 作者:端木文成
发表时间:2018-12-10 点击数:602次 字数:

  (三)

  上午十一点,林文海一家方才到来。林德到大门口迎接叔叔一家。

  “咱们可有大半年没见了吧?”林文海拍了拍林德肩膀,笑着问到。

  “是呀,已经六个多月了!这几天我正想去家里探望您、婶婶和海伦妹妹呐!”林德说到。

  他跑到婶婶和海伦的面前。海伦见到林德,高兴的像一只跳动的小鸟,和林德聊了半天。林德向杨曼简短且热情地作了问候,杨曼朝林德点了点头。杨曼打开车后备箱,她和海伦从里面取出一箱东西来。林德忙伸手帮助婶婶去拿东西。杨曼看了看林德后,笑着问到:

  “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了怎么也不到我那儿玩去呢?”

  “昨天刚回来。我正和我妈商量着,过几天去看看您和妹妹呐!”林德答到。他看向海伦,海伦正朝着他微笑呐。他也朝海伦笑了笑。海伦美极了!

  “对了,你不是在外省上班吗,怎么有空回来呢?公司放假了?”杨曼问到。

  “我不在那家公司干了!前几天辞的职。”林德故意将辞职日期延后,因为他对父母也是这么说的。

  “就是嘛!大老远的,不如回来干的好!没事,等过几天,让你二叔给你安排个工作!”杨曼挎着包,一边向院里走着一边说到。

  林德没有答话。他见海伦又从后备箱里拎出一只很重的礼盒箱来,就赶紧帮忙。海伦关上了车厢,帮着林德一起去拎礼盒箱。

  林文海和妻子一前一后进了院子。林德和海伦拎着箱子,显得有些跌跌撞撞。进了院子后,林文军从仓库里迎了出来。之前他一直在仓库里忙着把一批刚从海边运回的海带打包装箱。林文军接过儿子和海伦手里的箱子,向弟弟问到:“什么东西这么沉?”

  林文海看了看箱子说到:“两箱洋酒。你不是爱喝酒吗,我就给你带来几瓶。”

  “洋酒?这我能喝的惯吗?你给我带几瓶二锅头就行!”林文军一边看着箱子上的文字一边说到。他对弟弟的这份礼物满意极了,因为他知道,弟弟送的肯定是好酒。他还没有尝过正经的洋酒,正好趁着午饭解解酒瘾。

  “你还别说,前几天还真有人给了我送几箱二锅头,后来舒城要喝,我就给他了。等再有人送,我就派人给你送来。还有,到时候我再给你送几瓶茅台尝尝。”林文海说到。舒城名叫杨舒城,是杨曼的堂弟。如今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担任主任一职。

  “那你可得多给我几瓶!”林文军一边向仓库门房走去一边同弟弟说到。他正走着,不小心将摞在仓库门旁的半打空竹箱撞翻在地。林文军将挡在面前的空竹箱踢开,小心翼翼的把手中的酒箱放在墙边的一个水泥台上。

  林文军一边将散落的竹箱摞到墙边一边说到:“瞧这些破箱子,真是碍事!要不是它们还有点用处,我早就把它们当柴烧了!”林文军认为竹箱给他制造了麻烦,为此抱怨了两句。

  一只被太阳晒黑了的竹箱滚到林文海的脚边。他想把箱子踢开,又觉得踢箱子不太礼貌同时也有损他的身份。他犹豫了一下,弯下腰伸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夹住箱子的一边,向前走了两步,将箱子仍在哥哥的脚旁。这时,站在一旁的妻子突然拉下脸来对丈夫说到:

  “你搬它做什么?你的衣服可是新买的!让大哥收拾一下不就行了嘛,你瞎凑什么热闹?大哥常年做这个活,干起来自然得心应手,你可别帮了倒忙!”她正说着,发现丈夫的洁白的裤脚上有一道黑色的抹痕,又说到:“看你的裤子都脏了,那可是条新裤子呀!快别帮倒忙了,再把衣服弄脏了。衣服脏了,就不能穿了!你真当自己是印钞票的?再便宜也是八千块呐!”杨曼指着丈夫身上穿的一件白色西服大声说到。

