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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回 复得弥贵从失亡 变幻添愁赖恒常(其二)
本章来自《清平世界》 作者:鲁南山
发表时间:2018-10-18 点击数:461次 字数:

温局长走后,林雪飞老早就回了家,坐在阳台上一动不动直到天黑。他望了一眼空中的星辰,起身进了房间,脱去一身的白色衣服走进浴室,半个小时之后站在衣柜前静思了片刻,此生第一次穿上了一身黑色衣服。之后他又坐在阳台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天空。
  月亮消失了,他悄悄离了家,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才到达温局长的楼下。整座大楼漆黑一片,此时的人们都已进入了梦乡,林雪飞远远地仰望着温局长房间的窗子,想不到房间里竟然突然亮起了灯。林雪飞双膝跪地,朝着那房间的方向俯下身去。
  他不曾想到,那因人人皆有唯自己缺失而屡屡羡慕的,那只有在睡梦里和幻想中才会偶然降临到自己头上的,世上最奢华的享受妄图与之争锋落得羞愧难当的,人间最宝贵的财富与之比拟不过自取其辱的拥有母亲的幸福竟陡然加身。上天是多么宽容,生命是多么美好。造化弄人,的确不假,他被一个假的真相欺骗了二十多年,父亲和母亲都蜕去了原来的模样。但是,上天还他一个母亲还不够赎那愚弄之罪吗?更何况,不管父亲还是母亲,此时在他心里都是更加了不起的。如果说有什么真正使他难过的,那就是他不能认自己的母亲,不能把她并没有杀死自己儿子的足以削弱甚至灭绝她的负罪感的事情告诉她。她在阳光下昂首伫立,守护法律的尊严,而他却躲在阴影中背弃法律的旨意。她的尽忠职守他是亲眼目睹了的,她绝不会饶恕那些背向法律而行的人,他怎能让这样一个光明的母亲接受这样一个邪曲的儿子?诚然,无论孩子什么样,母亲都绝不会弃之不顾。但他也决不能让自己的任性妄为损毁了母亲的伟大和完美。不过这点愁绪只算得上万里晴空中的一丝纤云,他是一个拥有母亲的人,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林雪飞的心向那天气一样暖了起来。转眼过完春天,繁荣已极,祥和安逸之感本该更加强烈,但事实并非这样,烦心的事永远都不会断绝,同他一起承受这忧虑的还有杂志社的其他同仁,尤其是吴子清。
  谭立言在出事的前三天还给他打过电话,当时他显得十分兴奋,说自己醒了,虽然愚昧的日子过得太长久,犹豫的日子也曾使他陷入困境,怯弱的日子又接着如影随从,但是他终究还是从那罗网中逃脱了出来,而且他对于自己救赎别人的想法也极有自信。他还说他的家乡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银壳虫,它从来不做恶事,专门帮助百姓,它的唾液可以愈合伤口,眼睛可以诊断疾病,翅膀可以收割庄稼,连它身上脱落的皮都是是清心润肺的良药,但他并不喜欢它,因为他看出了它的野心。他说了一大堆,吴子清没能从中提取任何有用的信息,他感到莫名其妙自然会问其原委。但很显然,谭立言由于极度兴奋而没能注意到他的问题,始终继续着他那动情的阐述。
  吴子清对谭立言非常了解,他是一个沉默内敛的男孩,所以他在大学里的朋友是极少的,很少有人能忍受他那闷葫芦似的性格。他从来不说是和不是,因为他只会点头和摇头。入学开班的时候同学们自我介绍,谭立言在讲台上默默地站了三分钟,然后就走了下来。曾经有一个女孩对他表示了好感,他吓得退避三舍,弄得人家好没面子。不仅如此,他在熟人面前通常也都不声不语,开个玩笑也是难得的,更别提发疯似的兴奋了。当时吴子清就对谭立言经历的事情充满了好奇,但由于不能顺畅地沟通他只能留待来日再问。
