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原创长篇
第十三章 暮春里的巧遇
本章来自《金牛河畔》 作者:勘察加
发表时间:2018-12-07 点击数:1368次 字数:

不知不觉中,灿烂如碎金、软绵如丝缕的明媚阳春渐渐逝去,“杂花生树,群萤乱飞”的暮春三月悄然来临。

周六午后,闲来无事,钱中平约了徐有志出校踏青。

溯穿城的金牛河而上,三月河畔的田野,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微煦的春吹拂过脸颊,掠动头发。千条万条的柔柳顺风舒展,红的花,绿的草,皆如邀约了似地聚在草间坡地。青翠的麦田铺满田野,金黄色的菜花镶嵌其间,成群的蜜蜂嗡嗡飞舞,各色昆虫往来翻蹿跳跃,伶俐的燕子飞来飞去,构成了一幅幅生趣隽妙的春日图景。

二人走走停停,闻着醉人的油菜花浓郁的香味,愉悦地跨小桥,涉流水,翻山坳,踏田埂,穿行于如诗如画的翠绿色乡村田野。处处繁花似锦,入眼浓荫匝地,随处可闻叮咚作响的流水声。走在村落之间的林荫小径上,从浓郁树叶的缝隙里洒下点点太阳的金色碎光。一座座农家院落飘着袅袅炊烟,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几啼鸡鸣,一串串儿童的嬉笑打趣声里,阳光下的田野愈显祥和宁静。麦田中、水田里、池塘边,多是老人和妇女在忙碌劳作,缺少成年男子的村庄,似大病初愈的贵妃,显得美丽又虚弱。

钱中平陶醉在迷人的景色里,叹息道:“这乡间景色确实不错,只是可惜了呀!”,徐有志问:“可惜什么?”,钱中平说:“有志,你发现没有,虽然这农村环境变优美了,可人却少了,尤其是年轻人几乎跑得精光,留守的都是妇孺老弱,谁下地种田?”,有志笑道:“从辩证法的角度看,这叫矛盾的统一。正因为人少了,地没人种了,树木杂草才能自然地生长,鲜花才能恣肆盛开。听说过城市化没有?城市化是经济发展的必由之路,人家美国的农民占总人口不到百分之十呢?”,钱中平不以为然:“可咱十几亿国人总得吃饭啊,不可能啃煤炭铁块、嚼彩电冰箱果腹吧?粮食从哪里来,能从天上掉下来地底冒出来,还是从机器里造出来?”,有志说:“先生,咱就不谈国家大事了,那是国家领导人考虑的事情,我等小民就算把脑袋想炸了也不起作用。对了,老钱,这学期有何想法?”。钱中平扯了一片树叶揉捏着,嗅着树叶的清香味说:“没有想法,就是有想法不能实现又有何用?随遇而安吧,希望愈多失望愈甚!你呢,有何打算?”。徐有志忧郁地说:“同你一样,没啥球打算啰。这不是一个谈理想论人生的年代了,或许愉快地活着就是理想的人生!”,钱中平赞道:“学哲学的就是不一样!只不过整日玩弄深沉,事事故作玄虚,太累!”…….

雀虫啁鸣中,山回路转,已经走过了几个村庄。钱中平又慨叹道:“可惜了可惜了!”,有志嗤之以鼻。钱中平摇头吟诵:“知音少,弦断有谁听!”,然后天真烂漫地问有志:“你说说,咱俩这一路漫无目的地走下去,会不会遇见传说中的小芳?”。徐有志笑得差点背过气去,随后骂道:“朽木逢春,野猫叫春。钱大师看来也脱不了俗套,怀春了想姑娘了吧?你是不是希望此时陪伴你的不是老衲,而是个花姑娘你该多美呀!?我呸,还“大芳”‘小芳’呢,你看这村里鬼都没几个,还有‘小芳’候着你钱大老师大驾?找个‘老芳’倒还有可能”。钱中平毫不介意徐有志的洗刷,说:“幻想乃人类的天性,文学艺术虽高于生活,但毕竟来源于生活。学政史的就是一根筋,假正经,不懂浪漫不懂生活不懂感情,再好的东西放你眼里也如庖丁观牛,只见腐骨一副!再美味的珍馐佳肴到你嘴里也会变了味,成了撒出来的尿拉出来的屎。再好再有耐性的姑娘,时间长了也会被你弄跑!”,钱中平叽里咕噜一通后,瞅瞅有志,发现他脸色不对,方知自己无意中挑动了有志心里那根有关林雪的敏感神经,便住了嘴,转过头走开去,装作欣赏远处山脚的风景。