  林文军不太喜欢杨曼的作风,所以对杨曼的话装作没有听见,继续收拾竹箱。林德见箱子倒落,忙俯身去帮助父亲。林海伦欲上前帮忙,被她母亲拉住。林文海对妻子的指责有些不快,暗暗责怪妻子在外人面前不给自己留面子。

  “你看,我都说了不穿这件,你偏让穿!大哥家尘土本来就大,就算不搬这些,这衣服回了家也没法穿了!”林文海向妻子埋怨到。

  “怎么了?怎么了?”马翠兰听见争吵,忙从厨房跑了出来。她原本在厨房里炒菜,因为满身油烟就没有出门迎接小叔子一家。马翠兰站在门口招手让杨曼进屋。

  “快进屋来,外面灰大!”马翠兰对杨曼说到。

  杨曼看了看马翠兰,没有理会。她又对丈夫说到:“那就别穿了,干脆就扔给大哥吧!”杨曼瞪了丈夫一眼,便转身面向屋门。

  “妈妈!”站在母亲身旁的林海伦拉着母亲的袖子央求到,“就别在外面吵了,衣服脏了,洗洗就能穿了,犯不着为这点小事计较的!走吧,进屋吧!”

  杨曼瞪了女儿一眼,向屋门走去。海伦劝母亲不住,有些失落,于是也不再理会,便跑去找马翠兰了。她一见到马翠兰,便一股脑儿地将她抱住。

  林文海心里有气,又不敢对妻子撒,于是自言自语说到:“找个保姆该多好!家里的事也好有人照料着,洗衣做饭根本不用操心,也省着天天都在外面吃!况且找保姆又花不了几个钱!”他以为妻子已经进屋去了,所以才大声嘀咕着。

  杨曼本来已经跨过门槛,她听见丈夫埋怨声,又一股脑地冲了出来。

  “什么?是我不让你请保姆了吗?我只是反对你找个小狐狸精到家而已!”杨曼掐着腰大声说到。

  林文海见妻子要和自己吵架,便缓和了态度。他向来都拿他这位夫人没有办法,尤其是吵架的时候。

  “你可千万不要乱说,人家小刘可是个老实、本分的姑娘!人家大老远地出来打工,多不容易呀!如今人家也不在咱们家干了,你就少说两句吧!”林文海说到。

  “你还有脸说!”杨曼听到丈夫为小刘辩解,心里越发的来气。她对丈夫嚷道:“还叫什么“小刘”,真不害臊!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是不是管人家叫妹妹呀?她能比海伦大多少?你就一口一个妹妹叫人家!”

  “我什么时候管人家叫妹妹了?你可别信口开河呀!人家一个小姑娘在外谋生,我只不过是帮助她的家长照看一下而已,这很正常嘛!”林文海辩解到。

  “正常?”杨曼气匆匆地说到,“你的眼珠子都快粘到那小狐狸精的身上去了!你是不是还想手把手地照顾她点别的…?”她想起了一次有事回家,撞见丈夫和保姆正暧昧地在厨房洗碗的场景。尽管当时她很气愤,可她却装作没事发生一样,匆匆离开。她知道丈夫在勾搭那个女孩。

  “就你那点坏心思,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杨曼咬着牙继续说到。

  “你看你,越说越离谱了!随你怎么说,反正我是清白的!”林文海装作蛮不在乎的样子,高声说到。

  杨曼抹了抹眼睛,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深吸了口气说到:“要请保姆我不反对,可一定要注意分寸。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盯着你的位置?要是你真的被哪个小狐狸精勾了魂去,我看你这个局长也就干到头了!”杨曼语气缓和了很多。她的话更多的是劝诫。

  “这个不用你提醒,我知道注意分寸!”林文海不耐烦地说到。

  杨曼本不想在和丈夫争吵,可她见丈夫对自己的劝诫不领情,火气又打心底冒了出来。

  “好,那我问你,上次李玉生叫你干什么去了?有什么大事还要用一个晚上?”杨曼本不想提这件事情,可在气头上,她还是没能忍住。她知道,李玉生是个不折不扣的淫魔。和他一起出去,十有八九是去嫖娼了。

