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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灾难席卷凤凰树
发表时间:2018-04-15 点击数:90次 字数:


梅远等人离开了临江门码头,秦永龙提出到临江大学去看看。

梅远说:“算啦,这里把死人都扔到江里去了,乱得很,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赵定凯说:“对,对,我赞成。我虽然是一个英勇顽强的好汉,但我不喜欢做冤死鬼,万一我们被人家弄死了,扔到江里去了,喂了王八,那算什么?”

陈定春说:“对呀,像混江龙这样的好汉,要喂王八也要在家门口喂呀,要是在这里被喂了王八,谁也不会领情,在家门口喂王八总还有几个痴心的人落泪呀!”

赵定凯说:“对,外交家,我就这么单纯可爱,好歹也要死在自家门前的大江里,好赚你的几滴乌鸦泪,砒霜水,嘻嘻。”

艾问江被赵定凯逗得笑了起来,说:“你们说得既凄惨,又酸不溜叽地悲伤,我听了心里不忍,汗毛都倒竖起来了。算了吧,我们现在就回接待站去,把火车票办了,今天晚上就乘火车离开这个地方,我们自己既能逃过喂王八的命运,也能给人家省点事。”

陈定春说:“这我倒赞成。”

梅远说:“这个,我也赞成,反正这个地方没什么好留恋的,早离开早得福。”

秦永龙说:“那就说定了呀,我们现在就回接待站。”

梅远等人回到接待站后,陈定春立即就去办火车票,接待办票的人说,他们没有渝城市到横江市的火车票,只有到横江市的大轮票,如果陈定春他们愿意坐大轮,就可以发给他们直接返回的大轮票,如果他们要坐火车,只能发给他们到东海市的火车票,东海市到横江市的车票自己解决,给他们每人补助两块钱买东海市到横江市的火车票。陈定春说他们要火车票,但是东海市到横江市那一段补两块钱少了,两块钱车票到不了家,最好能再增补一块钱。接待站办票的人说,他们规定补钱最多只能补两块钱。陈定春也无奈,最后只好同意了,她很快就办好了火车票和补助,她在心里想,只要有混江龙赵定凯在,不愁到不了家。

陈定春办的火车票是当晚八点钟从当地到东海市的,她一回到宿舍就叫同学们到食堂里去吃晚饭,吃过晚饭就向火车站进发,和渝城市再见。

这次梅远等人在渝城市上火车是最规范的一次,有正规的当班火车票,从检票口正式排队进站,然后在车厢的门口经过列车员验了,票堂堂正正地依次上了车。他们五个人显得文文雅雅,从容不迫,脸上带着放松的自豪和自信。他们一边往车厢里走,一边在心里想,渝城市虽然让人感觉得朦朦胧胧的,情绪很压抑,老是提心吊胆,但他们对红卫兵的接待真还不错,火车票办得又漂亮,现在想来还真得感谢人家呢。

梅远等人上车坐好不久,列车就开动了。

秦永龙不无感慨地说:“离家越来越近了——”

“为什么如此感慨呀?”赵定凯接上秦永龙的话,他舌头一捻马上味道就变了,说,“音乐家思家心切,大概是想你家隔壁的向阳花了!”

秦永龙看看赵定凯,说:“是啊,你在想什么呢?可能是想在你家那条巷里窜来窜去的大花狗吧!”

赵定凯陪着秦永龙哈哈大笑起来。

梅远问:“向阳花是什么呀?”

陈定春反问梅远:“你真的不知道吗?”

梅远老老实实地说:“我真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赵定凯说,“向阳花是指长得漂亮的姑娘,比如像梅医生、外交家之流。”

“胡扯!”陈定春说,“混江龙尽在瞎蒙。梅医生,我告诉你,向阳花是一个伟大的、光荣的革命典故,不是有首歌叫《社员都是向阳花》吗?现在人家就专门把农村的姑娘叫做向阳花。混江龙说音乐家在想他家隔壁的向阳花,就是说他在想着他家隔壁与他相好的那个姑娘。”

梅远拍着手笑起来,说:“知道了,原来如比(此)!”

秦永龙一本正经地说:“混江龙,我问你,我为什么只能想我家隔壁的向阳花,为什么就不允许我想别人,比如我还可以想外交家或梅医生那一类的人,难道那就一定不行吗?我想是行的,而且当然行,我时刻准备着接受比向阳花更高档次的某某花。”

陈定春说:“原来这个世上的音乐家也是厚脸皮呀,这话说得怎么如此让人听了不愉快,说话的人又是那么不要脸,这真是经过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洗礼,谁都能成为时代的骄子。”

梅远说:“这种人哪是什么骄子,是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涌现出来的无耻痞子。”

秦永龙说:“你们不管我是什么子,即使我是孔子、孟子、老子、荀子、韩非子……等等,我也应该有我的想法,而且想得合情合理,人家不是说鲜鱼美女,人人所爱吗!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不一定爱什么花呀草呀的,我可以爱鱼,如果爱不了什么鱼,我就爱虾。反正我敢爱敢恨,你们不要小看我。”

