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拌谷种
本章来自《石板路彎彎》 作者:石建华
发表时间:2018-07-05 点击数:81次 字数:

  1969年清明节前后,贯穿于生产队里那条石板路上,经常会出现三三两两的一些走人户的人,他们气宇轩昂,衣着新鲜,阔步向前,带领着自己接近谈婚论嫁的儿女们,到未来的亲家去认门。在那麦苗青菜花黄的远景衬托下,大老远地看过去,犹如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今年的清明节后,整个罗坝公社都处在春耕大忙季节,我们生产队赶在清明节之前,已经把队里面所有的水田已经全部都哈(抹)平展了。昨天晚上,我去找过杨文传队长,他见我实在不愿意去大队排节目。便给我安排了一个新任务,要我今天和另一个名叫王福轩的老社员在一起拌谷种。队长还特意再三向我叮嘱到:“这个老社员很会种庄稼,农活技术高,是队里干农活儿的老把式,你要好好地向他学习。”我二话没说,马上就点着头答应了。

  第二天刚亮,大队斗批改组的负责人杨廷必,到我的小木屋来找我,还是要我去大队排节目。口气软了很多。他笑着对我说:“昨天是我态度不好,不该对你发火儿。你也是,发气了发气,事情了事情,该做还要做。”

  我也想过了。昨天和杨廷必吵架的事情,他不提,我也不提。事情既然已经过了,那也就过了吧。

  这时候,我同样保持面带微笑,带着歉意回答他:“对不起了,排节目是大事,我实在做不下来。我是接受在教育的,还是踏踏实实学着,多干点农活儿。还实在些。队长已经安排我,跟到王福轩学拌谷种。大队部,这段时间,我就不去了。我还没吃早饭,就算是吃完早饭,我还要去仓库禙谷种。不能陪你了。”说完就转身进了厨房。

  今天刚亮,大队斗批改组的负责人杨廷必,要我去大队排节目,被我推掉了,赶紧进厨房,我三口两口地刨了一碗饭,放下碗筷,简单地洗了洗,就放到小桌上。随即快步赶到生产队的库房,站在库房前面的那节石板路上,极力模仿着当地人的架式,拉开了衣襟,放开了喉咙,向着队里保管员家所住的方向大喊一声:“喂!保管在不在?”

  话音刚落,就听到对面的山湾竹林里,立刻有人应声答道“来了,来了,马上就来了。等一下。马上就到。”

  不一会儿,队里保管员就来到了库房,打开了第一道房门,我跟这保管的身后走了进去,顺手在库房里找到一个由细竹编成的大背兜。保管员拿出一把长杆大秤,走到第二道小门,取下两三块仓板,拿出一个撮箕,开始给我舀出谷种,一下一下地倒进了这个大背兜。

  保管员先给我称了100来斤谷种,我站在这个大背兜前边,背靠着这个大背兜,把背兜上的背带拉了拉。转过身去把两只胳膊分别穿过了背兜上的背带,又把两根背带往胸前一拉,腰弯一下一使劲,就背起来了。重心基本合适,我和保管员打了一个招呼,要他等一等,我还要来几次,要他不要走远了。接着我就把那揹谷种背着走出了库房

  此刻我背着这100来斤谷种一摇一摆地弯着腰,踏上了贯穿于整个生产队的那条石板路,一步一点头地背到距离生产队库房有150多米的一所农户的晒场上,踏上了这所农户木屋的台阶,在这所木屋(这所木屋里居住了五户人家)的一片屋檐下停下来,双脚排开,头一偏,腰向右一弯,猛一使劲,这100斤谷种就顺着我的肩膀,从大背兜里倾倒在由王福轩事先铺开的竹编晒垫上。

  接着我又到库房连续背了几趟。全部都倾倒在由王福轩事先铺开的竹编晒垫上。刨成一个圆锥体做上一个公认的特殊记号。这谷种就算是准备齐了。王福轩老人告诉我,今天我们拌谷种,不能离开草木灰。

  这草木灰是怎样形成的呢?