  林文海听到妻子提起一周前光明水泥厂老板李玉生以吃饭的名义叫他出去鬼混的事,心里不免有些嘀咕。那天,李玉生请他吃饭。饭后,李玉生把一个名叫何静的外地姑娘介绍给他。那姑娘相貌秀丽,纤腰细眉,口舌灵巧,是个风月老手。她很会巧妙地掩饰自己的风月痕迹。她把自己装扮成一个一说话就脸红的懵懂少女,并以此勾住男人们的心。凡见了她的男人,没有能把持得住的。何况她的目标只不过是爱偷腥的林文海。林文海哪敢将何静的事向妻子透露片言。他知道,即便他缄口不言,嗅觉敏锐的妻子也能察觉出他的鬼祟的。既然他决心隐瞒,即使被抓了现行,他也要矢口否认的。

  “那天吃完饭,就去打牌了。打了一个通宵!”林文海装作无辜地说到。

  “是吗?”杨曼怀疑地问到,

  “不就打个牌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咱们和李玉生交往也不是一两天了。人家来请,总不能不给面子吧?礼尚往来,交际应酬嘛!”林文海说这句话时的气势,就像一个极具责任感的丈夫在呵护家人时所表现出来的一样,不容置疑。他觉得他在妻子面前已经蒙混过关了。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怪笑。

  杨曼还要说些什么来反驳丈夫。可另一方面,她又被丈夫那种难以抗拒的气势压住。她放弃了没有理由的争吵。

  海伦见父母还在争吵,于是跑出来劝架。林文海见女儿跑来,于是向女儿使了个眼色,暗示女儿将她母亲拉到屋去。海伦会意,径直地跑到母亲身旁。

  “妈妈,快进屋吧!婶婶还在招呼咱们呐!”海伦拽了拽母亲衣袖央求到。杨曼转身进了屋子。

  林文海见妻子进屋去了,也松了口气。经过一番争吵,他有些疲惫了。他不再理会刚刚发生的事了。他把一切的不快全都抛在脑后,就像没发生过一样。他出了一会儿神,呆呆地看着哥哥动作麻利地将所有打翻的竹箱摞好。看到哥哥那副脏兮兮的样子,他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像哥哥一样摸爬滚打地生活。

  中午十二点一刻,午餐开始。众人围着方形餐桌坐定。林文军与妻子马翠兰并排坐着,坐在他们对面的是杨曼和林海伦。林文海没有挨着妻子就坐,他和林德面对面地坐着。开始用餐时,杨曼盛了半碗海鲜汤作为餐前汤,她有餐前喝汤的习惯。马翠兰也知道杨曼的这个习惯,所以特意做了两道汤:海鲜汤和西红柿牛腩汤。海鲜汤清淡,适合餐前;西红柿牛腩汤浓郁,适合就餐时享用。杨曼对马翠兰的海鲜汤赞不绝口。杨曼舌头挑剔,很少对食物夸赞。马翠兰听到赞赏,自然高兴。一时她的话也多了起来。

  “这可都归功于我家文军,天不亮他就跑海边去了。多亏了海蛎子新鲜,这汤才好喝。要不,指不定多难喝呐!”马翠兰说到。

  “我看,还是嫂子的手艺好!我喝过几次别人做的,都难喝死了!还有的汤里全是沙,根本就没法下咽。等有空了,我得好好向嫂子学学手艺!”杨曼一边喝汤一边说到。

  “瞧你说的,好像我这点儿厨艺能上得了台面似的!我也就胡乱地做一做罢了。你要喜欢喝,就常来家里。我顿顿都给你做,保准你喝个够!”马翠兰笑着说到。

  “瞧你说的,顿顿都喝的话,什么好东西都不再好喝了。你就教弟妹做,她学会了,什么时候想喝,什么时候就做上一回。那多好呀!”林文军对妻子说到。

  “大伯说得对,这叫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海伦接着说到。

  “哎呦!什么鱼不鱼的,我不是怕她没时间弄嘛!再说,妹子的手又白又嫩,哪能干这种糙活呢?”马翠兰说到。

  “她哪里就娇贵成那样了,你只管教她就行!”林文海看了妻子一眼,对马翠兰说到。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马翠兰对林文海说到,“妹子是细致人,可不能老是和油盐酱醋打交道,那样皮肤会粗糙的!我看,应该是你们做爷们儿的多下厨房才是!”马翠兰说到“你们”的时候看了丈夫一眼。

  “他?我可指望不上!”杨曼放下手中的汤碗说到,“我还是自己动手的好!”她用余光扫了一眼丈夫,又端起汤碗嘬了一小口。

  林文海看了看妻子,笑着对马翠兰说到:“那就教我,回去我做给她喝!”

