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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与死 ----死亡意念与自我死亡
本章来自《我和我的躁郁症》 作者:吴幽
发表时间:2018-09-07 点击数:249次 字数:

在广州住院期间,医生曾安排一场关于生与死的讨论,当时我和另外两个女孩都参加了。

2016年11月23日,这是个天气极为晴朗的周三下,我入院后进行第一场心理咨询治疗,我也正式见到上次周医生介绍的另外两个女孩子以及另外一位男医生苏木。我们三个本就是因为病情相似才安排在一起做治疗的,大家坐在椅子上围成圈,三个人沉默不语,周医生有打破沉默气氛,故说:“既然来了,那就自我介绍一下好吗,当认识新朋友。”我们还是沉默不语。

“那就按位置开始吧,洁晓先来吧。”周医生望着那长发女孩,那女孩倒是听话,“我叫洁晓,留学日本,23岁。”说完洁晓继续低头玩弄着放在膝盖上的草编的背包,一身长裙,整齐的刘海,长而真的黑发,像极了她所留学的日本的座敷娃娃。

终于到我了,我也简单介绍一番,“我叫文晓,26岁,无业游民。”说完,双眼迷离地看着窗外的天空。

“我叫苏晓 ,17岁,在读高中。”一声小若蚊蝇的声音响起,我们见到的一个正在低头玩弄手指的女孩。

真是简单至极的自我介绍哪!周医生又得继续她的破冰之旅,我觉得甚至觉得她已经在循循善诱引我们入局,好吧,事实上的确是,毕竟这是心理治疗。周医生听完我们的介绍后,笑着说。“你们瞧,你们不觉得您们有缘吗?你们看,你们的名字都很像,你不是吗?”我们基本没什反应,我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去注意其他人。

周医生很有耐心的接着说:“我想大家都知道今天聚在这里是为了什么,那就是你们为什么想死!让我们找一下原因,好不好?”,然后无声地合了双手。

我也没想到医生会直奔主题,我们三个都点头表示知道主题,这时,洁晓突然说话,她说:“没什么原因,就是想死,活着没意思。”

周医生又望向我,我会意,来了一句,“活着,累,无趣。”苏晓依旧低头玩手指,说:“就是不想活!”果然大家都一样的想法,却毫无原因。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的亲友怎么办,活着体验更多的美好,不好吗?”周医生反问。

“我就是觉得没意思,朋友也没有,不,我的朋友都是网友!”洁晓说。

“我就不想活,因为我不知该怎么活着,生不如死。”我接着说。

周医生见苏晓不回答,问:“苏晓呢?”磨磨蹭蹭好一会,苏晓才回答“没意思!”这回洁晓反而接上话了:“对呀,人生反正是装死,我觉得是这样。”

我也接上话:“我就是不知自己为何想死,是因为贪心还是因为绝望,生死都无所谓了,可能没有什么可以期待,可能是心态太苍老。”

周医生追问我:“那你信佛教吗?讲究轮回。”

我摇了摇头,说:”不太信,道教有点信!”

“那假如要你活着,你可以去当尼姑、道姑,我甚至可以帮你说服你的双亲呢?那你愿意活着吗?”我没有作答,但我清楚我不愿意,尼姑、道姑不是逃避的问题的世外桃源,免得玷污它们的清净。

不过周医生并没有接着我们任何问题,只是说:“要不这样吧,大家回家思考一下生与死的问题,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想死,今天天色已晚,先回家休息吧。”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周医生及时中断话题,我的答案依旧不会变,洁晓的也不会变,而苏晓更加不会开口说话回答这问题。我们皆是敏感之人,不熟悉的人根本不会有深层次交流,看着我们的语意就知道,当然还有个人隐私问题,大家特意互相隐瞒。

怎么说呢,我觉得这是一次失败的谈话,但就我个人而言,早就尝试自杀过了,不过庆幸活下来,哪里还存在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想死这个问题。

2016年11月30 日,本月月底的最后一天,迎来了我们的第二次心理咨询,包括完成上次的课题-----生与死。我曾私下猜测有人会不来参加,没想到我们的三个病人都来了,我们依旧点头示意。

这次周医生直入主题:“上次大家的问题都想好了吗?”这次洁晓也爽快直奔主题,说:“死也死不了,也不能死,那就活着,反正装死也一样,也是一种活法。”

我的答案略有宗教色彩,“‘有生才有死,有死才有生,生死不息,是为平衡,既然我还会活着,说我是其中的一环,暂时不能被打破,所以还是活着吧。”

这次,一直处于隐形状态的那位男医生终于笑出声了:“这是个哲学问题!”“是呀,我们文晓的答案充满哲学色彩。”周医生接过话。也许是我们的答案感染了苏晓,她也选择同样的答案----活着。

其实我的答案是虽符合别人所期望的的,然而我根本没有想通,我明明知道是这个道理,可是我无能为力,无从做起,就像有些事明知不可以做,却偏偏去做了,它究竟是什么的样存在。

是啊。我有时真的想不明白,人因何而生,因何而死,是不是太痛苦,以至于自私到干脆把痛苦留给别人。有的人低到尘埃里去,却依依不舍求生,而有的人幸福在上,却一心求死。

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救得了第一次、第二次,直至求死的人死去,或者把一次次救你的人弄得心灰意冷。我想我这些自残行为、求死行为,在别人眼中简直就是疯了,连我自己都承认疯了。

