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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许副市长(下)
本章来自《南京梦》 作者:海燕
发表时间:2018-03-21 点击数:251次 字数:

此番许迈回去后无事,那雷正富却是担忧后怕的很。原来鼓楼区梁家村有条河叫沙河,乃是因为河道两岸都是优质细密的河沙,而被人生动地取了这个名字。那河乃是长江的一条支流,原来不叫此名,而是叫梁山河,这十来年才改的。梁家村依山而建,背靠一座大山,这山便叫梁山。山脚下那几户农田被淹的村民如今是苦不堪言,许市长虽然交代了要帮村民好好恢复生产,落实今年安全过冬等问题,但真到了下面执行起来,又岂是那么容易的?好在区政府总算免费给他们几户被淹的农户送来了口粮、柴火,令他们感激不已。

但有户村民梁牛却十分恼火,倒不是他家地被淹,而是他本就无田的,一直在外务工。这回大水冲来,他家房子却倒了,村里无法安排,只得让他暂住亲戚家。原来他家原有良田三亩,只因那梁山河盛产河沙,那沙子不但硬度高,且颗粒细,是绝好的建筑材料,不但本地好卖,甚至还销往外省。且采砂成本低廉,最近十几年来,村里好好的河道便被挖的不成样子,不是到处坑坑洼洼,就是堆了一座座废弃的大颗粒砂石。这大颗粒原来是卖不了钱的。此一行为不仅导致河道改道,且因沙子不够挖了,那挖沙大户便开始吞食岸边的良田起来。说是用买,但村民不卖却不行。那大户却不是梁家村本村人,却是个外户姓赵。第一回来只是派人来说道,谈买卖事宜。梁牛全家本就靠那三亩农田过活,自然不肯。那赵德良便让人把梁牛家田地的周边挖的乱七八糟,走路都困难,更别说上田浇水施肥等农活了。后又直接用推土机拉砂堆倒在田地周边,团团围围封了起来,彻底封了路了。就这样梁牛一口气难咽,仍是死活不同意卖地。村里有个老太婆梁奶奶,她家的田也是被封了地,反正种不上了,便最终这样卖了。便来劝梁牛“牛子,你顶不过他的,这地荒个两三个月,你咋活?还不如卖了,出去打工算了吧。”原来这梁奶奶却是得了那监工一百块钱好处费,故来说情。梁牛苦道“不能卖,卖了我就没生计了。我闺女今年才上高中,卖了我去打工,顶多勉强糊了全家的口,但我闺女就再也没钱读得起书了呀!我就是再苦再累,也不能让我闺女走我的老路,跑来种地!”

如此犟了一周,那砂场被阻碍了施工进度,果然耗不起,但没有如梁牛期望的那样撤走,放过他家农地,反秘密叫人把梁牛一顿好打,打折了腿。至此他家闺女吓的哭道“爸,我书不读了。我再浑,也不能让你把命丢了呀!”梁牛折了腿他倒不怕,如今那些人却开始威胁起他女儿的生命安全了,他却不得不考虑了。虽知道那些人只是吓唬他,不敢真个要人性命,但万一要把他女儿也打成了个残废,可万万不得了。还好,那些人下手也有分寸,他那腿折只是轻伤,医生说休养两个月就会好了。那天他卖了田去拿钱时,那监工赵小飞便一并赔了他一千块的医药费,只冷冷地骂了他一句“敬酒不吃吃罚酒!”

梁牛回家赶紧把借亲戚看病的钱还了,心里那个恨呀。只是那梁山河滩上挖沙的砂场有七八家,家家都是势力滔天,不是寻常老百姓惹得起的,他们村长见了那些人都得绕道走。他们村被毀田的早已十几户了,又不是他一家,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做罢,带了女儿上城打工。

如今他家房子也被冲了,简直要让他走上绝路了,故他来向村长梁金财告状诉苦。梁村长除了安慰他等日后振济款下来会帮他安排重修房舍的事,也是无法可想了,道“没地有没地的好,这回你不在村里,在城里务工倒还好,不然可能还危险了。莫说你家地了,咱村里好好的国家级公益林不也被毁了?都被挖空了。那林都是六七十年代向焦裕禄学习,老村长们带领大伙辛辛苦苦建设了几十年才留下来的,杨树、柳树、槐树,一大片呀。既护了田又保了水,青山绿水花香鸟语的,如今都没了。”

