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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地鸡毛
本章来自《金牛河畔》 作者:勘察加
发表时间:2018-11-21 点击数:1863次 字数:

林雪的到来,效果是震撼的,后果是严重的。

林雪的突然造访,如一枚核弹凌空爆炸,在牛岗小镇掀起巨大的冲击波,人们固有的思维定势瞬间被掀得粉碎!

人们被徐有志鲁莽的举动惊呆了:靠着姜必达的提携,这小子刚做了团委书记,眼看着这只鲲鹏就要扶摇直上,飞黄腾达了,咋突然又带回个大美人呢?他和姜琳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位叫林雪的姑娘又是谁?这混小子脑子必定灌了水,太不明利害,太不识抬举了!得了天大的好处,行事仍如此莽撞,整出这么一出大戏。这分明是过河拆桥,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姜必达姜玲一家能受得了这般屈辱,能饶过你?看来徐有志这小子行事不靠谱,还是离远点为妙。于是,平日争相与有志称兄道弟套近乎的老师们,见了徐有志,如撞见了鬼魅,远远地躲着走,都怕沾上了他即将到来的厄运。

林雪匆匆去了,正如她匆匆地来,没给有志留下一片云彩。徐有志忍受着巨大的难言痛楚,在讥讽流言的汹汹讨伐中,苦熬着日子,独自舔舐着伤口。

刘北望在姜必达那里又一次下不了台。以贾素芬为代表的牛中妇女界怒气冲天,纷纷发表声讨,大骂徐有志混蛋,脚踏两只床。姜必达恼羞成怒,当即指示刘北望撤消了徐有志代理校团委书记兼少先大队辅导员的职务。骄傲的姜琳倍感屈辱,自此视有志如仇敌,恨不得他立马从牛岗镇上消失。唯有对姜琳仍存幻想的王良才、孙庆柏等私下窃喜,暗中积蓄力量,图谋一逞,但徐有志的教训殷鉴不远,因此,短时间之内,谁都不敢贸然进攻,轻起战端。

孙庆柏看到了一丝希望,他改变了以前猛打猛冲的方式,决定独辟蹊径,走“润物细无声”的低调婉约求爱路线。他利用工作之便,趁姜琳情绪低落之时,默默地为她提供各种无微不至的帮助和服务。比如,主动帮她守自习、批作业、阅试卷,刻蜡纸、印试卷,为她整治调皮学生,维护课堂秩序。只要姜琳在办公室,孙庆柏便有事无事地静候在她办公桌对面,揣度她的所想所需,不露痕迹地提供恰到好处的服务。

从徐有志那里受尽屈辱脸面尽失,见矮黑粗壮土不拉几的孙大郎都想趁虚而入,以为自己会情急之下,挥泪大甩卖。对孙庆柏众目睽睽之下露骨的讨好,姜琳非但不领情,反而对孙庆柏恶语相加,呼来喝去。尽管如此,那些刻蜡纸印试卷守自习批作业的枯燥力气活,孙庆柏乐意做,她也随他去。总之,在她心里,就算世上的男人死光了,他孙庆柏也排不上号,她只是将他视作办公室的那双凉拖鞋,天热时,偶尔穿穿。天一转凉,就一脚踹得老远。她恼恨父母给了她如此不尽人意的容貌,按理说,自己贵为书记独女,本该处于招蜂引蝶、整日周旋于俊男帅哥之中的妙龄花季,如今却落得个门庭冷落、连孙庆柏之流都敢壮着胆子凑上来嗅嗅气味的地步,更添了对徐有志刻骨的怨恨。

自古道“烈女怕穷追”,孙庆柏本以为姜琳情感失落之时,他春风化雨般的悉心呵护,会使姑娘芳心感动而回心转意。哪知几个回合下来,不仅寸土未进,反而弄得自己灰头鼠脸,自信心再受重大打击。从县师校毕业伊始,教书育人,已历八载,孙庆柏时时哀叹:八年啦,抗日战争都胜利了,可他的个人问题一直悬而未决……如今逢此良机,他不想就此放弃。多少个漆黑的夜晚,孙庆柏卷缩在冰冷的被窝里,瞪大双眼,不断重复着制定、修改、完善追求姜琳的计划,如西西弗斯推着顽石,周而复始地做着永远看不到希望的苦役。

一周后,徐有志收到了林雪的来信。信的内容沿用了时下情侣们分手时流行的一般套路:

林雪首先夸赞了他很优秀,她也很喜欢他(潜台词:和你分手不是你的损失,而是我的大损失);其次反复表明,她也很珍惜也希望继续这段美好的感情(潜台词:我非无情无义之人);然后笔锋一转,痛言大家相距太远,尤其家里人强烈反对,我不想让他们伤心(潜台词:百善孝为先,我是凡人,我也无可奈何);最后万分真诚地祝对方找到一位更优秀的女孩,大家以后还作朋友等云云(当然是虚话假话废话)。最好在信纸上再留点泪水浸湿过的斑痕,这样,被无端甩掉的可怜之人看后,不但不会记恨,反而会深深理解对方的苦衷,痛骂自己的自私狭隘,根本不配拥有如此有情有义忠孝两全的好姑娘,脾气暴躁者甚至恨不能狠甩自己两个耳刮子,然后就放下了,于是就释怀了,多年以后再见面,相逢一笑泯恩仇,说不定还的真成了朋友。

看完林雪字斟句酌的分手信,徐有志没搧自己耳光,甚至没有冷笑,他默默地将白色的信纸撕烂,揉碎,轻轻地抛向窗台。微风吹拂,纸屑飞飞扬扬,如深秋时节,他家乡那漫山遍野翩翩飞舞的芭茅花。

徐有志和林雪分手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校园,再一次震惊了人们。刹那间,讥讽嘲笑冷言冷语普天盖地,徐有志再次陷入舆论漩涡的中心。

一次,徐有志去食堂,迎面碰上姜琳,躲避不及。姜琳逼视着他,讥讽道:“老师,很久不见你女同学来了,跟人跑啦?”。有志淡淡一笑:“有劳姜大小姐关心!你说谁跟谁跑啦?我没听明白”。姜琳阴声怪气道:“哎呀呀,到了嘴边的绝世佳人,要真做了别人的新娘就可惜了!”。徐有志挺起胸脯:“又怎样呢?天涯何处无芳草!两情相悦,还是不强人所难、宁缺毋滥为好!”。姜琳脸被呛得一阵青一阵白,尖声道:“关我屁事!龟儿子的白眼狼!”,然后愤然离去。徐有志高傲地昂头走开,自己行事向来于心无愧:两百光洋债务早已还清,那莫名其妙飞来的“童子军总司令”兼“唢呐大总管”的官帽,已被刘北望摘去,他已不亏欠她姜家任何东西,“白眼狼”这三字从来套不到他头上的。

办公室里,姜琳纠集一帮女教师,叽叽呱呱地,频频对有志进行人身攻击。钱中平实在看不下去了,故意高声对有志说:“徐大公子,你的林美女上次来时,你们怎么只住了一宿就放她跑了呢?我都替你惋惜,不冷不热多好的天啊,白白浪费了!”。有志没答话,姜琳心里醋海翻腾,扬起枯黄的脸,鄙视着钱中平:“咦,怪了,老师,人家的女友跑了,你着哪门子急呀?”。钱中平冷眼相对:“是呀,可要是人家的女友老赖在学校不走,双宿双飞,在眼前绕来晃去,恐怕有人比我还着急还难受呢!”。姜琳脸涨得通红说:“呵….关我屁事!要我说呀,那几天,恐怕有些人在隔壁听得心急火燎,觉都睡不好呢!”。办公室猛地陷入沉静,骄傲的姜大小姐情急之下竟吐出如此庸言秽语,徐有志钱中平惊得无言以对,女教师们砸了舌头,均忍不住笑。

火药味渐浓,有志拉了中平要走,姜琳挺身横在二人前面,刀剑般的目光刺划着二人,一语双关地感叹:“唉,牛岗这穷地方,兴许就是留不住人呐,有些人心比天高,可身为下贱,可悲可怜可叹啊!”,言毕,如只刚下了双黄蛋的母鸡,高耸着那北京古猿人般的头颅,抢在有志前面,傲然离去,留下一串刺耳的高跟鞋的拓拓声。

走出办公室,钱中平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什么东西!不就仗着有个当官的爹嘛!”,徐有志苦笑着说:“也许她说得对,我们都很可怜可悲,当然也包含姜琳她自己!”。

不久,姜琳去了县城脱产进修,此后没有再回牛中执教。姜琳远走高飞,孙庆柏暗自伤心了一阵子后,重新回归单身汉阵营。此后,王良才很少来学校,只是有空就往县城跑。再往后,徐有志被踢出了重点班,改教普通班,并再增加了一个年级的地理课。

还好,没被姜必达开除工作,徐有志觉得很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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