既然想要重铸我的生机,我做不到为自己而活,那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为别人而活呢,为爱的人而活着呢,当然不排除因恨的人而活,前者你不舍得其为你伤心,后者你令其寝食难安。

医生觉得我的生存观念是个哲学问题,我不予以否认,现在我看来,生与死是平衡的,平衡的法则尚未降临我身上而已。生一半,死一办,相对为敌,却也和平相处,就像黑与白,阴与阳,寒与暑,各自平衡相对。

可是现在我为何却在急于打破平衡,一心求死,这也是周医生今天要讨论的话题。

我觉得在我身上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不知其他人有没有呢,我姑且称之为死亡意念,它随时要灭杀自我,也就是自我死亡。既然是意念当然是看不见、摸不着,那我们就把它简单化、具体化。它像是一位一位严格的人生导师,天天挥着教鞭监督着我的日常生活,只要我不符合它的规矩,我身上就添上不少鞭痕,甚至我若违背它的终极规矩,它就会对我判处死刑,消除我的存在,换句话说,我的自我就会消失,不是疯了就是死了。

在现实中,要消灭一个人的最恶毒方法就是践踏自我,消除自我。例如我自己,我的父母希望我考取公务员、教师,然而我担心不是考不上,而是极其害怕面试那一关,与众多面试官交流。所以宁愿心理扭曲,作出常人认为不正常的行为,宁愿裸考、故意写错、交白卷,以逃避可能进入面试那一关。

在这里,父母的希望以及我的害怕,就是我的死亡意念,我考不好及其带来的愧疚就是我的现实,激活了我的死亡意念,消灭了自我,它判处我死刑,而且是指挥着我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死亡的意念告诉我做错了,对不去别人,没有活着的价值,我该以死谢罪。

死亡意念是现实情感的死敌,稍有不慎,就被触发,毫不留情消除自我,留得一地枯骨。2016年前半年即入院前,我感觉到它来了,死亡意念不断对我说,她在诱惑我:“你累了,累了,该休息了,安息吧,安息吧。”我感觉它美丽极了,我再不留恋世间。直到最近2017年4、5月份我知道它又来了,即使有工作在身也无用,它又在诱惑着我了,“瞧瞧,是不是无趣,是不是疲惫不已啊!来,跟我走,跟我走!”

完成生与死的话题,不管什么目的,庆幸的是大家都选择活着这个选项,然而事出必有因,因何而生,因何而死,才是真正的考验,从答应活着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变成了前世今生,包括过去、未来及当下。沉湎过去为什么要死,追求未来如何生活,总要弄清楚,才能痊愈吧,以免将来复发。

为何讲到过去与未来,甚至当下呢。因为这涉及一个话题------个人独立,即自己在家庭中的独立性。

医生说人是从3岁开始就有独立性,到18岁成年,到工作结婚。在这点上,我曾表示中国孩子缺乏独立性,西方孩子独立性较强,医生自己也认可我的观点。在独立性话题上,医生曾问过我们有没有遇到相关的例子。洁晓提供了一个例子,她说,有一次她流鼻涕,抽了点纸巾,她妈妈看见了,赶紧抽了一大叠给她。她觉得无奈极了,老把自己当孩子看。

医生说:“明显地,这是你与家庭沟通出了问题,理智上你父母知道你成年了,但是感情上却控制不住,理智与情感出了问题”

我直接问了:“怎么解决这个独立性问题呢,难道直接告诉父母,只是,确定这不会伤害到父母?”

周医生引导着我们:“是啊,怎么做到二者兼得呢?”洁晓今天倒是积极:“既然不能改变世界,就改变自己吧。”周医生表扬了洁晓,说:“洁晓说得很对,像刚刚洁晓举的那个例子,我们是不是该告诉自己,妈妈的行为是感情行为,我们要理智地理解妈妈的行为,这样是不是好点呢?”

我郁闷极了,心里讽刺着自己,改变自己那还是自己吗?理解有什么用,就是因为理解不了才有矛盾,怎么理解,有方法就有用吗?

在我走神之际,周医生已将话题扯到-----怎么样独立?

”我觉得两个极端。一个是信仰,各种坚持;另一个是不悲不喜,心如止水地活着。起码有份工作,经济独立,从家里搬出来。”我有些不确切地说,事实上,更想要第二种结果。

洁晓叹了一声,梳弄了一下长发,说:“说实在,我也认为要有信仰,哪怕钱也行。以前我曾以为去日本留学是独立,住进那套小公寓,有左邻右舍走动,会觉得没那么孤独;若是一个人住着,一天到晚就自己一人,觉得很孤单萎靡,连找个男朋友结婚的欲望都没有。”

在场剩下的就是苏晓了,干脆说三个字:“不知道!”

独立性还牵扯另一个问题--------亲密性,因为我和洁晓都提及一个人生活问题,单身一人生活,周医生说这与我们的家庭生活有关,这是因为从小目睹家庭生活,因其家生活内敛,给孩子们一种错觉,亲密性不够,一直沿至今日,我们都忘不了。然而一切过去便如前世今生,我希望自己能真正放下过去,好好过好当下,可是我做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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