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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妖遇双塔恶魄寒 鬼欺孤兰善心灭(其二)
本章来自《清平世界》 作者:鲁南山
发表时间:2018-08-21 点击数:401次 字数:

  周克新觉得布莱人的到来是侵犯的行径,须要叫他们吃些苦头,他们就这样走了,他的心里憋了一肚子气。再加上林雪飞不叫他答话,他又觉得自己做了缩头乌龟,甚是气恼,在大厅里转来转去,忽又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大喝一声:“又是谁来找死?”猛然回头,发现原来是小影,她双手提着一个鼓鼓的旅行包,穿着棕色毛领束腰棉袄,带着一顶圆帽,被周克新的一声呵斥吓得满脸通红,呆呆地站在门外,不敢近前。
  周克新追悔莫及,立即换了一副面容,躬腰屈膝,连连挥手,小碎步跑到门口,将门打开,接过了行李包,说道:“怎么是你啊?快进来,快进来。”
  小影天真无邪,被他一呵,吓得不轻,又见屋内许多人站了起来,便心生胆怯,不敢抬头,半天才挪了两三步。刚一进门,周克新就朝着屋内众人大喊:“刚才是谁喊的?别等我找出来。”又对小影轻声说道:“小影,咱们上去坐吧。”
  小影正要移步上楼,转眼之间杂志社的同事们已站成整齐的两排,一秒钟之后,齐刷刷弯腰鞠躬,同时响亮地喊道:“大嫂安好。”小影愣了愣神,转身跑出了杂志社,周克新愤愤地指了指众人,接着跟了出去。小影站在公交车的门口对着周克新咧嘴一笑,挥舞着手叫他回去,然后转身走进了车里。
  周克新怒气冲冲回到杂志社的时候,大厅中央已经空无一人,大家都回到了座位上,一切如旧。周克新只好拎着包裹向楼上走去,众人发出一阵嘘声,周克新回首望时,众人依然坐在原位埋头工作,安静有序。他扫视了一圈,伫望了几秒钟,一只脚刚迈上楼梯,哄乱嘈杂的祝福声,尖锐刺耳的大笑声,低沉快速的敲桌声,清脆明快的击掌声夹杂着桌椅滑动和脚踏地板的声音乱纷纷闹哄哄同时爆出,周克新走到他们中间,说道:“疯了,都疯了。”
  “大哥安好。”他们齐声喊道。
  “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你们还敢来。”
  “周大哥,大嫂拿来的东西不给大家分一分?”
  “谁敢动一下,我要他的命。”
  “大嫂既然来了这里,定会给兄弟们带些见面礼,大哥不懂事,莫非大嫂也不懂事吗?对吧,大伙说?”
  “我得先看看是些什么东西?”周克新刚打开包裹便被一群人了抢了去,再夺回来时,里面只剩下一个铁盒。
  就在林雪飞和周克新与布莱人对峙的时候,韩采梅已经将孔复兴带到了自己家,晋欢和陈海润把他推进了门口,郑唯心正在弯腰拖地,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她缓缓地直起了身子,想要笑,喉咙梗塞难以出声,想要哭,又怕泪水阻碍了视线。她眼眶湿润,嘴唇颤抖,本来要说句话,没有找打恰当的词汇,给他一个拥抱吧,那只是普通爱侣的行径,而他们又非同一般。既然这样的话,不如先请他进来吧,于是她伸出了右手,孔复兴全没有在意,从她身边经过,环视了一眼屋内的布置和家具,笑道:“哎哟,房子真不错。”
  “你认识她吗?”韩采梅问。
  “谁啊?”孔复兴问。
  “这位姑娘。”韩采梅指着郑唯心说道,郑唯心脸上堆满了期待的笑容。
  “她?你请的保姆我怎么会认识?”
  “是我呀?”郑唯心靠了上去,“是我。”
  孔复兴瞥了一眼,只觉有几分熟悉,咧嘴说道:“你是谁啊?”
  “郑唯心呀,你忘了……”
  “哦,哦。”孔勇心一边答应着,一边走近窗口望着远处的市区,“原来是你呀,你怎么跑这来当保姆了。”
  “我就知道你还惦记着我。”他把自己认出来,郑唯心把这当作神赐的福祉,“我不是来当保姆的,我是来找你的。”
  “你找我做什么?”
  “你不是说过相爱的人要在一起吗?”
  “相爱的人?”孔复兴觉得不可思议,“你是说我和你吗?”