  草木灰就是当地人在日常生活中,做饭烧水所用作燃料的干稻草、麦草和山坡上的干草,以及干废木材。经过燃烧以后形成的细粉状物质。大都呈黑灰色。我们一般通称这类经过燃烧形成的物质成为草木灰。

  接着我和王福轩站起身来,就在这所木屋的屋檐下四处巡查一番,为装运草木灰找点工具。分别各自找到一个专门用来装草木灰的大背兜,分别走进了各自不同的住户人家,我走进了一户人家。

  令人惊奇的是,这户人家的堂屋和灶房的房门根本就没上锁,我用手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屋里屋外都不见一个人。我停下脚步,看到王福轩老人对我微笑着。我陪着小心地问他:“这家里没有人,我怎么能出得到草木灰?”

  王福轩老人笑着回答:“家家户户的草木灰都是在灶房里头,你只管拿起背篼到灶房前装草木灰就是。只是要注意,不要把别人家的灶门前弄脏了就行。如果万一弄脏了,要马上给人家打扫干净就行了。还要记到一条,出了多少背的草木灰,记住在墙上用木炭写起。不要把数量弄错就行。”

  这里的民风相当不错。下乡到这个队两年来,在我的印象中,家家户户的堂屋,从来都是不上锁的,如果哪家的堂屋上了锁,反而会遭来大家的笑话。还有的堂屋干脆大敞开,根本就不安门。

  后来我了解到,堂屋不安门的原因,大致上有以下这么两点。

  一、是堂屋里除了一张八仙桌和几把凳子,还有一些农具之外,没有什么怕偷的东西。

  二、是方便来往过路进来讨碗水喝以及躲风避雨的人,为他们提供休息的场所。

  我走进这户人家的厨房,来到水缸前,拿起一个瓜瓢,舀起了一点水,喝了一口,将剩下的水,泼到厨房外面的草地里。然后,就提着那个装草木灰的大背篼,走到灶们前,蹲下身,把背兜轻轻地放在灶门前的矮凳上。在厨房门的背后找来一把锄头,把灶前坑里的草木灰,先勾到一个撮箕里,双手端起撮箕,小心翼翼地倒进大背兜,然后再转过身去蹲下来,把两只胳膊分别穿过了背兜上的背带,轻轻地一起身,把这背草木灰从矮凳上揹起来,走出这家住户的堂屋门,径直到了这所木屋的晒场上,把草木灰倾倒在这晒场上……。

  接着,在返回这家灶房门前的时候,就用木炭在这家住户灶房的板墙上做下记号,背一次就划一笔,背五次就构成一个“正”字,背十次就构成两个“正”字。以此类推。这次出灰完毕,根据写在版墙上的笔画数量,汇总以后,再在灶门前的版墙上写下这样的文字记载“XX年X月初X,生产队在此出灰(草木灰肥)XX背(这时候的背是乡村里的一种计量单位)”

  因为这里的乡亲们文化低,相当一大部分都不认识字,例如社员向生产队里投资草木灰,以及数量的汉字不会写,就在灶门前的墙上画“正”的个数。出一背(装满一背兜)的草木灰,就在灶门前的墙上画一笔,出够五背兜的草木灰,墙上就组合成一个正字。有多少个正字。再乘以五。再加上不足“正”字的笔画数量,就是积肥的数量总和。这灶门前的墙上的字是任何人都不能够涂改的。

  在这个地区,很多的地方要记事,只能靠在墙上用木炭画道道做记号。到了年底,队上的会计、记工员、保管员、还有队长和队里的干部们,就到每个农户家里去检查。把板墙上所有用木炭写出的这样文字数据记载抄录下来,经过共同见证超录下来的数据,就是生产队结算分红时作为结算的依据。