  “你看,我就说他们可以下厨吧!”马翠兰笑着对杨曼说到,“平时你可得多让他练练手,要么他什么都做不了!”

  她又对林文海说到:“厨房里都是些细心活儿。你们男人平时大大咧咧的,做什么事情都手忙脚乱。把厨房搞得乱七八糟的,就溜去看电视了。要我说,越是这样就越要锻炼,可不能随随便便找个幌子,就搪塞过去了!”她说到“你们”这两个字时,也把目光转向丈夫。

  “还是信自己吧!我看,自己动手就很好的!”杨曼故意将声调拉长。说完,她看了丈夫一眼。

  林文海知道妻子的用意,并没有理会。马翠兰听杨曼如此说话,于是转变了话题。

  “上次去你家,可真见了不少世面。我还从没和那么多的大人物一起吃过饭呐!别说那些大人物咱没见过,就连食物的吃法都很稀奇。就拿牛肉来说吧,打死我也想不出要用油煎,做的可比我们家常的好吃多了,就是量少了点儿!”马翠兰说到。

  “哦,那是西餐。吃法跟我们平时的不太一样。嫂子要是喜欢牛排,等下次来,我给你带点儿。”杨曼笑了笑说到。

  “我竟有这么好的口福!上次在你家的时候,我就想问你要了。可人太多,我没好意思!你下次来,可得给我带点尝尝!”马翠兰笑着说到。

  听了马翠兰的话,大家哄笑了起来。

  “你丢不丢人,见到好的比母猪都能吃!人家那么大的一块牛肉,尝尝不就行了嘛,还伸手去要了!”林文军对妻子说到。“小曼,你别听她的,她要乐意吃,让她自己做!”他又对妻子说到:“你看,带些吃嘴的东西,多麻烦呐!”

  “吃你的饭就行了,哪都有你的事!”马翠兰斥到,“我和弟妹要,又没从你要,你多管什么闲事?要不你给我做吧!”

  “我可不管!”林文军夹了口菜说到。

  “这有什么难的?回头我去阳光给你买几块送来!”杨曼说到。“阳光”是一家牛排餐厅的名字,杨曼经常到这家店里买牛排和披萨。

  “你们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能多喜欢一些中餐就好了!我总觉得那些东西吃起来味道有点怪!”林文军说到。

  “是吗?这可能因人而异吧!”杨曼说到。

  “电视里就经常这样演,有钱人都吃西餐喝红酒。”林文军说着,又问到,“哦,对了,那天去你家的都是些大人物吧?”他想起了那天在弟弟家举办的私人晚宴。

  “那些人不过就是一些朋友而已,平日里就常往来的。今天人家请我们,明天我们再回请他们,人和人交往不也就这样嘛!”杨曼笑了笑回答到。

  “那倒是!有点儿什么事,处理起来也方便了。省的有事时东奔西走。结果钱不少花,事儿没办成!”林文军点头说到。

  “话也不能这么说,这年头,人和人的关系很微妙。也不一定常在一起吃喝,就能办成什么事。有些人翻起脸来六亲不认,只认钱不认人。重点还得看手中是否握有使双方获利的权势和财富。毕竟,人们还是以利益优先的。所以说,我们也就比你们多点路子而已!”杨曼说到。

  “熟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凭你们多出的那点儿路子,也是我们这些普通人求之不得的。就拿到相关部门办事来说吧,我们办一百次败一百次。而你们呢,一次就行,还不用本人到场。这就是大人物和小人物的差别!”马翠兰说到。