艾问江早就笑得淌眼水,他不仅觉得秦永龙说得很好玩,充满了幽默和调侃,也暴露出了他内心深处的隐痛,这些年来国家实行了所谓户籍制,把人分成城镇人和农村人两等,农村人总是不被人看好,至少被看做低人一等。刚才赵定凯说秦永龙想他家隔壁的向阳花,那潜台词是说秦永龙家在农村,只能配得上农村人。因此,引起了秦永龙心里的不平。但秦永龙很有修养,他虽然心里不平,却没有完全流露出来,而是婉转地说他也爱鲜鱼美女。由于艾问江和秦永龙交情很深,彼此知心知肺,所以他马上就听出了秦永龙说出的话有画外音。

因此,艾问江说:“对,音乐家的情感向来是丰富又美好的,一定能想鲜鱼有鲜鱼,想美女有美女,而且还能供得起美女天天吃鲜鱼,我们的音乐家是牵着美女捕鲜鱼!”

梅远说:“我被你们把头绕昏了,越听越糊涂,我睡觉了,你们就慢慢地绕吧,注意点,别把火车绕翻了!”

只听车厢里的广播响了起来:“旅客们,列车进入了夜间运行,请大家注意安静,不要打扰同行的旅客的休息。在你休息的时候,请把你的物品安全放好,以防被不法分子偷盗,使你蒙受损失。谢谢合作,晚安!”

陈定春向同学们打了个手势,说:“我们也别逗了,学着做个好孩子,听广播的话,大家安静地休息吧!”

秦永龙说:“把梅医生的最后一句话改编一下,就叫大家安息吧!”

赵定凯拍着手说:“你说得真对,安静地休息,简称莫不就是安息。”

陈定春说:“别说了,你们两个别说了,请你们早一点安息。”

梅远等人的说笑渐渐停止,大家开始休息。

火车在第二天天亮后进入了西南高原,在重重大山中七弯八拐地前行着。

秦永龙把从渝城市带上火车的馒头和鸡蛋、咸菜分给同行的每一个同学,然后和赵定凯、艾问江一起拿着大家的水去打开水,为吃早饭做准备。

赵定凯啃着馒头,皱起鼻头,呲着牙,说:“南方天暖和,这馒头好像有点馊了。”

陈定春细细地咀嚼了一口馒头,咽下去以后说:“混江龙,别发烧说胡话,这馒头口感虽然不好,但是……绝对没有馊,不准你妖言惑众,不要破坏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大好形势。”

赵定凯说:“不馊,不馊,你说不馊那就不馊,这年头什么事都说不清,到底馊还是不馊,跟鬼去讲呀!”

秦永龙说:“别叫唤了,你们别叫唤了,我建议大家研究一个现实的问题,就是说,火车到了黔阳市以后,我们下车溜达一两天好不好?”

“啊,我们还不回家呀!”赵定凯毫无思想准备地说,“黔阳市有什么好玩的,在那里呆一两天干什么?”

秦永龙哈哈大笑起来,说:“哦,你急着要回家,大概是现在想起你家隔壁的那个大嫂啦!”

赵定凯说:“别造谣,我家隔壁没大嫂,全是老头。”

陈定春说:“那就想老头呗!”

“我想老头干什么?”赵定凯说,“我神经病呀!”

“老头有女儿呀!”梅远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她说过脸就羞红了,真后悔自己怎么也说出了这种二百五的疯话,赶快低下了头。

艾问江既是给梅远解和,也是要表达自己心里所想,他问秦永龙:“音乐家,你说说在黔阳市下车的理由吧!”

秦永龙说:“没什么理由,就是凤凰树瀑布离黔阳市很近,我向往凤凰树瀑布,我们去看看那个瀑布。”

陈定春说:“这个理由很充分,我……因此表示赞成。”

梅远说:“我赞同外交家的意见。”

“这下好了!”赵定凯低头拍着手说,“按惯例爱因斯坦一定会赞成梅医生的意见,那马上不就形成四比一啦!音乐家,虽然多数人都同意在黔阳市下车,你能不能再把到凤凰树瀑布去的理由说具体点,好让我信服。”

秦永龙说:“这很简单,我一直把凤凰树瀑布当做一首磅礴的乐曲,它的旋律让人胸怀激扬,它的节拍跌宕起伏,它的音符就像亮丽的水滴,总之它美极了,是天地的造化,是心灵的感应。这是我在梦中的猜想,我没有看到过真正的凤凰树瀑布,现在我们等于到了凤凰树瀑布旁边,不去好好地看一看,那将多惋惜呀!”

赵定凯说:“说得很好听,那我也就表示赞同了。我对你说,我希望你这辈子不管干什么,无论你当帝王还是当草民,无论你富贵还是贫穷,都要用音乐把凤凰树瀑布深刻表达出来,而且必须是纯音乐。”

秦永龙说:“感谢你的鼓励,我可以按照你的要求努力去做,但不敢吹牛!”

梅远突然说:“万一我们在黔阳市下了车,他们不接待我们怎么办?”

秦永龙说:“要真是困难很大,那我们就视情况而定,呆不下去就走人。”

艾问江说:“到时候再说吧,希望这一回苍天有眼。”

大家讨论了很长时间,等到意见一致了,一个个都把馒头吃完了。

梅远说:“不知为什么?我的瞌睡又来了。”

陈定春说:“因为这几天大家都没睡好,人都变得昏昏沉沉的,自然想睡觉,你瞌睡来了就睡呗,就靠到座椅背上睡啊!”