暖洋洋的金色阳光下,金黄色的菜花田里,成群的蜂蝶翩然起舞。杂花纷然披陈于路边沟旁树上,芬芳的暖风吹拂,空气中那股特有的催眠气氛,熏得二人浑身酥软,怏怏欲睡。

桃红李白中,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突然有志悄声叫道:“老钱快看,那里有‘小芳’!”。钱中平正蹲在沟渠边,出神地观看清澈的溪流里游动的小鱼,以为有志在取笑他,漫不经心站起来,顺有志的手望去,见不远处一块菜地里,一高一矮两位姑娘正弯了腰忙碌着,衣服的紫红和菜地的青绿相映,分外惹眼。钱中平心里直笑,看来有志这家伙也没能超脱凡俗,刚才还在声讨自己,现在竟也暗怀春意,寻起‘小芳’来比他还上心!相隔太远,姑娘们的面容不太真切,钱中平只是觉得有些眼熟,一时回想不起,便说:“别打搅人家干活,可能是周末回家的学生吧”。

两人继续前行。“老师,钱老师!”,身后响起女孩怯生生的喊叫。钱中平回过头去,见刚才摘菜的姐妹俩、徐有志所说的‘小芳’竟是他学生林玉芬姐妹!林玉芬背了个小背篓,背篓里塞着几颗青菜,白皙的脸儿微微泛红,额上渗出了细小的汗珠,非常惊喜快活又带有一丝羞涩。姐姐林玉芬大变了样,几月不见,愈发出落得水灵俊秀,脱去冬日冗装的身段愈发显得婀娜有姿,紧抠住背绳的褪去冻疮的手臂,如葱般洁白。

姐姐林玉兰叫了声“老师们好”,便羞涩地低下了眉眼。“啊哈,林玉芬是你们,在干活呀”,钱中平很是高兴。“嗯,我和姐姐摘点菜,师徐老师,你们怎么走到这里来了?”林玉芬仰起脸快活地问。钱中平说:“周末了,我和徐老师四处走走看看,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们了,你家离这里不远吧?”。林玉芬指着前边小山旁的土坯屋说:“我家就在前面,就那儿呢!”…….

瞅钱中平和姐妹俩的愉悦场景,徐有志异样地打量着一副教师派头的钱中平,暗想这狗东西还真是员福将,那乌鸦嘴简直神了,竟能嘟哝什么来什么,刚叨念着‘小芳’,居然真碰着了‘小芳’,而且是两个,真是个钱半仙!

几人便走边说,不知不觉到了土屋外。林玉芬急切地喊:“妈!妈!快出来呀,老师他们来了!”,“喔喔”屋里传出惊喜的应声,一个中年妇女急急地迎下坡来。妇女满脸笑容,放下手中喂猪的木桶木瓢,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走下坡来,热情地喊道:“是老师来啦,玉芬玉兰,你们傻楞着干啥,快请老师们进屋坐坐,喝口水呀!”。钱中平看看手表,对有志说:“这就是我去年跟你说过的那个学生林玉芬,进去不?”,徐有志只是呵呵笑,没表态,移眼望别处,似乎对屋外的那小片菜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姐妹俩推推搡搡,热情地将两位老师请进了院里。

青石板砌成的晒坝周围,粉红的桃花白色的李花,交织一起,竞相绽放。院里靠山的是三间土墙瓦屋,挨马路一侧是两间草棚,大概是厨房和猪圈。坝地上,一群乳黄色的小鹅,吱吱呀呀地吃着嫩叶。

林玉兰将老师们让进正中的堂屋里,安了座,便拿了扫帚扫了起来,林玉芬很快端来了两碗热茶。妇女说:“让老师们笑话了,我家就这条件,不像村里其他人家,都盖了砖房楼房哩!老师呐,你来我家,不会是咱玉芬在学校犯了啥错误吧?”。林玉芬嗔道:“妈,人家钱老师是顺道路过这里的,我才没犯错误呢”。钱中平放下茶杯说:“大姐你太客气了,我老家也在农村,家里条件也一般,跟你们一样,也是土瓦房。哎,老师,你老家是砖房子吧?”,徐有志微翘着腿,正研究堂屋正中大黑木桌上的饰刻雕花,忙道:“瞧老师说的,好像我家地主似地,我祖父是正宗的中农,比不得你祖上地主,咱现在住的还是以前的老房子,木结构的,还没有这房子结实,说不定什么时候风一吹就垮了!”“哈哈哈,徐老师真会说笑哩”,诙谐的话语逗起了一家人愉快的笑声。