梁牛道“你这个村长是咋当的,怎不阻止他们呢?”梁村长道“我不阻止他们?上回你不在村里,上城里打工去了,你是没见那势头!村里有人忍不住了,要跟他们打起来,他们连猎枪都带了来了,就架在你头上,哪个敢动?动就废了你!区里也是不管,只来了警察劝架。但他们挖沙、硬推了村民田地,却是半分也不管的。”梁牛叹道“区里领导是咋想的呢。”梁村长道“告诉你吧,林地被毁了,我去找林业局,结果他们说这个事不归他管,挖沙归河务局管。结果我去找河务局,他们又说只管河中挖沙这一块,至于牵涉到村民农田、村里林地,那又归林业局、国土资源局管,跟他们河务局没半点关系。我没办法,只得又到了国土局去,希望能讨个说法。结果他们又说你反映的问题农业这一块,田都是村民自由买卖的,他们管不了。至于林地这一块,他们更是没法管了,一个衙门一宗事,他们只能管他们分管的这一块,越权的事,牵扯上其他单位,他们就是有心也无力了。”

梁牛听了,两眼发直了半天,才一声长叹“河务局我也去过的,但那时先去的矿物局,他说因是在河中挖的矿,便不归他管。后去的河务局,又说因是挖矿,不是运输防灾等事,便也不归他管。我又去了工商局,他说人家挖沙那是领了正当执照的,是正常营业,哪里能管?哎,我是腿都跑断了,反映来反映去,也没人来帮我解决我的问题。”梁村长嗤笑道“他糊弄你呢。你一个寻常小老百姓去告状,不懂他们的具体事务,他岂不跟你打着官腔?哪家没收了砂场的好处!我去了他们便绝不敢这样。”梁牛又道“那我的田是强买强卖的,你跟他们说了么?他们也不管么?”梁村长道“我也说了,但那国土资源局的人说那只能找公安局,跟他们资源局更是不沾边了。如今我且问你,你敢去公安局报案么?那赵大户、李大户、秦大户哪家不是跟公安局的领导是哥们,不然还想开矿场?不但公安局,那林业局、税务局、国土局、河务局、交通局哪家不和他们要好?天天称兄道弟的,你敢去报案?你是嫌你的腿还没打断是吧!”梁牛道“村里人说是应该河务局管这事,既然他们不管,那就是渎职,我该去告他们。我听了他们的,就去了区纪委行政效能监察中心,告河务局不作为,结果他们那工作人员告诉我该去信访办,这种事都是信访办统一接待。然后我去了纪委信访室,他们又讲该去检察院,他们是专门管渎职的。唉,我们平头百姓的连告个状都难呐!”梁村长只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梁牛又道“哎,如今村里真是待不住,莫说我没田了,就算有田,如今那河里沙子挖的,地下水位都下降了,原来那好好的田地如今再也保不了水,光浇水这一项就要多花以前五六倍的功夫呢,哪里还能种地!”梁村长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走了这一年,莫说种地,村里连水都喝不上了呢。家家户户都换了新井。我家那口老井原来是八米深的,去年开春就一直没见有水,是新打了一口二十五米的,才见了水,花了我两千三百块钱呢!”梁牛问“打这井,村里报钱不?”梁村长道“报个屁!家家户户都自己掏的腰包,我还能给自己开私灶呢!”

一时见赵二狗办完事取了钱回来了,便叫他道“走。”赵二狗忙问“哪去?”梁村长道“给咱区征地办、动迁中心送礼去。”原来自今日在许市长面前出了丑,他心里就暗恨不已,想着迟早要被上头严惩一番,身上便不大舒服起来。倒在床上睡了半个多时辰,仍懒懒的不想起来。只因村务实在烦多,推诿不过,又烦请不了别人,他才无奈挣扎爬了起来。此时忙碌了半天后,他却不浊反清,不急反静,越发奋发图强起来。赵二狗问“给谁?”梁村长道“人人都有份,一个也不能落下。”赵二狗道“那六十多号人呢,忒多了点。”梁村长道“嗯,是多了点。不过也别送多了,就两个主任各一万,其他的五千吧。”赵二狗嘟嚷道“那也不少了,都好几十万了,咱村里财政正紧着。”梁村长一声长叹“哎,这也是没办法呀,咱求着人家帮忙,有什么办法?等那拆迁补偿协议上能多报上点地,多划拉些补偿款下来,也就回来了。”赵二狗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这谎报的事多了,万一上头有人查起来,可怎么办?”梁村长道“放心,他征地办自会帮咱一起捂着,跟咱一条心,不可能让人抓着把柄,不然他也脱不了干系。哎,到时候再看看情况吧,至多给上面派下来的人再多备份礼就完了。”