其实,不止梅远,其他人也都很困倦,大家停止说话以后,就都靠在座椅背上摇头晃脑地打起瞌睡来,谁也不知摇晃了多久,列车的广播喇叭响了:“旅客,本次列车的前方到达站是黔阳站,在黔阳下车的旅客请做好准备。”

火车在黔阳火车站停稳后,梅远等人顺利地在黔阳火车站下了车,出站以后,在火车站附近顺利找到了一个“中转红卫兵接待站”。

陈定春拿出他们五个人的证件,向接待站的工作人员提出请求接待。

接待人员问道:“我们只安排返校中转的红卫兵,你们要在黔阳停留必须要有充分的理由,请说说你们的理由?”

陈定春想也没想就说:“我们有个同学病了。”

接待人员问:“你们那个同学病了?”

“是我病了。”赵定凯顿时楚起眉来,显得十分痛苦地说,“我腹部痛得厉害,好像还有那么一点发烧,可能是得阑尾炎了,哎吆,我忍不住了,你们接待站有地方让我躺一下吗?”

接待人员看看痛苦不堪的赵定凯,说:“我们这里没地方给你躺,你们一共五个人,就一个病人,哪能都留下来呢?留一个人陪病人就行了。”

秦永龙说:“我也病了,我也要看病,我胃出了一碗多血,需要马上治疗。”

接待人员没有再说话,给梅远等人办理了两天住宿,给他们发了返程到达石城市的火车票,交待说:“你们必须在两天之内看完病,按时离开我们黔阳市。”

陈定春说:“行,我们知道了。”

梅远等人被安排到黔阳中等交通学校住宿,他们住下后,当日下午就到黔阳街上去溜达。

这黔阳市是高原城市,顺着山沟筑路造房开商铺,市井景观独特,是山中建城,城中有山。因为地形独一无二,这里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宣传也有自己的特殊表现,很多大标语和大幅宣传画都放置在山上,可谓居高临下,异常显耀,昭示四方。

梅远等人一边在街上行走,一边看山景,沿街走了一个多小时,突然听到对面山头上一阵哒哒哒枪响,只见那山头上的树丛里冒着烟气。接着梅远等人身后的山上也响起了枪声,明显是在朝着对面的山头还击。梅远等人被夹在两座山之间,腹背都是枪弹火舌。

陈定春拉着梅远就往前方逃跑。

艾问江大叫道:“站住,向后转,都跟着我向左撤。”

梅远又拉着陈定春转过身来,大家跟着艾问江逃进了左边的一条小街,这小街很像群山之间的战壕,两边的房屋正好是掩体。

艾问江带着同学们躲到一个商店里,大家惊魂未定,显得张口结舌。

几分钟过去以后,赵定凯抚着胸口说:“我的天呀,我的……我的……我的武则天呀,怎么办?我们现在是进退两难,进怕子弹横飞,退怕冷枪扫射,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你在哪里,你派个神仙来保护我们的小命呀!”

梅远说:“要是打枪的人跑到街上来开火,那我们怎么办呀?我们人生地不熟,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呀!那肯定就是瞎子过独木桥,死路一条。”

艾问江说:“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是老天有意要灭我们,我们还没躲过横江的一劫,现在又面临黔阳战火纷飞。不管怎么说,我们不能在街上滞留,要迅速回到住宿的地方去,那里会安全一些。”

旁边一个营业员老头听到了艾问江的话,他叹了一口长气,说:“现在我们黔阳全市各级各单位都在搞武装夺权,处处都是刀枪相见,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你们要回住处,现在就赶快走,要不天一黑下来外面就乱了,街上的路就走不通,夺权的、打劫的、偷盗的、强奸的,各色人等陆续就上了街,都是一些手里拿着武器的乌龟王八蛋。”

梅远一听,吓得说不出话来,她看着营业员老头直翻眼睛,然后眼光直勾勾地落到了艾问江身上,意思是让艾问江快拿主意。

艾问江完全明白梅远是什么意思,他考虑了片刻,坚定地说:“老师傅说的是真心话,我们必须按老师傅说的做,现在我们就回住处去,大家排成一路纵队,我打头,赵定凯跟着我,两个女生跟着赵定凯,秦永龙断后。我原则上顺着左手的街边贴着墙往前走,这样能减少一方危险。时间非常紧急,我们就不商量了,我们现在就列队出发。”

梅远等人在艾问江的带领下,一路提心吊胆向前摸索前进,好在没有直接遇上开火的。当他们回到住处黔阳中等交通学校时,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他们就直接到食堂里去吃晚饭。

吃晚饭时,陈定春说:“现在看来,我们是无法到凤凰树瀑布去了。”

秦永龙说:“是呀,这事很遗憾。”

“遗憾什么?”一个坐在另一张饭桌上吃饭的女生答话说,“我们可以帮助你们到凤凰树瀑布去,前提是你们要为我们做一件事。”

秦永龙赶快说:“请说你要我们为你们做什么事?”