钱中平关切地问:“林玉芬,上次的伤该痊愈了吧?”,林玉芬轻轻点头。妇人说:“麻烦钱老师费心了,那次要不是老师医院送得快,我家玉芬都不知会咋样了,你们老师就是好,又费心又费力的,老师还垫了药费呢,我给他钱他总不要,玉芬呐,你可要永远记住老师的恩情,听老师的话!”。钱中平面红耳赤,忙说:“大姐你言重了,这是我们做老师的责任而已。林玉芬学习努力,成绩很好,她上学期期末语文考了全年级第一呢!我和班主任何德明老师商量好了,准备为林玉芬申请奖学金和困难补助呢”,妇女笑成一团花:“是吗?玉芬能得第一,老师教得好哇!”。瞧徐老师被凉在一边,妇人说:“这位徐老师你喝水,请问老师是教哪科的?”,徐有志笑笑说:“我教政治的,你女儿那么优秀,可惜不在我班上读,遗憾啊!”。老师们的赞扬令林玉芬脸上浮现出朵朵快乐兴奋的红晕。

说了一会儿话后,妇女和林玉兰离开了堂屋,进了厨房。钱中平详细地询问了林玉芬的学习情况,林玉芬又拿出习题集,就疑难之处老师们请教。答疑的间隙,钱中平打量着家徒四壁的简陋屋子,疑惑地问:“林玉芬,你家里其他人呢?”,林玉芬欢快的表情有些黯然,说:“爷爷去年冬天走了,病死的”。钱中平这才发现堂屋正中的墙上,挂着一张老人的黑白像,心情顿感沉重。“那你爸爸呢”,钱中平这次问得挺小心,“爸爸腰腿好了些,但仍然干不了重活,几天前进城帮人守工地去了”,林玉芬阴郁的眼里涌起了对父亲的牵挂。

答疑完毕,钱中平来到屋外远眺。橘黄色的天穹之下,夕阳的余辉涂抹在远方的山峦上,绵延无际的田野沐浴在橘红色的霞光中。钱中平对有志说:“咱们该回去了”。紧跟着出来的林玉芬紧张地对里屋叫道:“妈妈,老师徐老师他们要走!”,林玉芬母亲咚咚地从厨房跑出来拦住二人,笑着挽留道:“哎呀呀,老师你们好不容易来我家一趟,一定要吃了晚饭才走!”,一面高声喊问:“玉兰,饭做好了没有?”,厨房里传来林玉兰铃铛般的回声:“好了,幺妹进来端菜!”。母女俩好说歹劝,总算把老师们又劝进了屋里。

母女仨忙碌着,很快摆好了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坐定后,妇女把两只鸡腿分别放入钱中平和徐有志碗里,歉意地说:“两位老师难得来一趟我家,咱家没啥好吃的,就叫玉兰杀了只母鸡炖了,老师们尝尝味道怎样?”,林家一贫如洗,竟杀了生蛋的母鸡款待他们,两位老师既感动又惭愧。林玉兰解下围裙,挨钱中平坐下,见老师们不好意思动筷子,微微一笑说:“这只母鸡去年冬天就没下蛋了,留住也没用的,妈妈早就想把它处理了,刚巧你们今天来了,就炖了。我很少做饭,不知道我炖的鸡合不合你们胃口,老师们别客气吃呀,凉了就不好吃了”,林玉兰为母亲和妹妹碗里夹了鸡肉,自己夹了个鸡翅膀放进碗里,然后一家人笑盈盈地望着二位老师,静候指令。

