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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 桀骜仰面与天仇 卑鄙俯首受人羞(其二)
本章来自《清平世界》 作者:鲁南山
发表时间:2018-10-31 点击数:427次 字数:

  “不迎客就是不迎客,还不快走?”
  这时门内又挤出一个人来,笑嘻嘻说道:“这位先生,店里今天有贵客,您回去吧,明天再来。”
  周克新一听“贵客”二字,火冒三丈,普天之下尽是苍生,缘何敢称贵贱?笑问道:“是哪里的贵客?”
  那人小声说道:“您惹不起的贵客,快走吧。”
  周克新将那人拨到一边迈步前行,另外两人行动迅疾,早已挡在他身前。周克新用力一推,两人摔进屋内,两扇木门来回摇晃,吱嘎作响。周克新走进门来,又有一人忽地闪到他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把手枪,对准了周克新的脑袋,动作迅捷,几乎让人无法看清。不过周克新更胜一筹,刹那间伸出右手将那人手中的枪夺了过来,那人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周克新将那手枪扔出窗外,大叫一声:“谁敢拦我喝酒?”
  周克新在进门之时已注意到大厅中央坐着三个人,还有三个站在楼梯口,另外,每个窗户旁边守着两个,想必刚刚被他推倒的那两个原先是守在门口的。周克新扔掉手枪之后,除了楼梯口那三人之外其余全都围了过来。周克新看似闲庭信步般走向厅内一个座位,其实正仔细观察着他们每个人的细微动作以便先发制人。
  “兴我们来,就不兴别人来吗?”楼上传出一个声音,所有人都回到了原位。
  周克新坐了下来,拍着桌子叫道:“三坛金装四岭黄叶酒。”
  原先拦他的那店员弓着腰跑向酒柜,周克新喝住了他,说道:“不问问我要不要些小菜?”
  “您要什么?尽管说。”那人恭恭敬敬地问了一遍。
  “红泥炉炖溪白鱼,雪打梅煎山香笋。”周克新大笑,“如此好酒,怎能没有好菜?”
  这酒果然名不虚传,虽然与江月影家藏的那罐尚不能比,但绝对算得上酒中上品,等菜的功夫,一坛已经下了肚,待那两样小菜上来,周克新已经过足了瘾,放缓了速度,打算浅酌一番。这样做才不负了酒之清香,不过在他眼里,用茶碗喝酒便算是浅酌了。
  周围的人并未时时盯着周克新,但他们没有一刻放松警惕,周克新兀自痛饮,不去理会他们。楼上响起了脚步声,三个人走下了楼梯,那些人全都打起了精神,用眼角注视着周克新的一举一动。周克新暗地里朝那三人看了一眼,他们是有身份的人,这很明显,这些人通常都会努力培养自己的气质,锻炼自己的举止,选择合适的衣着,喷洒的香水和佩戴的手表也有着强烈的象征意味,在这些方面他们做得相当好。他们当中有一个人长着极宽的额头,差不多占去了脸部的一半,让周克新想起了寿星老,眉毛长而浓密,耳大唇厚,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富贵之相。还有一个带着金丝眼镜,两鬓斑白,除了肚子大了些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另外一个个头最小,高鼻方脸,嘴巴看上去像是一直在笑。
  “这位朋友,真是有缘。”“金丝眼镜”笑着跟周克新说道,“在这小酒馆里竟能遇上。”
  周克新将酒坛举到头顶翻转过来,张大了嘴巴,可最后几滴酒滴到了桌子上,周克新惋惜地摇了摇头。“宽额头”见周克新没有回答,气愤地说道:“喂,没听见跟你说话吗?”
  “金丝眼镜”制止了他,走到周克新的桌旁,所有人都跟了过去,他笑道:“这位先生好兴致,这么晚了独自一人到这荒郊喝酒,不知怎么称呼?”
  周克新打开了最后一坛酒,凑近闻了闻,十分享受地闭上了眼睛。他的无理让周围的人感到愤慨,“小个子”说道:“不知天高地厚,你知道眼前这位是谁吗?”
  “金丝眼镜”倒是好耐性,坐到周克新旁边,笑道:“不如我们对饮一杯?”