  当这一户人家的草木灰收集完成以后,就用锄头在草木灰堆的中间,轻手轻脚地刨出一个大坑,然后才开始进入下一个程序。

  接着,我和王福轩就在这所木屋的一个屋檐下,分别各自找到一挑粪桶,分别走进一户住户的猪圈,来到粪坑边,抄起一个粪勺,从粪坑里把猪粪舀出来装满了这一双粪桶,放下把粪勺靠在猪圈旁边,抓起一根扁担把它挑出来,倒在草木灰堆的中间刨出的一个大坑里,再回到这家住户猪圈旁边,在木板墙上,用木炭先画上一笔,表示是向生产队里投资一担猪粪,挑出五担猪粪,在木板墙上的木炭就画出一个“正”字。

  挑完猪粪之后,根据版墙上“正”字的数量和不足“正”字的笔画数量,汇总构成向生产队投资猪粪的数量总和。就在这家住户猪圈的木板墙上写下这样的文字“XX年X月初X,生产队在此出猪粪肥XX担(此处的担实际上是乡村里的一种计量单位,一担是两个木桶装的猪粪)”到了决算之前,队里的会计、保管、队干部们都要来检查的。检查的结果数据就作为生产队年终决算分配的依据。

  我和王福轩各自用一把锄头,站在这个由草木灰和猪粪所组成的粪堆旁边开始左右相互交叉地和匀搅拌,不大一会儿功夫就和匀搅拌完了,在这时候的草木灰已经不再是灰色的,经过猪粪的浸泡和湿润,已经变成黑色的可以捏成一团一团的肥料了。

  接着,我们又把堆在晒场上的谷种,一簸箕一簸箕地倒进我们已经和匀搅拌完了的草木灰的肥料里,再次反复用锄头搅拌和匀以后,最后在堂屋外面的窗口下集中,用锄头钩成一个长方锥台形堆放。

  就这样一来拌谷种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这天中午,我自己做饭吃,今天和猪粪、草木灰打了一上午的交道,或许是草木灰与猪粪相互作用下,产生了其他的综合化学反应,竟然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猪粪是肮脏的,味道是臭的。干起活儿来也不感觉到脏、累和苦。这里的农村生活好像我基本上都习惯了。

  拌谷种的任务完成以后,我又去做什么呢?

  这个杨廷必呀。可能和我前世有冤仇,他又盯上我了。成立大队革委会那天,在全大队开大会。他从大队斗批改组的负责人,摇身一变,成为大队革委会的副主任。管的事情就更多了。文艺节目快演完了。他突然提出一个要求:“再加一个压轴的节目,要全大队的十五个知青,一起上台,表演一个舞蹈。”

  这下可就将了我的军。所有的知青都上台,我看你小石头还有啥办法。全大队的男女老少都在这儿,你不喜欢上台,也得要你上台。而且还是表演,你最不喜欢的舞蹈。这一下,我看你小石头还咋个耍赖。

  我正想找茬发火儿。吴乾钢和刘克刚,他们两个从身后把我推上了台。这两个家伙还对我喋喋不休地嘟哝着:“对了,算了,小石头,你是晓得的,在学校里头读书的时候,我们虚过那个,那个老师能招呼得到我们二钢。现在我们都上了,你还将个啥子吗?管他那么多,随便舞弄两下就下台。也就脱手了。”

  既然我已经站在台上,面对上千的贫下中农社员,我也不能傻站着,总得要有点儿动作,可我没排练过,只好装模做样地跟着前面人的动作,尽可能保持一致。邓成义在我后面说道:“你的动作就跟着你前面的人的,别人咋个动,你就咋个动。不要慌,对了。对了。可以了。”就这样。不到三分钟,节目演出结束了。

  哎呀。我这可真是的,神也得罪了,人也得罪了,两头都没落到好。不管咋说,演节目得这道坎,总算是过了。杨廷必这个人还当着我说着挖苦话:“你们几个知青,天天都在排练,跳的舞蹈和没排练的,差不到还远。小石头没去参加排练,表演的和你们,相差不多。”

  生产队开始点谷子了。队长把我带到了大田边,要我和其他社员一起点谷子。我明白点谷子就是播稻种。这活儿我可是真不会做。咋个办喃?

  请看下一节《点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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