那女生说:“你们每个人只需要在一张声援上签个字,然后把它带到凤凰树瀑布去散发,我们就可以给你们提供到凤凰树瀑布的来回汽车票。”

秦永龙一听说能提供到凤凰树瀑布去的汽车票,就忙不迭地问:“什么声援?”

那女生说:“我们中等交通学校的一批学生夺了长途汽车站的权,现在外界有一些议论,因此,我们需要有人支持,我说的意思是,是请你们声援我们,我们就帮助你们,这叫革命的战友同心协力。”

秦永龙说:“哦,就这个呀!只要你把汽车票拿来了,我们马上就签字。”

女生什么也不再说,马上就放下饭碗拿出汽车票给秦永龙看了一眼,又收了起来,然后拿出一叠刻印好的声援信交给秦永龙,说:“你们签字吧,你们签过字我立马就给你们汽车票。”

秦永龙也没看声援的具体内容,侧过头问艾问江:“你说,签吗?”

艾问江说:“签吧,是祸是福就别想了。”

秦永龙和同学们把正在吃的晚饭停了下来,都扒到饭桌上去签字。声援签好后,女生收下了签过字的大部分声援信,把剩下的让梅远等人带到凤凰树瀑布去散发,女生当场向他们兑现了次日往返凤凰树瀑布的汽车票。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钟,梅远等人来到了凤凰树瀑布,一下车就看到了很多标语和大字报,景区显得既破烂又脏乱,有人用石灰水在山石上写下了诸如“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头可断,血可流,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意志不可丢”、“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万万岁”等标语,那种气氛与当地美丽的自然风景极不协调,世界好像变得不伦不类,一时间处处、事事、人人都好像是二百五。

梅远等人怀着一颗朝圣的心,随着潮动的人群向凤凰树瀑布方向奔涌而去。山间道路的坡度越来越大,渐渐听到了空隆之声,路边的河水也渐渐地宽了起来,空气也变得很湿润,阳光下似乎有雨星在飞动,这一切都说明离凤凰树瀑布不远了。

忽然,路边的一处高坡上拥挤着一批人,显然那里是一处观看凤凰树瀑布的立足点,人们都踮起了脚,在翘首引颈远眺着凤凰树瀑布,激动的人们都很忘情,不时地发出哇哇惊叫声或啧啧惊叹声。

秦永龙迅速地把夹在腋下的一叠纸片抽出来,迎风奋力抛向空中,纸片在人们的头顶炸开,纷纷飘动起来,有的飘到了人们的头上,有的飘到了人们的怀中,有的人随意地看了一眼,有的人厌恶地从头顶抓下纸片顺手就扔向了一边。秦永龙抛出的那些纸片,就是他们对贵阳中等交通学校夺汽车站的权的声援。

梅远侧身就要往人堆里挤,赵定凯抓住他说:“好姐妹呀,我亲爱的阶级姐妹呀,你别激动,还没有到地方,要看凤凰树瀑布就要到观瀑亭去,那里才是最佳点位。”

梅远说:“不是大家都在这里看吗?”

赵定凯说:“不是大家都在这里看,而是大家都在往前走,在这里看的只是少数人,要不世上怎么有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说法呢!”

艾问江向梅远示意说:“继续前进,一定要进观看瀑布的最佳点位!”

梅远等人来到观瀑亭附近,这里是正面观看凤凰树瀑布距离最近的地方,宽大的瀑布轰鸣着从云空而降,飞珠吐玉,霓虹缤纷,虽然附近山上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标语大煞风景,但那些由人制造出来的物件,无法损毁大自然的壮美。飞瀑如白绸,从云中悬空飞下,在半山腰腾挪激荡,在落入玉牛潭时发出鸣响,令人感到一阵阵震撼。

尽管凤凰树瀑布是天然奇观,但也像是受到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损害,进入冬季以来,凤凰树瀑布一带的降雨大大少于常年,正遭受着旱灾,瀑布的水量因此明显减少,瀑布比以往瘦弱了许多,它似乎也能懂得世间的人心,积郁成病了。

不管情况怎么样,秦永龙还是陶醉了,他一直在全神贯注地看着,敞开胸怀一次次地深呼吸,气吞山河的大瀑布,仿佛就是他心里涌出的豪放旋律,飞溅在空中的水滴,玉牛潭中跃动的浪花,都是他表达情感的音符。

梅远看着秦永龙,暗自笑了,她没敢打扰眼前的这位音乐家。

陈定春见秦永龙陶醉的摸样,也被感染了,难免也有些激动,她想不干扰秦永龙,但又无法做到。她最终熬不住地说:“划时代的、里程碑式的、未来的音乐家,我的共度三载风雨的同窗,你的关于凤凰树瀑布的音乐想好了吗?想出题目了吗?”

“没有。”秦永龙回答陈定春说,“基调有一点了,现在正需要人帮助点题,你给起个名字吧!”

陈定春随口答道:“就叫《瘦瘦的凤凰树瀑布》。”

秦永龙问梅远:“梅医生,这个名字怎么样?”