钱中平早就饥肠咕噜,鸡汤的香味诱得他双腮泛酸,嘴上却说:“你们太客气了,徐老师,咱恭敬不如从命,别负了大姐一家一片心意,吃!”。钱中平期初还温雅斯文,轻嚼慢咽,后来喝了鸡汤,味道不错,泡软的米饭很溜口,便埋下头嗤哩呼噜大吃起来,不一会就吞下了两碗米饭。钱中平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这才发现桌上的人第一碗饭尚剩半碗,徐有志正含笑看着他,林玉芬盯了他面前的小堆鸡骨头抿笑,林玉兰眼光灵闪,不断扫描钱中平荡漾着满意油光的脸。妇女道:“老师要吃饱啊,玉芬,再为钱老师添碗饭!”,钱中平摆摆手,自嘲道:“我吃好了吃饱了,你们慢用。老师知道的,我当兵的性格,吃饭一向快!”,钱中平离开饭桌,坐到门边,惬意地摸出香烟点燃。

香烟燃尽时,桌上的人终于都放下碗筷。待林玉芬姐妹收拾完饭桌碗筷,钱中平便起身告辞。面对灰朦朦的夜幕,徐有志问:“老师,你还能不能找准回去的路啊?”,钱中平想这下坏了,来时信马由缰,东弯西拐,这黑灯瞎火的哪能辨清来时的路啊。妇女挽留不住,便让林玉兰送送老师们。趁林玉兰进屋取手电筒时,钱中平赶忙摸出些钱,轻轻压在林玉芬的课本下面。

漫步春夜的乡间小径,四野寥落的农家村落灯火闪烁。三月的夜空,星光灿烂,银河若带。月色似水,澄澈如洗。朦胧雾霭中的田野仿佛一位睡美人,躺在月光的襁褓中,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地打着鼾息。三个年轻人,初时谁也没说话,只有踢踏的脚步声响和林玉兰晃动的手电筒的白色光束。不知何时,徐有志从三人行中落到了后面,把空间留给了钱中平林玉兰两人。

钱中平打破了沉默,问了个纯属多余的问题:“林玉兰,你高中读了几年?听你妹妹说你成绩不错,咋就没继续念了呢?”。

林玉兰说:“我只念到了高二,说心里话我也想继续念下去,可家里这个样子,没法啊”。

“可惜了”钱中平十分惋惜地说。

林玉兰倒笑了:“我倒没觉得有啥可惜可遗憾的,就是考上了大学,家里也供不起的。再说我村里很多姐妹,小学都没毕业,现在沿海打工,一样的挣钱哩!”。

“想得通就好,条条大路通罗马。现在和以前不同了,上大学并不是唯一的出路。你妹妹林玉芬天赋很好,是块读书的料,以后定能考个好大学。对了,你将来有何打算,不可能一直呆家里帮你母亲下地干活吧”

“当然不会啦,我早想好了,农忙过后就去广东打工,给妹妹挣学费,另外也长长见识,老师,你说我行吗?”

“行,肯定行,要对自己有信心!你至少念过高中,不会比你那些姐妹差!”。

林玉兰高兴起来:“我也是这样想的,总不至于流落街头讨饭吧。对了,钱老师,你读过大学又是老师,见多识广,你认为象我这样的女孩子,去外面适合做哪方面的工作呢?”。

林玉兰这下可把钱大老师问住了。钱中平虽说读过几年大学,但也就一直在本省内转悠,从未出过远门,对热火朝天趋之若鹜的东南沿海知之甚少,只是从媒体及民间了解些大概。钱中平沉思片刻,故作老练地说:“做文员搞营销之类的应该可以,不过也不一定,说不定你到了那里会遇到更好的机会呢!总之,只要踏实肯干,边打工边学习,总会有好机会的,机会只会垂青于有准备之人,不过嘛…..”。林玉兰如此单纯俊秀的姑娘,孤身去那浮躁酷热物欲横流的南方,钱中平很替她担心。

钱老师欲言又止,林玉兰着急地问:“不过什么呀,老师你说嘛”

黑暗里的钱中平嘿嘿笑了几声说:“也许我多虑了。听说那里治安很乱很复杂的,工作很苦很累不说,骗子流氓很多,到处是陷阱,你可要当心,到时可不能哭鼻子喔!”

“这些我多少知道些,我都这么大了,还会被人拐去卖了不成?”

“哈哈,那可不一定,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凡事还是小心为妙”

“谢谢钱老师的指点和关心”…….

月光如水,深邃的夜空下,蠓虫唧唧喔喔地呢喃吟唱,菜花的醇香恣肆飘溢。

林玉兰:“老师,我还想向你请教一个问题”

钱中平:“什么问题?说罢”

  “说了,你可别笑话我哟”

  “哪会呢”

林玉兰仿佛鼓了很大的勇气问:“老师,你认为我这个年龄的女孩子该不该谈男朋友呢”

钱中平顿时哑然了。钱中平从师院毕业后做了教师,可个人情感经历方面,基本上还是个菜鸟。这半年来,虽相过几回亲,受过些挫折,但也没积累下多少行之有效的经验可以传授。钱中平搜肠刮肚,不知如何作答,便反问道:“林玉兰,村里是不是有很多人为你说媒?”