  “你和我,没错,我又回来了,你要勇敢一点。”
  “嘿嘿,你不必说了,明天我给你些钱,快回家吧。”
  “我知道,你还是惧怕你的父母。”郑唯心觉得自己的措辞有些严酷,改口说道:“我是说,你不想惹你爸妈生气,是个孝顺的孩子,但是现在他们一定会改变主意,让你娶了我。”
  “娶你?”孔复兴被逗笑了,“我还小呀,不能结婚。”
  “我知道你还在犹豫,并且担心。”郑唯心相信这个男人,没有任何条件,“可我有了你的孩子。”
  孔复兴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郑唯心又说道:“这对你来说一定是一个莫大的惊喜,这不但是我们过去快乐的见证,也是我们未来幸福的砝码,你要快速地适应这样的变化,你已经做了爸爸,我的孩子的爸爸。”
  “我……你到底想干什么?”孔复兴有些语无伦次。
  晋欢将孩子抱了出来,说道:“此是人证,亦是物证。您若不信,可以验证。”
  “何必验证,验证是对爱情的践踏。”郑唯心说道,“我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男人,孩子自然就是你的了。”
  “我就当这是真的。”孔复兴说道,“我多给你一些钱,够你一辈子花的。”
  “我多给你两刀。”陈海润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够你一辈子受的。”
  “你过来我跟你说句话。”晋欢把他拉了过去,小声说道:“孔复兴啊,你呀,是个畜生。”
  “你可以不接受他们母子。”韩采梅说道,“可你不能侮辱他们。”
  “你们都住嘴。”郑唯心朝他们大喊,“你们知道什么?”又转而对孔复兴说道:“复兴,我理解你的难处,你还是胆怯是吗?没关系,我们带上孩子一起去见你爸妈,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其实,孔复兴见到这个婴儿的时候便知八九不离十是自己的孩子,因为他与自己长得非常相像。而且,叫郑唯心的这个女孩以前对自己死心塌地,她既然咬定这是他的孩子,并且不肯收取钱物,敢于面对他的父母,这就更加确定无疑了。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娶她,而且不能让他的父母知道,最为紧要的是,这件事万万不能被公众知晓,这对他家族的名望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此时受人胁迫不敢胡来,为求脱身,只好先应承下来,日后再想办法,因此说道:“既然这样的话,你先住在这里,等我安排好了,就带你和孩子去见我的父母。”
  郑唯心对他的话语没有一丝质疑,她期盼的光明已经临近,苦难即将远去再无踪影。寒冷带来的切肤之痛,饥饿引起的眩晕之感,世人的冷眼和诽谤,甚至同父母的分隔和决裂,都不再是她生命的阴影,苦尽甘来的幸福远远超过世间一切的欢愉。毋容置疑,上天是公平的,世界是美好的,这种公平和美好,即使献出生命我们也要讴歌。
  接下来几天里,郑唯心半是急切,半是慌张,不管是谁将要面对自己人生中最为光辉的一天,接受生命最为奢华的礼物都会有些不知所措。她在屋里踱来踱去,有时会在镜前站上半小时,有时会喋喋不休地跟孩子讲话,韩采梅曾一度以为她的精神又变得失常。
  “我心爱的男人为何还不给我带来欣喜?她也像我一样惴惴不安吗?他思念我多一些还是孩子多一些?他是一定已经想好了怎么跟他的父母交代对吗?想到我们的婚礼,真不知道该选复古的西式的?我们以后就要定居在花间市了吗?说实话我不喜欢这里的气候,潮湿而且时常有风。我们有这一个孩子就够了吗?我想最好再有一个女儿。等我们老了,我们就去老家菊园县,他应该也会喜欢那里吧?”
  韩采梅不知道她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向她问话,即便是在问她,她也回答不上那些问题,因此只在一旁默默不语。
  “我长胖了吗,采梅姐姐?我的脸是不是有些苍白?这件衣服也太不得体了。”郑唯心说道,“还有我的孩子,她必须要配得上我的丈夫。你看他们长得多像啊,只是少了几分英武和气魄。”
  “采梅姐姐,你陪我去商场吧。”她请求道,“我和孩子都需要装扮一下。”
  韩采梅本来打算应允,却接到了郭谋忠的电话,说是要来家里找她,只好推辞:“我不能陪你了。”
  “你做你的事,我能行。”
  “阿姨回家了,你把孩子放家里我给你看着。”
  “不,我要抱着孩子,从此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再不分离。”
  韩采梅强她不过,只好由她。郑唯心走后,郭谋忠来到了韩采梅家里,满脸怒色。他将最新一期的谎言杂志摔在韩采梅面前,大声喝道:“你劝走了她们,我还以为你说了什么,原来这就是你的办法!”
  “我知道你会为此来找我。”
  “你们可有真凭实据?”
  “我们未下断论,不需要真凭实据。”
  “妄加猜测,更是可耻。”
  “寻求真相,问心无愧。”
  韩采梅极少跟郭谋忠争吵,大凡一些细枝末节,能不计较就不计较,而且,她从心底里以为,郭谋忠在很多时候是理智的,可靠的,因此她愿意尊重他,顺从他。但这一次无法避免,她早已心中有数,这源于他对爱人的了解和对自己原则的坚守。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郭谋忠大吼大叫,韩采梅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继续说道:“世上就是有这么凑巧的事,他就在那天晚上病死了,偏偏谁也不肯相信,这是众人的顽固,以为弱者必然是受害的,他们愚昧,连你们也不明是非,你太让我失望了。”
  “突发疾病,再正常不过了。可是为什么为此事发声的黄敬庭会被仓促调走?你们为什么擅自将尸体火化?审讯室的监控为什么这么巧坏了?为什么有疑犯说听到了隔壁的惨叫?为什么警方对于此事闪烁其词?”