  可是谭立言竟然会失踪,而且是在他自己的家乡。他们的一位大学同学最先发现了这件事,由于工作相似,最近这些天他都一直在和谭立言讨论问题,但三天前谭立言突然失去了联络。一开始他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直到他把电话打到了谭立言家中。谭立言的继母告诉他谭立言已经有三天没有回家了,他们也联系不上他,他们怀疑他遇到了什么不测已经报了警。谭立言失踪的消息就这样在同学们之中传了开来,吴子清考虑到他那时的反常言语,认为可能与其相关。他把这条信息告知了当地警方。即使如此吴子清仍然放心不下,他打算到谭立言的家乡走一趟,警方并没有那么充足的精力去寻找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一段时间之后这恐怕就成为了无数个无头案当中的一个。他把他的想法告诉了杂志社的人,杂志社里的人没有忘记这位曾经同他们一起出生入死的年轻人,他们也为他感到担忧。陈海润跟谭立言打过几次交道,定要同吴子清一同前去,这也符合了其他人的意思,吴子清涉世未深,过于单纯,他自己一个人去恐怕难以应付。
  陈海润和吴子清在接受了众人的详细嘱托之后起身赶往吴子清的家乡——追远镇。那地方着实奇怪,它不处于繁华昌盛的都市,也不属于人烟密集的县城,但也并非偏远宁静的乡村,也算不上艰险闭塞的山区。两个人一路走来,有时候会突然出现一片高楼,每一栋楼的下半部分都是四四方方棱角分明,而上半部分却是奇形怪状,有些像兽,有些像山,有些像树,更多的难以说明其形状。这些大楼彼此之间紧紧相连,几乎看不出它们之间的界限,只有当你正对它们的时候才能看到这些大楼下半部分之间的极狭窄的缝隙,而它们的上半部分则交叉在一起,难以分辨其归属。有些时候又会出现一片房屋,有方形的水泥红瓦房和黑瓦房,有圆锥形草苫子遮着圆柱形土坯墙的粮仓似的房子,还有底面朝上的四面体,犹如漂浮的钻石。但并非所有的房屋都如此规整,譬如有的房子会在某个部位突兀地伸出一个长长的尖角,使得房屋整体显得极不对称,让人担心它会被这尖角撅起。有的看上去像是马鞍的形状,十分低矮,门口的上方安置着精美而又复杂的木雕,整体像是人脸的模样,眼睛和嘴巴比较清晰地显露在外面。与其说这是一间房屋倒不如说这是一处洞穴,的确,住在这种房子里的人们一定是爬着进出的。还有的房子已经坍塌,房顶一边高一边低,中间也是起伏不断,那些从房梁上掉下的横木的一头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插进了土堆之中,但好像十分稳固,大风也不能将其动摇。不仅仅是房屋显得奇怪,这里的地势也让人难以捉摸,谁也不知道他们所站的地方是起伏还是平坦,而且有些地方似乎还在这两者之间快速但是平稳地转换。你以为登上了一座小山,只要稍一眨眼你就会站在小河旁。这小河里的水比别处粘稠得多,但是却并不怎么混浊,每一段都会有不同的颜色,不同颜色的水域在界限处常常断开,可以清楚地看到底部的石板。小河里每隔一段距离漂浮着几个像蜂窝一样有着无数小孔的石头,风吹过的时候会有尖锐声响。这风并没有什么异常,但这里的树木并不怎么喜欢风,每当风吹过来的时候,它们就会为了躲闪而倾斜树干,这是懒惰的做法,有一些树会将所有的枝叶迅速地贴在树干上然后钻进土壤之中,还有一些脾气暴躁的会跳出泥土,重新找一个适合的山沟。不只面对风的时候是这样,有一些也会因为讨厌筑巢的鸟儿或者日晒太过强烈而做出这样的举动。
  为什么这里没有人呢?他们找了半天才从石缝中揪出了一个,那人把他们臭骂了一顿,说他们违背了自己的诺言,并且破坏了别人的朝拜,银壳虫在白天的时候是待在石头下面的。果然,天变暗了,他们以为要下雨,可是空中的那片遮住了太阳的东西并不是乌云,而是一只银壳虫,它叫了一声,从山头唤出一只小的银壳虫,抓起两人飞走了。