  “哈哈哈哈哈哈。”周克新一连串的大笑声将“金丝眼镜”吓了一跳,连躲在楼上的店员都探出了头想要一看究竟。
  “可惜天下之大,竟没有能与我对饮之人。”周克新止了笑声,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看那人,“今天让这些鼠辈叨扰我。”
  周克新说完在桌上放了几张钱,提起那坛酒,疾风一般奔出了酒店。他边走边喝,原路返回,沿坡而上,见月色甚好,四周寂寂无声,景致清雅。大片的花生闭合了叶子,背面映衬出月的光华,果树肃穆而立,银枪白甲,威武不凡。初夏的晚风带有几分凉意,微醉的周克新打了个寒颤,想起古人常常对月饮酒,因而将那酒坛举在空中对着月亮晃了晃,笑道:“哈哈,从古至今,你不知吃了多少人的敬酒,今天不如敬我一敬。”说着举起酒坛大饮了几口。
  “该我了,这一口,我敬飞禽走兽,鸣虫游鱼,弱肉强食却不背自然之理。”
  “高杨垂柳,绿草红花请受这第二敬,纵然长寿,复生,却身不由己,算是悲苦。”
  “第三敬,清风寒露,坚石厚土应该受得起,诸君默默无语,不偏不倚。”
  周克新连饮三大口,转眼来至坡顶,又要邀月同饮的时候猛然发现它已消失在空中,天阴了下来,黑云遮住了月亮,坡上霎时漆黑一片。
  周克新大怒,借着酒劲指天而骂:“你这狗贼,快把我月亮放出来。”
  北方的空中划过一道闪电,周克新清楚地看到了远处山巅的巨石,接着雷声轰隆隆翻滚而来,震得地动山摇,周克新又饮一口,大笑不止,将那酒坛举过头顶,仰天大叫:“你嫌我没有敬酒与你,你不想想,你怎能担得起这酒?”
  天阴得越来越厚,似乎要下雨了,空中一个劲地打闪,夏天的景象提前了,周克新仍在狂啸:“你这卑躬屈膝的奴才,欺软怕硬的无赖,不分曲直的蠢货,人们奉你为神明,盼你主导人间正义,你却谄媚世间权势,罔顾百姓疾苦,扭曲天下是非。凶恶霸道的逍遥自在,善良软弱的受尽苦难,阴险奸邪的横行无阻,磊落信实的寸步难行。欺人的得以善终,被欺的徒遭横祸。丧失良知的平步青云,坚守底线的穷困落魄。凭你的作为,竟然还有脸面俯视天下,叫人敬仰?你不如埋头掩面,羞愧而去吧。”
  “哈哈,你不知自惭也就罢了,我不敬你酒你还生了气,发怒吓唬我,可见你不过同世间千千万万争名逐利之徒一样狭隘自私,做了错事还不让人说,人说了就要发狠报复。人们对你亿万年来的崇敬乃是大错特错,你从来就没有一丝一毫虑及苍生,你这狗贼,真是该骂。”
  天从来不会因为人的情感而有所感应,阴晴变换倒是时有发生,周克新一番大骂之后,恰好乌云散去,那一轮明月重现中天。周克新冷笑一声,心想你此时羞愧,放它出来,爷爷偏不给你这个面子,遂提起酒壶向前走去,不过他没有回家,而是踏上了另一条岔道。
  那些工人应该到了很长一会儿了,他们全都穿着工地上的衣服,不知道是没有来得及换还是想要表明自己的身份。这五六十人毫无秩序地站在一起,他们的对面列着几排大概有三四十人的队伍,全都穿着宽松的黑色上衣和裤子,每人手中提着一根一米来长的铁棍棒。工人们铁了心要讨回工钱,不肯轻易放弃,但面对这些训练有素的打手,心中还是有些胆怯。这些打手的后面有一座二层小楼,是建筑公司租来临时办公用的,有人站在二楼的走廊上。楼上吊着一盏灯,周克新看清了那人的模样,正是刚刚在四岭酒馆中见到的那三人当中的一个——“宽额头”。
  “本来这件事是好办的,只要你们好好说话。”“宽额头”开始训话了,“但是现在你们聚众闹事,这事儿办不成了。”
  “你说的好听。”有工人喊道,“这都几个月了,那时候也没见你们办成。”
  “哼,实话告诉你们,我不缺钱,只是暂时用在了别的地方,也没说不给你们。可是你们这些人不安分,闹到了市里,我和市长见了面,不能不给他面子,本来打算给你们,没想到你们这么不识抬举。”
  “那是我们的钱,凭什么不给我们?”
  “对,不给我们,我们跟你拼了。”
  “哈哈哈哈。”他笑得十分轻蔑,“我早就想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你们这些穷鬼,几辈子没见过钱了!”
  工人们躁动起来,但是他们不敢轻举妄动,那些打手可都是不要命的。两边阵营中间留出了一条两米宽的空隙,工人们正在担忧之际,周克新晃晃悠悠地走到了两个阵营中间,他虽有些醉意,但脑子十分清醒,并没有醉到这个地步,此时左倾右倒,只是佯装大醉。工人们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醉汉,打手们也警觉地注视着他,全场安静了下来。二楼那人冷笑一声,心想这人怎么又来了这里,真不知是哪里来的土包子,肯定不知道自己处在多么危险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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