  “也不能这么说,也许是你们去的时机不对吧!其实人家也很忙的!”杨曼说到。

  “你这么说我可就不认同了!”马翠兰说到,“好多…”马翠兰抱怨到。她的抱怨被林文军打断。

  “你看你,吃饭就是吃饭,说那些没用的干什么?”林文军斥到。他说话时向妻子使了个眼色,而后又瞥了一眼弟弟。林文海正在低头吃饭,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马翠兰会意,忙改口说到:“不过,那也是个别的情况。你看,我这个人就喜欢以偏概全。”她说着看了看杨曼又看了看林文海。

  “嫂子说的也不全错,”林文海放下筷子说到,“有一些职能部门就存在这样的现象!这在我们局里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你们别看我和杨曼交往的人多,可像那样的人,我们还是不理睬的。”林文海说着,看了看妻子。杨曼应承地点了点头。

  马翠兰见海伦只顾和林德低声交谈,就夹了一块排骨到海伦碗里。海伦连忙道谢。马翠兰见海伦留了一头金黄的卷发,宛若一位带着东方神韵的外国美人。她向海伦问到:“我的小美人儿,有对象了没?”

  海伦愣了一下,直勾勾地看着马翠兰,就像自己的什么秘密被对方揭穿了一样。她意识到自己失了态,立即看了看母亲。她只是摇头,没有回答马翠兰的问题。

  “她能有什么对象,”杨曼看了看海伦,对马翠兰说到,“我和文海不希望她在读书的时候谈恋爱,那样太耽误学业了!”

  “那么现在呢?她都大学毕业了,也该找个如意郎君了。你知道的,女孩子在这方面拖得久了可不是件好事!”马翠兰说到。

  “我和她爸都在帮她把关。我倒看上一个,可她爸那边不太同意。”杨曼说到。她瞥了瞥丈夫。

  “是吗?不知是哪家的小伙子有这个福气?”马翠兰问到。她对这件事尤其关心。

  杨曼看了看马翠兰,轻描淡写地说到:“是聚福金店老板的公子,他爸和文海关系不错!”

  林文海喝了口酒说到:“正因为我和赵其方关系不错,所以我才不同意把海伦许给赵大公子。赵其方在外面包养情妇,他老婆也背着他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这已经人尽皆知了。我们家海伦清清白白,怎么能进这样的人家呢?况且那赵大公子也是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听说他还在外面找个结了婚的女人当情妇。光凭这一点,他就没资格娶海伦!”

  杨曼听了丈夫的话,放下筷子,盯着丈夫说到:“那李添福的公子呢?他还不行吗?他老爸有的是钱,又能和市里的领导拉得上关系。将来在政途上,说不定还能帮你大忙呢?”李添福是蓝天硅胶厂的老板。蓝天硅胶厂是市里的龙头企业。

  “你以为我不想吗?可那李添福志向更高,他一直想和市长结亲呐!你想想,就凭李添福的那个废气堆,没有市里的支持早就该关门了!有人给他撑腰,所以他才有恃无恐地搞生产。他要维持住关系,就得想办法攀一门高枝。咱们家的枝再高,哪里还能高的过高市长家的门楣?”林文海说到。他总是称李添福那个硅胶厂是废气堆。他说的高市长,就是县城的市长高建业。在观点上,他和高建业存在一定的分歧。

  “我就不信了,凭咱们家海伦条件,就找不到一门对等的亲事?”杨曼说到。

  “依我看,王德生的公子王英伦不错。王公子相貌清秀,个子又高,和海伦般配的很。最重要的是,他对咱家海伦特别上心!”林文海说到。王德生是县里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王英伦是王德生的儿子。王德生有过两任老婆,却只有一个儿子。

  “是吗?还有这事?要是海伦能成了这份亲事,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杨曼吃惊地说到。她的目光中满怀憧憬。

  “你们可真是的,吃饭的时候说这种事!好像我真的嫁不出去似的!”海伦打断了父母的谈话。她很不喜欢父母在她面前讨论她的婚事。况且他们都是按照他们的意愿做出的选择。海伦认为,婚姻是件大事,结婚的对象应该是自己相爱的人,这样以后的生活才会幸福。她不想自己的婚姻被别人左右。她认为,那和做傀儡没有什么区别。

  “海伦!”杨曼叫到,“我们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这件事你得听取我们的意见!”她看着女儿,试图压制女儿抵触的情绪。