“很好啊!”梅远风趣地说:“这个名字不仅是瘦瘦的,还有点馊馊的,音乐嘛,它是艺术,艺术就应该是越馊越有味道。”

正在这时,水帘洞那边传来啪啪数声枪响,据说凤凰树瀑布景区管理处的造反派们正在武装夺权。

梅远等人赶快望风而逃,山谷里的游人乱作一团。

 

 

 

 

 

 

 

梅(原创长篇小说连载)

 

 

五十二、徜徉在青山琼海之间(之一)

 

梅远等人赶快逃离了观瀑亭,回到凤凰树瀑布景区汽车站,好不容易凭票挤上了返回黔阳市的汽车,在当天下午吃晚饭前回到了黔阳市。

在去食堂吃晚饭的路上,梅远说:“伟大的音乐家,战乱中的黔阳市,为你提供了战斗中的凤凰树瀑布风景,你的音乐旋律一定已经在胸中荡漾,你应该满足了。我们这些人本来对黔阳就没有什么非分之想,我们吃过晚饭就与黔阳市说再见好吗?”

秦永龙说:“只要你们与黔阳市再见,我就毫不犹豫地与它再见。”

陈定春说:“既然要今天晚上与黔阳市再见,那我们就要先去办火车票呀,要不接待站的人下班了,我们就没办法弄到今天晚上离开黔阳市的火车票啦!”

艾问江说:“行,我们现在就去办火车票。”

梅远等人转身来到中等交通学校接待站,接待站的人说只有当天晚上七点钟从黔阳市到东海市的火车票,其他时间没都有当晚到东海市或石城市的火车票。

大家愣了一下,觉得时间太紧了,还要吃晚饭,可能来不及。

赵定凯拍拍脑袋,说:“就乘七点的火车吧,我们晚饭不吃了,把剩下的饭菜票都买上馒头和卤菜、咸菜,带上火车去吃也一样,别犹豫了,我们就这么办。”

陈定春看看赵定凯,点点头说:“只能这样了,梅医生,你说行吗?”

梅远说:“行!”

赵定凯说:“外交家,你就代表我们大小人等赶快领火车票吧!”

等陈定春把火车票领到手后,梅远等人立即回房间取了东西,就到食堂里把发饭菜票变成了馒头和卤菜、咸菜等,赶快乘公共汽车往火车站赶。

梅远等人上了火车,还未来得及坐下,火车就开动了。等他们都对号入座后,不由得都舒了一口长气。

赵定凯说:“我真不懂,梅医生为什么非要在今晚拖着大家离开黔阳市,难道梅医生也是想隔壁什么人了,要急着回家吗?”

梅远说:“我不像有些人那么无聊,想隔壁的人,我只想我家里的老母亲。黔阳市到处放枪,我是个肉体凡身,经不住人家用枪打,还不赶快跑呀!”

艾问江说:“这黔阳市也真能夸张,夺权就夺权,还要搞什么武装夺权,大到市里,小到凤凰树瀑布都在枪声中叫喊夺权,要是全国都像他们这样,那还不要来个全国大混战呀!这个黔阳市啊,别看是高原山区,可是一个相当风流的地方,我们现在离开它了,也就是……远离战火了,生命也就安全了。”

陈定春说:“别高兴得早了,离开了黔阳市,别的地方不一定就比黔阳市好,说不定更加不安全。”

赵定凯说:“什么别的地方呀,你们还想到别的地方去呀,不想回家啦?”

陈定春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前面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们应该都去玩玩呀!难道你为了你家隔壁的大嫂就急不可赖地要回家,要是回家晚了,就要得相……相那个病(相思病)是不是啊?”

赵定凯说:“相什么病呀?你要是有胆量,你要是人品正派,就把话给我说清楚,我就是被你诬陷致死,也要能死个明白。你不要跟我来什么弄的格弄,你是诚心想把我堵死是不是呀?”

陈定春的脸一下被赵定凯戗红了,她一个姑娘家,对相思病那样的词怎么说得出口,她就坚持说:“相什么病,你自己知道,不要明知故问,我已说得清清楚楚,你如果是为那种病死了,那是活该!”

艾问江说:“你们别说那种病了,我建议等火车到了滇明市我们下去逛一逛,滇明市有美丽的玉湖,我们一定要去看看。”

赵定凯说:“很快就会到滇明市呀,大概天亮前后就能到,人家滇明市会理我们吗?光是不理我们倒还好,要是还赶我们走,那怎么办呢?”

梅远说:“有你就好办呀!你是混江龙,什么难办的事经你一混就过去啦!但是,我们最好还是不去。”

“罢了,罢了!”赵定凯赶快摇着手说,“梅医生,你与爱因斯坦总是一唱一和,你们好归好,可不要把高帽子给我戴,这年头谁戴上高帽子谁遭殃,死亡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你就留了我一条小命吧!,不去为好。”

梅远被赵定凯逗笑了。

陈定春说:“爱因斯坦难得提出一条议案,大家就吸收了吧,到了滇明市我们就统统下车,无论前景如何,都要做到死不悔改。”

“行啦!”秦永龙故意一本正经地说,“外交家同意,我就坚决同意,事情一贯就是这样!”

赵定凯说:“请讲清楚,究竟为什么要这样?”

秦永龙又故作认真地说:“我觉得这样很幸福!”

一时间不仅陈定春目瞪口呆,连赵定凯、艾问江、梅远都目瞪口呆。

陈定春没好气地白了秦永龙一眼,说:“你什么意思呀?你家隔壁不是有向阳花吗?”

