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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诸生激愤事何益 君子琢磨德更明(其二)
本章来自《清平世界》 作者:鲁南山
发表时间:2018-08-25 点击数:357次 字数:

   晋欢目瞪口呆,其惊愕之态,可以想象,这原来就是传说中的董事长。晋欢尚未从那惊诧当中缓过劲来,又听常业清微微笑道:“爸,怎么突然来了,也不说声?”晋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位文雅和蔼的老者,这位深藏不露的董事长,竟然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伴的父亲。原来人的大脑对于突发事件的承受能力果然有限,晋欢有点怀疑眼前场景的真实性。如果有一天你发觉自己胁下生了翅膀,或者你变成了一只甲虫,那么你必须得反复思量,说不定那是真的。
  “我来这里有两件事要做。”董事长说道。
  韩采梅让道:“楼上坐吧。”
  “我没有时间了。”董事长说道,“就在这里说吧。”
  四个人恭恭敬敬地站在董事长身旁,等待着董事长的指令,韩采梅笑道:“董事长,您请说。”
  “不要再叫我董事长了。”他拍了拍韩采梅的肩膀,“你才是。”
  “董事长……”韩采梅有些手足无措,看他那严肃的模样,不像是在开玩笑。
  “公司已经做出了决定,我把这个消息提前告诉你。”
  “我……我还……”
  “我选的人会有错吗?”
  董事长将身子转向常业清,忽然给了儿子一个深深的拥抱,他眼中的热泪积满了眼眶,却一滴都未流出。他足足抱了儿子一分钟,然后说道:“儿子,我要走了。”
  “爸,您去哪儿?”常业清觉得父亲似乎有些异样,他一向顽强而且倔强,从不会像今天这般深情。
  “就像当初你坚持走自己的路。”父亲说道,“现在,我也要去做我喜欢的事。”
  “您……您是说……”常业清猜出了父亲的打算。
  “没错,已经耽搁了六十年,不能再等了。”
  “可是您已经快六十了呀,还是算了吧……”
  “这可不行,自由自在,我行我素,不是你教给我的吗?”
  “您可有同伴吗?如果没有,我愿意陪着您。”
  “一个人更有乐趣。”他知道儿子言出必行,但这样做便违了自己和儿子的本心。
  “您都打算去哪?”他了解父亲的想法,也知道父亲说一不二。
  “黄河生生不息,万古奔腾,它顺势东下,我逆流西上,平坦的地面没有风骨,低矮的天空没有傲气,不踏黄土不知地的厚重,不至雪域不知天的高远。最后,我要去巴颜喀拉山追寻华夏本源,膜拜炎黄起始,祭祀中华千秋。”
  “您何时动身?”
  “现在。”这位一世雄心,晚年尚血气方刚的老者向四人告别:“再见了孩子们,我的儿子,你多多保重。”
  常业清没有远送,他像当初父亲支持他的选择一样支持父亲。他站在门口,望着父亲坚毅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几天之后,混乱升级,花间市出现暴乱局面,民众由原先的示威游行渐渐地发展成暴力行动,他们砸毁道路上东陆国生产的汽车,袭击住在花间市的东陆国公民,冲进东陆国企业打砸抢烧。国人之间也爆发了冲突,激进派同保守派甚至中间派发生纷争,时常出现流血事件。有些人趁机挑拨扇动以趁火打劫,渔其私利,使得群众同治安体系也时有摩擦,一时之间花间市陷于瘫痪。
  刘问之的老朋友舜树先生恰好是东陆国商人,他的工厂已经被愤怒的市民捣毁。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刘问之的心里在暗暗地为老友担心,他还悄悄去工厂找过他,但那里只剩下千疮百孔的办公楼和厂房。
  在他无计可施之时,一位年轻的警察将舜树先生带到了刘问之的家里。这位年轻的警察曾经是黄敬庭的下属,此次也是受他嘱托照料舜树先生。舜树先生身体疲乏,狼狈不堪,他请求道:“问之君,请帮助我。”
  刘问之说道:“家中狭小,不能容你,请跟我回杂志社。”
  “那里安全吗?”舜树先生大概吓坏了,“你没看到,太可怕了。”
  “没有比‘谎言’更安全的地方了。”刘问之很有自信,“学生们和老百姓是不会去捣乱的。”
  话不可说得太绝对,要不然就算刘问之这样的谦谦君子也会遭受老天的嘲弄。第二天,上百名学生涌到了谎言杂志社的门口,人群顺着杂志社大楼的形状呈现出一个大大的扇形,将整座大楼的前门围得水泄不通。出于心中对“谎言”残存的敬重,他们没有冲到里面去,只在门口喊叫示威,要他们交出藏匿其中的东陆国人。
  舜树先生通过三楼窗帘的细缝看到了外面失控的乱局,他低首沉思,继而对众人说道:“怎么可以因为我一人的缘故,使大家同遭厄运?”