“嗯,春节里就有几拨人,烦死了!我都没答应!”

“呵呵,你人长得漂亮又有文化,没人来说媒,那才怪呢”

“哎呀,老师你说过不笑话我的”

 “我不是取笑你,我说的是大实话。那你妈妈对此是什么意见?”

“妈妈倒希望我早点找一个,帮她下地干活哩!可我现在还不想谈对象,过几年再说吧,可家里又缺人手,我咋办呢”

钱中平安慰道:“人生大事不能着急,急也没用,关键要看缘分。比如我就单身,我就不着急,是吧”, 他突觉话有不妥,忙红了脸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婚姻大事不可草率,得凭感觉看缘分,慢慢地来,不能将就。以我之见,你可以这样,去外面挣了钱寄回家叫你妈农忙时请人干活吧,再说你妹妹林玉芬也可以帮些忙,你也不用太担心!”

林玉兰“嗯嗯”答应着,心里涌起一丝莫名的情愫。

月光清柔,暗香涌动,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翻过了几个山坳。钱中平停下脚步,等徐有志跟上来后,望着静翳的黑夜,对林玉兰说:“林玉兰,你家已远了,就送到这里吧,前面的路我们都熟悉,你快回去吧”,林玉兰迟疑会儿说:“那好吧,师徐老师,谢谢你们的指教,你们慢慢走,这条路一直通到牛岗街上”那好,你也快回吧,一个人当心点““嗯”……挥手道别后,钱中平仍不断回头,远望黑夜中林玉兰那渐行渐远的白色手电光束,竟有点怅然若失。

“老钱,黑灯瞎火的你指教了人家什么呀”,徐有志笑嘻嘻地问。

“哪有什么指导呀,随便说说话而已!”

“哟哟还谦虚了呢,不过就凭你肚子里的那点坏水,也真还指教不出什么名堂!搞得不好还误人子弟引人走邪路!”

钱中平只是呵呵笑着赶路。徐有志心有不甘,又说:“老钱,你发现没有,你那学生的姐姐,你那个‘小芳’,几日不见,出落得愈发水灵标致了!”

钱中平答曰:“那是当然。古人有云‘十步之内,必有兰香;茅茨之屋,必有公主’,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这有什么奇怪的“

”哟嗬,说得好像跟你有多大关系似地“

……

朦胧的月夜,钱中平有感而发,边走边吼喊起歌来:

“今夜微风轻送,

把我的心吹动。

多少尘封的往日情,

重回到记忆中。

…….

 

几周后的一天,值周的林玉芬抱了一沓作文本走进钱中平宿舍。放好作文本后,林玉芬说:“老师,我姐姐昨天去深圳了,她叫我带了封信给你!”,钱中平诧异之际,林玉芬放下信走了。钱中平撕开信封掏出信笺,白净的信纸上,几行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老师:

 你好!

 很冒昧给你写这封信,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家的关心帮助,特别是对小妹玉芬的教育照顾,也谢谢你对我人生的指导,让我一家充满了希望的阳光。我去深圳了,小妹林玉芬就承蒙钱老师关照了,你的恩情以后我们一家会报答的!

祝好人

  一生平安!

                                         林玉兰四月二十三日

                   

钱中平读着读着,脸色潮红,自己就说了些寻常话,做了些寻常事,竟让林家人如此看重,不禁感慨万端。看来对于逆境中的人们,给予适当的帮助和鼓励,比什么都重要。对于林玉芬一家的处境,钱中平深感表同情,但他能说能做的也就这些了,只希望林玉芬能考个好成绩上个好学校,自己脸上有光,也能多分几颗“糖果”,同时也衷心祝愿远方的林玉兰尽快找到称心如意的工作,一家人早日摆脱困境。

 

  
我要: 投月票 打赏 送鲜花 砸鸡蛋
作者文集|联系作者|责任编辑:勘察加
对《第十三章 暮春里的巧遇》一文发表给力评论!(250字内)
登录后才能发表评论
 

豫公网安备 4103250200013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