秦永龙说:“关于向阳花问题,我的态度早就很……很明确,跟我毫无关系,我的心思不在向阳花,在哪里呢?我觉得有人心里知道!”

陈定春说:“这火车上有鬼吗?怎么连秦永龙这样的人上了这个火车也变得神经兮兮的啦!”

秦永龙笑着说:“你说的差不多,但我纠正一下,不是火车上有什么鬼,是人心有鬼。”

赵定凯说:“别逗啦,到了滇明市我们下车就是了。我肚子饿了,我们开饭吧。”

 梅远和陈定春迅速地拿出馒头和卤菜、咸菜,在车窗边的小茶几上摆好,三个男生拿上大家的水杯打来了开水,五个同学开始吃晚饭。

吃过晚饭,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梅远等人渐渐地打起瞌睡来。

当晚无话,到了第二天早晨,车厢里的广播响了起来:“各位旅客,本次列车前方到达站是滇明,大约还有十五分钟列车就要进入滇明火车站,有在滇明下车的旅客,请醒一醒,做好下车准备。”

梅远等人经广播一叫喊,都从半仙半梦中醒来,把昨天晚上没吃完的馒头和卤菜、咸菜拿出来当做早餐吃了,待火车一到滇明就下了车。

 

五十二、徜徉在青山琼海指间(之二)

陈定春出了火车站,就向一个中年女人打听哪里有红卫兵接待站,那中年女人先看看陈定春,再看看其他几个与陈定春同行的同学,答非所问地说:“你们可以到晓理去,我非常希望你们到我们晓理去。”

陈定春傻了,她看着中年女人不知说什么好,久久没有吭气。

赵定凯问:“我们为什么要到晓理去?”

中年女人说:“因为我希望你们去!”

赵定凯问:“你为什么要希望我们去?”

中年女人说:“因为我们晓理太沉闷,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风雷到现在还没有荡涤我们那里,我希望你们把外界的阳光雨露带到我们青山琼海,帮助我们旧貌换新颜。”

“对,对!”赵定凯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他有点意外,又有点兴奋地说,“对,你们那里有青山琼海山,还有晓理三塔,你能让我们游览青山琼海和三塔吗?”

“能啊!”中年女人说,“哪有什么不能?那些都是我们晓理的好风光,你们去了要怎么看就能怎么看!”

“好,好!”赵定凯抿着嘴,攥着拳说,“好,我们到晓理去。世上没有白吃的饭,世上没有白拿的钱,你就直说你们要我们干什么吧!”

中年女人说:“你们到了我们那里,参加一个欢迎大会,在街上张贴几条标语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吗?”艾问江问。

中年女人说:“对,就这么简单,我们把你们当贵宾!”

梅远问:“滇明市有汽车到晓理吗?”

中年女人说:“有,你们的往返车票有我们负责,吃住也有我们负责。”

梅远说:“本来我们是想在滇明看玉湖,要是去了你们晓理,我们就没时间看玉湖了,这怎么办?”

中年女人说:“这好办,我现在就陪你们去看玉湖,看过了玉湖再上我们晓理也不晚。”

赵定凯说:“行,那我们就抓紧时间,现在就到玉湖去。”

中年女人身边的一个男青年说:“火车站这里就有公共汽车直玉湖,我们就在这里等公共汽车。”

等车的时候,男青年主动向梅远等人介绍,他叫杨瑞,中年女人叫白秀玉,他们都是晓理的造反派,白秀玉是他们政委,他是活动部的部长,他们的造反组织叫大团结战斗总司令部。他还说他们晓理非常保守,也很封闭,外面的消息传不进去,外面去的人也很少,到现在几乎还是死板板地一块,所以他们到滇明来邀请外地红卫兵到晓理去串联。

白秀玉和杨瑞做了分工,杨瑞马上到长途汽车站去买到晓理的汽车票,白秀玉陪梅远等人去游玉湖

上午八点多钟,梅远等人在白秀玉的陪同下来到玉湖。梅远说:“我们就走马观花地到此一游了之,抓紧时间看看两个经典景区,一个是观湖楼,另一个是滨湖公园。”

梅远的其他几位同学都表示同意,白秀玉当然是更加求之不得。

大家来到观湖楼,上下左右走走看看,朝水面望望,最后免不了要议论一番观湖楼著名的对联。

艾问江说:“这对联写得真好,把玉湖的景色和人的感想都写出来了,字句也特别优美,堪称古今一绝,不得不叫人佩服。”

赵定凯说:“佩服什么呀?不就是一篇骈文吗?哪能算什么对联呀,写这么长的对联有什么用啊,谁能记得住呀,不是等于没写吗!好对联应该很简练,好记。比如有一个名人写了一幅世上最精炼的对联,那真叫高手,上联是‘风来’,下联是‘雨去’,整幅对联才四个字,你说多好,风来了,雨就停了,雨停了之后,百花带雨,芳草离离,人的心情有多好。你们看,就这四个字,能让人想到天上地下,想到结婚生子,想到新生和老死。这就是名人的水平,不是名人绝没有这么高的文字水平和艺术水平,决不能写出这样的名联来。名人啊,就是名人!”