  “这也算事儿吗?”周克新说道。
  “这可不敢说。”陈海润表现出自己的担忧,“你们没见到他们在街上是多么疯狂,像是暴乱或者战争。”
  “那么,谢谢你们对我的照顾,我去面对他们。”舜树说完转身向门口走去。刘问之将他拉住,笑道:“我曾答应保证你的安全,我去跟他们说。”
  “外面那些是我们的同胞。”林雪飞阻止了刘问之,“我们的祖先们曾经用沸腾的热血建立过强盛的王朝,赶走过外族的入侵,帮助过异国的难民。作为他们后代的每一个人始终都是善良的,他们相互扶持,荣辱与共,热衷安定与和平,对于这些可爱的同胞,我们不能太过苛责,谁又能不走弯路呢?你们且在这里等候,待我跟他们讲明。”
  此时楼下的学生们对于“谎言”闭门不见的行径愤怒异常,他们越来越狂躁,有一人站在队伍的最前列,他代表全体学生喊话:“莫非林雪飞不敢出来吗?这么多年来,我们竟看错了人?”
  就在这边的境况越发趋于混乱之时,占竹路上据此百米之外的酒店门前停放着一辆红色轿车,里面两人正悠然地观看着眼前的一切,在他们看来,这局面还未完全爆发,看头还不够足。见到林雪飞从杂志社里走了出来,两人振奋了精神,坐正了身子,他们期待的好戏登场了。
  “林雪飞,你太让我们失望了。”学生们对着站在台阶上的林雪飞怒吼道,“你不再是我们熟知的英雄,‘谎言’也不再是我们拥护的旗帜。”
  有人附和:“对,以前的‘谎言’总是了解人们的心意,遵从大众的要求,照顾全民的利益。”
  晋欢认出了为首那人,他正是江省,同时晋欢也看到了挤在人群中的吴子清。江省继续义愤填膺地说道:“以前的林雪飞会不惜一切捍卫人权,赴汤蹈火对抗邪恶,更要紧的是,他一定会跟国家的荣誉站在一起,但是现在,现在……哼……”
  停顿了一会儿他高举双手带头喊道:“打击国贼,卫我中华。”后面的人群也跟着喊了起来,声震天外。
  “我们的确叫你们失望了。”林雪飞大喊一声,人们顿时安静下来,停驻在楼顶的一只麻雀被这突如其来的宁寂惊飞,远处的两人也竖起耳朵试图听清他讲出的话语。
  林雪飞继续说道:“‘谎言’的人做事,写文章,从来没有顾及众人的心意,你们喜欢不过是巧合,你们厌恶也是巧合,因为我们只遵从自己的心意。”
  下面的人们议论开来,这些话语在人群中引发反应,愤怒正在蔓延,江省喊道:“那么你们把东陆国的人匿藏起来也是遵从自己的心意吗?你们应该这么做吗?你们丝毫没有爱国之心吗?”
  “有一个女人。”林雪飞再次发声,人群又一次安静下来,有些人期待着林雪飞令人满意的答案,有些人则打算看他的热闹了。
  “有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她喜欢穿朴实的天蓝色衣服,留着整洁的短发,她的那一件衣服穿了许多年,头发也不再是满头乌黑。她说话稍稍有些絮叨,做事却向来本本分分。她就像诸位一样过着平静的生活,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她总喜欢骑一辆自行车,她说从前的时候,儿子最喜欢坐在车子的后面,自由地摇晃着两只小脚,右手搂着母亲的腰,听母亲哼着轻快的歌谣。有一天一群稚气未脱却凶神恶煞的孩子挡住了她的去路,他们撕毁了她的提包,抓乱了他的头发,砸烂了他的小车。
  这个女人被吓坏了,她瘫坐在地上啜泣着,不但没有人上前搀扶,还有人继续羞辱谩骂。这个女人心痛不已,哀伤欲绝,但是她丝毫没有埋怨,她也不能埋怨,因为这群孩子,他们行凶的理由是那么郑重堂皇,没有人能够反对,更没有人能够驳倒。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这群孩子恰是儿子的同龄人,倘若自己的儿子如此暴戾残忍,那么她首先要责怪的不正是自己吗?”
