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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回 虚妄终知轻平等 畅快唯有重自由(其一)
本章来自《清平世界》 作者:鲁南山
发表时间:2018-11-02 点击数:443次 字数:

    谎言杂志社里的人并不知道周克新的遭遇,他们最担心的还是陈海润和吴子清。在两人刚到追远镇的那几天,傅枕云每隔一两个小时就要给陈海润打电话以确认两人的安全,陈海润为了不使她担心并没有把他们的计划告诉她,他预料到了危险,骗她说摔坏了手机,有事联系吴子清。
  陈海润对于倒霉的事情的预料向来是很准的,果然,在咒骂天神几天之后的一个深夜他被四个人掳走了。被掳走之前的那几天,他可是吃了点苦头。由于立场完全对立,在这个镇子上,没有人愿意给他提供住宿,他想要买个帐篷也碰了钉子,不过这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大事,镇上有很多可以睡觉的地方。在人们生活的最繁华地段上有一座碾台,它几乎是小镇的中心,周边有高楼也有草舍。这碾台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碾盘一直没有换过,靠近里面的一圈已经磨得发亮,并且稍稍有些凹陷,碾滚已经换了好几个,那木把手也被人们握得光滑剔亮,碾盘下方的边缘处垫着三块大石头,中间留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缝隙。几代人的芝麻盐、辣椒面、花椒粉还有玉米糁子都是在这里制作的,现在它成了小镇的标志,但仍然没有失去它的功用。白天这里总是挤满了人,妇女端着簸箕和箢子来来往往,孩子们也跟着母亲来这里玩耍。男人们忙完了也喜欢在这里停顿一会儿,聊天说笑,因为这里有女人。这碾台的旁边有一个高高的从空中看上去呈之字形的草垛,明明有些碍事,但谁也不敢移走它,因为居民们听说这里面住着一位仙家,这倒不假,陈海润曾经和他遭遇过,那是一只黄鼠狼。但陈海润仅仅在那之字形草垛的拐角处住了两天,因为晚上的潮虫子总让他难以入眠。他在一户人家的门口捡到一块破布,恰好能将全身包裹,当天他在井台上度过了一晚,有几次他笑醒了,感谢上天赐予他瘦弱的身材,如果周克新或者林雪飞在这里的话,应该露着膀子或者脚。可是水泥的寒气进入了他的体内,第二天腰疼得厉害。他不得不走更远的距离,不过那是值得的,他进入了一座公园,里面共有七把长椅,简直奢侈至极,一个晚上的时间他可以每隔一个小时就换一把长椅。深夜的时候公园里来了七个流浪汉,他们流浪是因为喜欢这样的生活,这是几个厌倦了生活中无休止争斗的人,流浪是最自由自在的。他们七人早就宣告过对这七把椅子的主权,想不到连做乞丐都不能肃静,有人非要把他们卷入纷争,他们简直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于是殴打了陈海润并把它赶出了公园。还好接下来两天他找到了一个更好的住所,那是一户人家正在建设中的新房,山墙和纵墙都已经建好了,白天他们在这里施工,晚上他就来这里睡觉,至少冷风对他的威胁降低了,他以为终于能够安心地睡觉了,可是那四个人就在这时掳走了他。为了不至于露馅,他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然后就被他们打晕了。
  恶人上当了,事情似乎在按照他们的思路进行。涉及两个朋友的安危,吴子清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他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这让他紧张地喘不过气。那四个人行动十分迅速,抬着陈海润犹如空着手一般在夜色中疾步前行,吴子清既不能让他们离开视野,又不能距离太近,因而一直小心翼翼地跟着,时而倚在树后,时而伏在墙角。他们最终跑进了祭场,里面平坦空旷,吴子清不敢贸然跟进。他们转到了祭台的西侧,吴子清见他们好长时间没有动静便大着胆子跟了过去,他靠着祭台北侧的墙面缓缓走到了墙角,趴在地面上露出眼睛瞧了瞧,那里什么人都没有。
  吴子清震惊了,他方才离这祭台远,能够清楚地看到他们没有从西南两侧离开,刚刚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他们怎么会凭空消失?难道这祭台是空心的?吴子清认准了这件事,既然是空心的,那么就一定有入口。他在祭台的西侧敲了半天,拿着电筒一寸一寸地观察,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他又绕到祭台的其他三侧,除了在南北两侧打开了那夜曾经见过的石门之外别无所获,他又跑到祭台的顶端寻了半天,结果依旧让他失望。