陈定春问:“这名人叫什么?哪个朝代的?”

赵定凯说:“这个名人叫赵定凯,就是当代人。”

陈定春说:“这人的名字好像有点熟悉呢!”

梅远说:“什么有点熟悉,你很熟悉,就像熟悉鬼一样熟悉,当代大名人赵定凯,你说你熟悉不熟悉!”

陈定春气得在赵定凯的胳膊上钉了一拳,骂道:“真是浑球,把我给蒙住了。”

艾问江说:“这怪谁呢?风来雨去,这不是人人都说的大白话吗?你怎么就信他的,真把那废话当对联了呢!”

赵定凯说:“不对,这四个字从中间断开后,确实是很工整的对联,风对雨,来对去,多规范,不是古代名联,也是当代的名联,即使不是当代的名联,也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涌现的闪光的名联。”

秦永龙说:“行啦,我们在观湖楼看看就行了,滨湖公园就不去了,我们抓紧到晓理去。”

梅远说:“我表示支持!”

艾问江说:“我也同意。”

梅远等人来到晓理已经是晚上,白秀玉安排他们住进了晓理招待所,三个男生同住一个房间,两个女生同住一个房间,吃饭发就餐证,拿着就餐证到招待所食堂里去吃饭,不计量。

等到梅远一行人住下来以后,白秀玉说:“我是这样想的,明天我们做一天欢迎你们到来的准备,我们的杨瑞部长就陪你们去游览青山琼海和三塔,后天上午我们大团结战斗司令部召就开一个欢迎你们的大会。这仅仅是我的想法,不知你们尊意如何?”

赵定凯说:“行,行!”

白秀玉赶快说:“那好,那好,那就请你们洗洗澡,早点休息,明天好去游青山琼海。”

梅远说:“好,好,好,谢谢白政委!你也早点回家休息,你也忙累了。”

其实,这天晚上白秀玉并没有回家,她与杨瑞一起带着十几个人在开会,研究怎样利用欢迎梅远等人在他们当地大造一次声势,最后白秀玉代表他们大团结战斗司令部做出三条决定:一、开展具有一定声势的环境宣传,街头要写上一批标语口号;二、在十字街举行一次欢迎大会;三、要把宣传车开动起来。并当即围绕这三条进行了具体部署,落实了分工,有些部门紧接着就投入了工作。宣传会开过以后就开始撰写欢迎词,并请播音员连夜录音,明天一早就要上街宣传。写标语口号之前就要草拟标语内容,明天标语口号就要贴出去,等等,等等,忙得不亦乐乎。

 

五十二、徜徉在青山琼海指间(之三)

第二天,梅远等人在杨瑞陪同下吃过早饭,就乘一辆卡车去琼海。车到街头,就看到到一辆宣传车停在路边,车上写着“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宣传车”,正在广播:“现在我们万分热情地播送对横江市红卫兵的欢迎辞,亲爱的梅远等五位横江市的红卫兵战友们,你们千里迢迢来到我们晓理市,给我们传经送宝,这是给我们带来了阳光雨露,带来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东风,带来了战斗豪情和打不垮的决心,带来了新鲜的空气和未来的希望,是风光无限的希望。因此,我们欢迎你们,最最热烈地欢迎你们……”

梅远等人听了不觉心里一震,但又不好表现出来。他们这里心潮未平,那里又见车前的马路上出现了一道彩门,彩门上写着革命对联:欢迎横江红卫兵战友;掀起晓理文革新高潮。横披是:青山琼海尽笑颜。只见街上有很多人在听宣传车广播,在看彩门。

赵定凯对坐在他身边的杨瑞说:“杨部长,你们太客气了,我们应你们的邀请到晓理来,只不过是要到青山琼海之间徜徉徜徉,你们竟然如此高看我们,我们只怕有负你们的一片革命深情,太对不起你们。”

杨瑞说:“哪里,哪里,你们来了就是对我们的极大支持,就是为晓理市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乃至全国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梅远听了杨瑞的话,觉得他说得很坦诚,这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火焰还真是燃遍了祖国大地,让人无处躲藏,不经意间他们竟然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这真叫江湖多风雨,谁也别想当局外人。

就在此时,卡车开出了城区,行驶了一阵,只见车前一片水光隐现,不失浩荡辽阔,一线山影依依地映衬着。很显然,他们已与青山琼海相距不远了。

卡车渐渐地开到了琼海边,这里波光淼淼,水面开阔,岸边良田片片,树木葱郁,村庄散落,对岸就是绵延起伏的青山。卡车进入琼海边的一个村野式的古镇后,嘎地一声停了下来。

杨瑞说:“各位,我们就在这里下车,再乘坐小木船去游琼海。”

大家下了卡车来到琼海边,岸畔已经有船在等候,梅远等人在杨瑞陪同下上了一条小帆船。船离岸后,梅远由水面环顾到四周,只见青山呈一字形横列,琼海一水萦绕山影,青山琼海合抱着古镇。山是出奇地宁静,好似卧在水边闭目安睡的老人,不管世界发生了什么闹心的事,他都消闲在野水一方,不问前朝后汉。水上刮着悠悠的小风,辽阔的水面上波澜不惊,阳光和白云闪动在清涟之间。远远地有一些船只,只是零零星星地行驶着,也辨不清是运输的船只,还是渔船,或是农业生产队积肥的船,偶尔也有一两片白帆轻轻掠过水面。间或有些水鸟低飞,或是吱溜一声飘落下来,潜入水中。

陈定春说:“真美,这里真美。”

艾问江说:“音乐家,写一首歌吧,唱一唱这世外的青山琼海。”

秦永龙说:“你写词,然后我再谱曲。”

艾问江说:“那就写不成了,我哪有本事把这么美丽又有内含的青山琼海表达出来,如此一来我们只能是感叹,也就是感叹而已吧!”