  人群一时鸦雀无声,接着便开始骚动起来,晋欢趁乱跑出了杂志社挤到了吴子清身边,悄声问他:“你怎么又来了?”
  “我可不想来,毕竟杂志社里有我尊重的前辈,还有你,我的好朋友。”
  “怎么?又是你的同学强迫你来的?”
  “他们都来了,我不来不成了叛徒?但是我没说话,也算对得起你们了。”
  人群当中许久没有发出声音,挽回走入歧途的少年,不可强行拖拽,而要给予提点让其反思。本次集会的人群虽然并非全是学生,但其数量占有相当比例,他们似乎有些理亏,但是所谓人多势众,即便真有罪过,个人分担的也少,因此胆子也就大了。此时听到林雪飞的讲述,人们的理智开始回归,虽然大部分人渐渐平静下来,但有些人依旧不肯低头,并且还有几个别有用心之徒夹杂其中,有人喊道:“可是有的人是不该收留的。”
  林雪飞问道:“你从哪里听说杂志社收留了人?”
  “总之,你只要把他交出来,我们依旧认你。”
  “可是谎言杂志社从来不会收留不该收留的人,你听错了吧。”
  “你敢不敢让我们进去搜?”
  “可是你无权进来,就像我无权把你们赶走。”
  此时人群中的反对之声已经寥寥无几。吴子清突然举手大喊:“我们相信林雪飞,相信‘谎言’,想想他们以前的作为,哪一件不是站在老百姓的立场?所以,我们应当保护他们,保护这些敢于说话的勇士,反抗罪恶的英雄,而不是同他们对峙,抗衡,这是在自我毁灭,同类相残。同胞们,我们要的是什么?是正义,是天道,正义不倒,天道永存。”
  “正义不倒,天道永存。”晋欢跟着他喊起来。周围的人也很快受其感染,这种气氛又迅速地扩展到全局,人们开始齐声高喊。晋欢和吴子清推拥着周围的学生一边喊着口号一边向对面路口走去,对于大部分人来讲,跟着大众行事既安全又稳定,是绝佳的选择,因此人群也开始整体向前推移,几分钟后方才撤尽。
  几位居心叵测的人也灰溜溜地走开了,远处红色轿车内的两人又一次功败垂成,女人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林雪飞不倒,我心有不甘。”
  男子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不让我解决了他?”
  “那是对付下九流的办法。”女子呵斥他,“不过,就算你杀了他也难解我的心头之恨,我要他英明扫地,万劫不复。”
  “我不明白,你对他哪来的恨?仅仅是因为看不惯吗?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女子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驱车而行。
  几天之后,混乱局面愈演愈烈,不可收拾。同事们听说晋欢也要出去游行都不敢相信,杂志社里的同事问他道:“小欢,我们知道你不会去的。”
  “我现在就要去。”
  “连你也不能分辨是非了吗?”
  “不是的,我有两个朋友被困在南阜街,我一定要去。”
  “我们和你一起去。”
  “哦,那可不行,这会有损‘谎言’的名声。”
  “如果见到混战场面就赶快跑。”众人交代他。
  “我是反对暴力的。”晋欢玩笑道,“可是如果见到警察打人,我就不能袖手旁观了,特别是如果有个叫郭谋忠的在那里,我就找块转头打破他的头。”
  “你不能去。”韩采梅从楼上走了下来。
  “嘿嘿,你还真怕我打破他的头呀。”晋欢笑起来,众人也跟着笑起来。
  “再胡说!你给我上来。”
  “把对人的关心也分给咱那么一点点。跟一个人太近就是跟其他人疏远,你知道吗?”
  “我倒真是担心你多一点,幼稚的人总是让人挂心不是吗?”韩采梅事后才想到她的这句话正刺激了晋欢,不是因为她说她幼稚,而是因为他在她的心里始终比不上郭谋忠,就算他本来不想去那时也要去了。可晋欢的那句话也灼伤了她,难道她还不够关心他吗?她何曾疏远过谁?更要紧的是,她那时的确关心的是晋欢,原因也的确是韩采梅所解释的那样,而晋欢竟冤枉了她,使她难过,她便将心中所想一吐为快,也是为了还晋欢以颜色,所以也就没有顾及后果。
  “嗨,我就偏要去。”晋欢笑道,“从来只有我伤人,谁能伤得了我?别忘了,我可是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的。”
  晋欢说完跑出了杂志社,直奔南阜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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