  这下完了,按照他们本来的打算,在嫌犯露出邪恶本质的时候,倘若他要伤人,吴子清便喊人帮忙,倘若他要将人掳走,吴子清便需要找到他的老巢,再去报警。但是现在,嫌犯掳走了陈海润,他却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老巢,岂不是功亏一篑,谭立言生死未卜,陈海润又搭了进去。他心里害怕极了,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他怨恨自己的无能,倘若此时两人境遇调换,陈海润一定有办法查出真相,而且当时陈海润选择自己冒险也是为了保护他,想到这里心中越发痛恨自己。
  不行,他告诉自己,这个时候不能心乱如麻,要镇定,虽然无法搁置对朋友的担心,但此时心中少了对自己的怨恨和对束手无策的无奈。他必须要这样做,人的心就那么大,盛的东西是有限的。他把精力集中在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上,将所有的来这里之前和之后的事想了一个遍,记起了谭立言说过的关于银壳虫的话,莫非他指的就是天神牧。但据他打听得知,这祭台非但不是天神牧所建,而且他是反对建这祭场和祭台的,不过现在无路可寻,只有天神牧这一条线了。
  他盯上了天神牧的家,但是一连几天都没有发现天神牧的踪迹,难道他出了远门?夏念疑倒是出来过几次,却也不过只是在门口闲逛几圈,洗洗衣服,浇浇菜园子。这天傍晚与往常不一样,她走的距离有些远了,并且行色匆匆,以至于出门的时候从提篮里掉出一把刷帚都没有察觉。吴子清越看越可疑,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时而回头查看有没有人跟踪。吴子清觉得她神色慌张,定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令他失望的是,她只是去了碾台,压了些陈年的老花生,刚才她之所以走得快了些只是因为天快黑了。但他很快又提起了精神,夏念疑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相反的方向。他虽然一路上小心谨慎,但还是被她发现了,因为她似乎在有意绕圈子。他感觉进入了迷宫,两边的高楼有种倒塌的倾向,造成了压抑的氛围,大概这些街道上白天也不会有阳光照射进来。他太过专心,以至于以为那些从他眼前一闪而过留下映像的门面的牌匾都是空白的。这一条街道是堵死的,这不符合常理,因为它正对着一条主干道。现在天还早得很,虽然街道两侧的大楼上一片漆黑,但是外面大路上还没有到开车灯的时候,他听到了人们抱怨拥挤的声音。虽然只有一墙之隔,那些声音却显得有些渺远。
  他关注的东西太多了,现在已经没有了夏念疑的身影,她真是太狡猾了,这是预先为敌人准备好的陷阱,谁到了这里能不分心呢?他找了一个路口拐了出来,这里立着一根盘龙柱,一个偌大的龙头出现在他的面前,吓得他退后了好几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感叹这雕刻栩栩如生。
  “你跟着我也没有用。”夏念疑不知是从什么地方走出来的。
  “你说什么呢?我要去新都,走迷了路。”吴子清并不善于说谎。
  “你的方向错了。”
  “迷路了嘛,自然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我是说,你要找你的朋友,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吴子清继续掩饰,说道:“什么朋友?我不明白你的话,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的朋友失踪了,你在找他们不是吗?先是谭立言,然后是陈海润。”
  “你……”只这两句话,吴子清在心理上已经落败了,她是怎么知道的?而且知道得这么清楚?只有一个原因,她就是幕后指使者,至少也是帮凶。现在他们的计划彻底失败了,敌人是如此强大,早已知晓了他们的每一步计划。她敢于站出来当面挑衅,必定已有了十足的信心,他们早布下了落网,等着猎物自己上门。他嘲笑自己和陈海润竟然还饶有兴致地自信满满地商量对策,对手一定觉得那是小丑的可笑表演。他们遭遇了羞辱的失败,自己横遭不测也就罢了,只怕谭立言永远找不到了,还害得陈海润也从此在世界上消失不见,看来正义并不是总能占据上风的。
  “谭立言失踪了,你们查起来无从下手,因此想出了这个冒险的办法,一个假装背叛,一个暗中监视。说实话,你们很聪明,而且有勇气。”
  这是来自敌人胜利后的讽刺,吴子清什么应对的话也说不上来。
  “现在陈海润也失踪了,你怀疑到了天神牧的头上,因此跟踪我,对不对?我告诉你,你错了,这并不是天神牧做的。”
  吴子清听她这话头,兴许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至少她看上去没有刚刚那么凶恶了,难道这件事真的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吗?还是她只是在为自己开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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