  吴子清从梦中惊醒,他揉了揉双眼,司机叫醒了他们,因为他们要换乘另一辆车了。等到了追远镇的时候他们开始担心回来的问题,来的时候倒了多少次车连他们自己都记不清了,更为不幸的是,最后很长一段距离的路他们是步行经过的,他们没有找到任何一辆公共汽车或者出租车。写着追远镇三个字的高大牌坊在他们筋疲力尽的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虽然没有吴子清梦中那样怪异,但这里的确既有城市的阜盛,又有山村的质朴。这里的自然风光、房屋建筑还有人们的衣着打扮都让人感觉既奇特又熟悉,这些无一不透露着古代的特质,但现代的风情也丝毫没有缺失,这些东西竟让人嗅到了异域的味道,但它们的中式风格毋庸置疑。
  刚进入追远镇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一条河,河面宽敞但河水极浅,按理说不应该呈现出蓝色。水底铺着一层细砂砾,里面的鱼半边脊背露在水面之上,肚皮贴着这些砂砾,看上去不像在游泳,而像在行走。河的周边区域地势比较平坦,让人不容易辨别上下游。河岸上伫立着一块方形石头,上面刻着三个字:石影河。
  进了追远镇,他们首先拜访了谭立言的父亲和继母,他的父亲日夜担忧害怕,心力交瘁病倒了,他委托妻子向受到自己怠慢的客人表达了歉意,一位略微肥胖的妇女从里屋走了出来,眼圈红红的,坐在他们对面,显得忸怩不安。
  “当家的病着呢,非常感谢你们挂念着立言。”说到自己的儿子,她有些哽咽,虽然他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但她和丈夫也就只有这一个孩子而已,并且她把他从小拉扯大,他们之间没有丝毫的嫌隙和生分。
  “伯母先不要难过。”陈海润说道,“立言他最近都在做些什么?我的意思是,他会不会去野外或者其他危险的地方?”
  “他打小不爱动弹,从来不去那些地方。”
  “他上班开车还是步行还是……”
  “厂子里有班车。”
  “那他平时都跟什么人交往?”
  “他老实巴交的,也不会说话,除了家里的亲戚就是几个厂子里的同事。”
  “哦,立言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哎。”母亲的话让陈海润和吴子清感到不寒而栗,“要是得罪了人就好了,就怕得罪了天。”
  “您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发生了什么事?”
  “罪过,罪过,这个月三十号是大祭,不能多嘴,不能多嘴。”
  “伯母,立言失踪前的那几天有些反常,您一定知道吧。”吴子清将谭立言在电话里跟他说的话转述给了他的母亲。
  “若是您收留了孩子,请让他回来吧,我们让他永远离开这里。”谭立言的母亲闭着眼睛祈祷着,“孩子不懂事,上天一定不会怪罪的,就算怪罪也不会连累其他人。”
  “伯母,我们无意亵渎您的信仰。”两人从谭母口中获得了宝贵的讯息,自然不肯放过,陈海润因接着问道:“您说的大祭难道跟谭立言的失踪有关吗?请您一定告诉我们。”
  谭母满面慌张地说道:“不要再说了,否则连你们也逃不过去的。”
  两人不愿错失这个机会,一再追问,无奈谭母讳莫如深,并且催促两人离开。接下来,他们找到了谭立言的几个朋友和同事,他们的口径大致和谭母类似,尤其在谈到大祭的时候,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十分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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