赵定凯说:“对,我们应该感叹,这一派天下独一无二的山水,如此沉静,在当今可谓惊天地泣鬼神。”

梅远一直没有说话,她一直在近观远眺,船在一个拐弯处行进时,离岸只有数米远,岸上有五六个挑着担子的白族姑娘,身着白族少女服装,新颖地看着船上的梅远他们疑惑地微笑着,他们不知道梅远他们乘船干什么,觉得梅远他们既不像检查生产劳动的大人物,也不像当地农民。而梅远觉得青山琼海还是一片净土,这些姑娘心里也是一片净土,这一片土地淳朴可爱,青山琼海的人都淳朴可爱。她想,他们为什么没有深入考虑,而贸然来打扰这一块宁静的山水。她高兴自己有幸见到了青山琼海,也后悔不该以串联的名义来打搅这些属于神的土地和人。觉得他们的行为与青山琼海的风韵格格不入,难免有一些惭愧。

青山琼海说到底还是乡野之地,梅远等人坐着小帆船在琼海上尽兴游览,山光水色尽收眼底,上下风光一览无余。上午过去以后,杨瑞陪着梅远等人到琼海岸边、青山脚下的一个乡间集镇的小饭店里去吃中饭。这顿中饭并不奢侈,只有一个出自琼海的红烧鱼和一个汆鱼汤,鱼很新鲜,都是刚从琼海捕上来的,是活水煮活鱼,还有几个蔬菜,蔬菜自然也是新鲜的,而且多为山水里生长的野菜。但这是梅远等人此番串联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餐饭,也是多日来第一次见到鱼腥。五位同学吃着,吃着,都在心里想着许多,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饭桌上默默无言。

杨瑞说:“各位不会是计较饭菜不好吧,我们晓理现在条件还不太好,只能这样凑合着招待你们,请谅解。我想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促进下,我们晓理一定会多快好省地一天等于二十年地大发展,到时候你们再来,我们就能拿大量的大鱼大肉招待你们,嘿嘿……”

梅远眼睛湿润着,她的心情很复杂,她说:“不,这样的伙食很好,你们已把我们这些小小老百姓当作贵宾了,让我们看了好山好水,又这样款待我们,我们被你们感动了。我觉得我们是无功受禄,所以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杨瑞说:“哪里,哪里?你们是给我们送来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东风,这样我们这里就能东风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战鼓擂,就能精神焕发,出现一片新面貌。”

梅远说:“也许,也许……没有那么神奇,青山琼海确实很美,而我们……不,而……而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好。”

杨瑞说:“你们多给我们说些有关造反夺权的话,那样就更好。”

吃过中饭,杨瑞又陪梅远等人游览晓理三塔。这三塔早就是晓理的标志,人们见到了三塔就等于见到了晓理。

三塔背靠青山的映日峰,周围有一些美丽的山景和池塘,塔身比较残破,寺庙早已成为一地残垣,严格地说往日的寺庙已经荡然无存。

赵定凯说:“这三座方塔说明什么呢?它有点像佛教留下的形骸,也像历史书就的感叹号,寺庙已经不存在,这几座塔倒显得更有沧桑感。”

看过三塔以后,已近傍晚,杨瑞又陪梅远等人游玩了晓理古城,然后才回到晓理招待所吃晚饭。

第二天上午十点,大团结战斗司令部在街头召开了一个欢迎横江红卫兵战友大会。当赵定凯带着同学们走上台时,他觉得平生第一次感到脚底生风,步伐有力而又轻松,严格地说是有点得意。梅远觉得自己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受到了别人的格外尊敬,但她心里更加忐忑,不知道眼下自己在做什么,她闷闷地低着头,不敢看台下的人,甚至也不敢看身边的人,严格地说她有负罪感。

欢迎大会开始后,好在没有什么具体内容,只是说向横江市红卫兵战友们学习,掀起晓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新高潮,要让琼海擂战鼓,要让青山红旗飘,晓理一片红烂漫,不获全胜不收兵。

忽然主持人宣布:“现在请横江红卫兵代表讲话——”

梅远等人都没准备,五个人互相看看,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知道由谁去讲话,台上台下都在等待着,出现了冷台的状况。

坐在梅远身边的艾问江小声对梅远说:“你去讲吧,现在除了你,谁也应付不了眼下的状况,你就算是为我们死一回吧!”

梅远没有办法,只好故作镇静地走上了讲台,说道:“我们在此谢谢所有的晓理人,我们到晓理的时间不长,但学到了很多东西,晓理给我们的印象很深,青山琼海叫我们永远不忘,祝愿晓理繁荣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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