  海伦想要和母亲理论,却被母亲那锐利的目光驳回。她放下筷子,离开餐桌,几步就跑出了屋子。马翠兰站起身子,跑到窗前向外望去。林德见表妹赌气离开,也跟着跑了出去。

  杨曼见女儿违抗自己的意旨,气得摔下筷子,直喘粗气。马翠兰连忙上前安慰。林文军也安慰了几句,见没有成效,就用眼神暗示弟弟。林文海只顾吃饭,不去理会。

  “你看,她长大了,翅膀硬了,已经有自己的主张了!从小到大,她还从没不听我的话呐!”杨曼向丈夫抱怨到。

  林文海看了看妻子,笑着说到:“哎!行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她也就是一时害羞,过一会儿就好了。你也别生气了,大哥大嫂还在吃饭呐。回头我跟她谈谈!”

  “就是嘛!这种事得慢慢来。”马翠兰安慰着说到。她对林文海夫妇刚刚谈论的话题很在意,于是问到:“那个姓王的是什么人呀?我的意思是,可不能让海伦嫁给一个油腔滑调的人呀!”

  “王德生吗?哦,他是恒昌地产的老板,咱们市的四分之一房产都是他的公司承建的!”杨曼说到。她已经缓和了情绪。

  “哇!就是盖房子的老板吗?那一定很有钱呐!”马翠兰叫到。

  杨曼瞟了马翠兰一眼,说到:“算是吧!”尽管马翠兰对王德生的形容不够准确,可杨曼认为,她没有提出更正的必要。

  “听说,他们盖房子的公司可赚钱了!人家盖一平花两千,卖一平赚三千,谁还有他们赚钱呐!说白了,这比抢劫都快!你说吧,他们买一块地皮,盖一栋楼房,可房子是往天上盖!要是换做咱们普通老百姓,这一块地也只能盖两三层房。要是咱们的房子也拿来卖的话,卖上了天,也都比不上人家一间房值钱呐!”马翠兰说到。

  “房产可不像你说的那样!你以为地皮就那么容易给他们拿下了?一块地皮,那都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的!他们要想买下块儿地皮,不出点血,疏通疏通关系,哪能成呢?他们表面上挣三千,实际上挣的钱还指不定都是谁的呢!”杨曼说到。

  “那也该知足了!要换做是我,挣一百我都高兴!”马翠兰笑着说到。

  “话虽这么说。要真到了那个时候,我看,你连三千都不满足了!如果你是老板,卖一件东西明明能赚三千,你还就只赚一百吗?再说,人家有那么大的企业运转,又有那么多的员工需要养活,这方方面面,哪里能少的了钱!熟话说,穷有穷的福,富有富的苦!”杨曼说到。

  “话虽如此,可人人还都想当富人!穷的滋味难受,每天都得为了柴米油盐弯腰流汗。受穷就要吃苦,别说年轻人不肯,就连我们这些从旧社会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人也都不肯呐!”马翠兰笑着说到。

  “过去?过去我们真的吃了不少好苦头呐!”林文军说到,“那时候的生活条件差,经常吃不饱、穿不暖的,每天还要到公社的地里干农活儿,真是把能吃的苦全都给吃了。记得到了冬天,我们都跟着爸爸到山上砍柴。要是没有柴烧,我们就会被冻死。那时的冬天真是冷极了!冷极了!我记得那时的雪特别大,都能把咱们家原来的那座草房子给盖住!父亲和母亲带领咱们扫雪,可是咱们没有厚衣服,冻的像冰人一样。一口热气刚刚呼出就结了冰,咱们都成了白胡子老爷爷了!母亲也是。尽管很累,很艰难,但是很快乐。咱们为了过上好日子去同穷苦的日子抗争,真是令人难忘啊!”林文军说起往事,感慨万千。只要一提起那段时光,他的话匣子就被打开了。他一生都无法忘记那段青葱的岁月。