  “我不想给你讲事情的经过,总之传言都是假的,作为媒体你们没有责任澄清事实,还原真相吗?你们能够将道听途说的东西写进文章吗?你们只会顺从舆论而毫无主见吗?这就是所谓的世人称赞的‘谎言杂志社’吗?”
  “作为媒体,坚持正义,戳破谎言我们义不容辞。无中生有,捕风捉影,谁能信服?倘若如此,我们早就不在了。讲了真话,做了真事,迎合大众是意外,背离大众也是意外。”
  “哼,你们就不怕上面的人问下来?”郭谋忠压低了声音,苦闷而又气愤。
  “我抬头只见青天,不见有人。”韩采梅自始至终坐在沙发上。
  “采梅,你让我难堪。”郭谋忠似乎恢复了平静。
  “埋没了真相才让你们警察真正难堪。”
  郭谋忠不再说话,缓缓走到阳台上,点着一支烟。几分钟后,他坐到了韩采梅的旁边,十指交叉,倚在沙发上,说道:“采梅,你变了。”
  “因为我跟你吵架?”
  “不是,自从那天晚上你从星月湾回来,我就发现你变了。”
  “我哪里变了?”
  “我也说不上来,总之是变了。”郭谋忠说完起身走了出去。
  郭谋忠最后的这几句话,深深地震撼了韩采梅的心。她到底是不是变了?她也曾无数次地问过自己。从某一个时刻开始,大概算是那天晚上,有时他会莫名地胡思乱想,其中有一些与晋欢相关。每每在这种思绪萌芽的时候,她就会猛然从梦中醒来,嘲笑自己的无聊和幼稚。“为什么我会想起?”她总是这样安慰自己,“时间长了,总会牵挂,就像一座老房子或者一件旧夹克。”然后,她又告诉自己:“莫非你以为你喜欢上了他?真是可笑,这只是你的恐惧,你知道吗?你不想爱上他,爱上他会让你的生活失衡,秩序破碎,这就产生了恐惧,恐惧紊乱了你的心绪,嘲弄着你的思考,你的恐惧继而加深,越是恐惧,越要抑制,越是抑制,却越加爆发,这是上帝的小玩笑。你现在懂了,这只是你自己心里的门槛,越过去你就进了自由的庭院。”这种思绪在不经意间冒出来,韩采梅又觉得自己对自己的劝说太过低级,她开始这样想:“什么?你竟然会对晋欢用上‘爱’这个字!天哪!多么荒唐啊,就像一片云和一块石,爱根本和他们毫不相干嘛,这不是我在自找苦吃吗?再说,我的心里对郭谋忠的爱丝毫未减,这点我可以发誓,既然如此我又怎么会爱上另外一个男人呢?”想到这里的时候,韩采梅终于会心一笑,不过,几分钟之后,她就会重复整个思考的过程,有时她会为自己找到新的证据,有时她强行挣脱,去做些别的事。
  “现在,连郭谋忠都这么说,我是不是无药可救了。”韩采梅心里想着,“不过不要紧,只需一小会儿我就可以找出新的理由来证明我的清白,稍等,稍等……”
  一阵铃声侵扰了韩采梅的沉思,电话那头传来郑唯心歇里底里的哭喊,孩子被人抢走了。韩采梅报了警并发动杂志社的员工四处寻找,这不过是尽人事而已,众人都知徒劳无功的必然,一个只会哭泣的婴儿,你到哪里寻得见?
  “谁这么大胆,大白天的就敢抢孩子?”韩采梅问她。
  “见了那人我肯定认得,可是那有什么用呢?”郑唯心一直在哭泣。
  “肯定是孔复兴抢了去……”晋欢说道。
  “混蛋,你胡说。”郑唯心骂他,“他抢自己的孩子做什么?你们一再诬陷他是什么居心?可恶,该死。”
  “对不起,对不起。”晋欢无奈,只得道歉,“他是个好人,大好人。”众人寻找无果,都不甘心,郑唯心更是煎心难熬。恰在此时,孔复兴打进了电话,他说道:“唯心,我已经说服了我的父母,明晚带你过去。”
  郑唯心听了越发哭得厉害,不能吱声,韩采梅接过电话说道:“就这么定了。”
  “一定带上孩子。”孔复兴笑道,“没问题吧?”
  “没问题。”
  “明天中午十二点,一柯咖啡馆见。”孔复兴说完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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