  “是呀,”林文海双目炯炯地望着屋子的某个角落说到。他被带回到往日的记忆中了。

  “记得那时候,一到冬天家里就没柴烧,父亲就带着咱们去砍柴。山上的雪很深,浅的地方也能没膝盖。咱们手中或斧或锯,一边砍柴一边在雪地里游泳似的爬行。咱们见到能作柴的树就砍,砍倒一棵树别提有多高兴了!咱们把砍倒的树锯成段儿,否则就无法运走。有时候,咱们为了锯掉一棵树而忙活一上午或一下午,还累得满头大汗。咱们把锯好的木头装进竹筐,然后拽着栓在竹筐上的绳子向山下跑。竹筐在雪地上飞快地滑行,可过不了多久,咱们就和竹筐一起人仰马翻,在雪地里打滚儿。在雪地里跌倒了,就像在海绵里跌倒了一样,根本就不会痛的。咱们从雪堆里爬起,又连滚带爬地向山下俯冲。”林文海说到。

  “我记得,那时候就你冲的最欢儿,爸爸怎么喊你都不听!老三又最慢,不管爸爸怎么叫他,他都是慢慢悠悠的。我知道,其实他是害怕!”林文军说着笑了起来,他好久都没有这样开怀地笑过了。林文海被他感染了,也笑了起来。他们的笑声融到了一起,穿过时间的缝隙,回到了少年的时光。

  午饭结束了,林文军和弟弟的回忆仍在进行。杨曼觉得无聊,便到沙发上看电视去了。马翠兰只顾忙着收拾狼藉的桌子、扫地、刷碗等餐后的事情了。她从不喜欢让餐后的碗碟只在水里泡着。她一定会第一时间将它们刷洗干净,然后再将它们整整齐齐地摞在碗橱里。

  “我来帮你吧,大嫂!”马翠兰正在洗碗的时候,杨曼走进厨房。她站在马翠兰的身后说到。

  “快别了,别弄脏你的衣服!”马翠兰忙侧身说到。她第一眼并没有看见杨曼。

  杨曼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衣襟,笑着说到:“嗨,这有什么的,又不是没干过!”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她看到马翠兰正将一口炒锅放到洗碗池里,于是连忙后撤几步,说到:“要不,你给我找件穿过的衣服,我穿着它干活就是了。”

  “这点儿杂活,天天干,都习惯了。你还是进屋去陪他们爷儿们说说话吧!”马翠兰一边用钢丝球擦拭着锅底一边说到。

  “ 我才懒得和他们瞎扯呐!”杨曼打量着厨房说到。

  马翠兰刷完锅,又用干抹布擦拭干净,便将锅放到灶台上了。她将正在烧水的电饭煲断了电,然后将电饭煲盖打开,一股腾腾的热气扑面而来。杨曼忙捂住鼻子,向后退了几步。

  “快进屋吧,我这儿马上就刷完了。”马翠兰说到。对于马翠兰来说,杨曼能提出帮忙,她就已经很高兴了。

  “你看你,有个现成的帮手都不用,偏爱自己忙活!”杨曼一边埋怨着,一边向客厅的门口挪动着。

  “那好吧,我就进去了,有什么事的话,叫我一声!”杨曼接着说到。说着,她的身子已经到了门口,然后一个急转身,进了客厅。

  马翠兰刚要回话,却不见了杨曼的身影。她笑了笑,继续弓着腰刷着盘子。通常,她没有餐后午睡的习惯。可这日,她打扫完厨房,就觉得浑身疲惫。她决定到床上休息一会儿。

  忙完厨房的活计,她想起了海伦。她给儿子打了电话询问海伦的状况。林德表示,表妹情绪很好,并劝母亲不要担心。挂断电话后,马翠兰叹了口气。她对林文海夫妇为海伦选定亲事的做法难以认同。

  马翠兰进卧室前,问询杨曼是否午睡。杨曼关了电视,一同进了卧室。自从到了林文军家,杨曼就和丈夫吵了数次。看电视的时候,她浑身乏力,因此当马翠兰招呼她午睡的时候,她进了卧室(林德家总共三个卧室,一个是林文军夫妇的,一个是林德的,另一个原来由海伦居住,后来海伦走了,就一直闲置了。)。否则,她是不会躺在马翠兰的床上的。她觉得马翠兰整日灰头土脸的,她的床也一定干净不到哪里去。

  客厅一角的沙发上,林文军兄弟还在回忆着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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