一时去后,那鼓楼区动迁中心两个正副主任高兴的不得了,全单位上下得了钱财,也是俱各欢喜。

次日上午,鼓楼区区政府里,雷正富就正在召开会议,道“近几年,受利益驱动,区里不少地方存在乱挖河砂、破坏河堤种植林、却反在行洪滩地植树等现象,严重危害了河道工程和影响河道行洪。对此,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市防汛抗旱指挥部这次要求,全市各级政府和防汛抗旱指挥部要抓紧清除河道阻水障碍和工程管理范围内的违章建筑,确保河道行洪安全。汛前要把本辖区内的河道乱挖河砂、破堤种植、行洪滩地植树和其他阻水障碍作为重点进行认真检查。按照谁设障谁清除的原则,制订清障责任制,明确清障责任人,限期组织清除,并要严格杜绝修建新的违章建筑,确保人民群众生命安全…”

当下,区人民政府通过了关于印发《鼓楼区沙河两岸开采控制红线拐点坐标的通知》(鼓政[2003]17号)、以及关于印发《鼓楼区砂资源开采管理办法的通知》(鼓政[2003]18号)等文件。

下午,即有人到下面调查情况视察工作了。那区河务局局长李照年小心翼翼陪了区防洪办的蒋宝辉到河滩上视察。蒋宝辉皱了眉道“你这里没有按照区政府河道清淤采砂控制红线开采,废弃砂粒堆积如山,没有及时清理呀。”李照年道“没越界,绝对没越界,区里对河沙实行了公开拍卖,在这一块的是丁祥军,是有证开采,也是在规定的坐标内作业。如果他们越界了,我们肯定早就查出来了。”蒋主任又指着那一个个砂石堆积起来的废弃小山“怎么还不处理呢?”李照年道“我们对每个采砂企业都收取了十万块的押金,到汛期了如果他们还不按照规定清理这些废弃物,我们就会动用他们的押金,进行清理,决不会影响到行洪。”蒋宝辉道“还要到什么汛期,现在不就是汛期么。”李照年又道“丁祥军的石头基本上都打成石子销售了,废料不是丁祥军的,是历史遗留的问题。采砂设备我明儿就叫他停止作业,如果影响行洪,我们会要求搬出。但他的设备如果是船,倒好搬运,如果不是船,就难搬运了,反正也不在控制红线内,倒不一定要搬走的。”蒋宝辉又道“在汛期内区政府早就下发了文件要求停止一切采砂活动,你们这丁祥军的砂场却还没有停止,还在继续非法生产。”李照年的脸上隐隐见了汗“他也是偷偷摸摸开采,我们走了他就开,我们来了他又关了,这我们也没有办法。现在作为我们这个局如果让人家拆设备是不合法的,人家是区政府批准的,现在不让采只是阶段性的,拍卖的时间又没到期,如果到期,我们肯定让拆。现在也只能是发现生产就制止,再发现再制止。”

蒋宝辉从文件夹里取出份文件“丁祥军的采砂设备虽然不在区政府划定的控制红线内,但是在河道内。这是区防汛抗旱指挥部下发的《鼓防〔2003〕4号》文件,规定自即日起,禁止一切采砂活动,所有采砂设备和人员一律撤出河道。”李局长低了头“行,我们执行命令,领导咋说我们就咋做!”蒋宝辉道“从今儿开始,立马对他的采砂设备进行断电,他们要有发电机的,就割了他的输送皮带,没收了发电设备。”李局长连应道“是是。”蒋宝辉又拿出张文件递给他“这个是区里的文件,我就不说了,你自己回去看一下吧。等你把这些工作做完了再写个落实情况报告书上来吧。”李照年接过,看了一下标题,见是“城区、沙河等四个防汛指挥部防汛工作任务(鼓防〔2003〕4号)”,收了起来。

蒋主任又问“现在在河道里的采砂船,砂场都有手续吗?”李照年道“大的都有,一些小的没有。丁祥军肯定是有的,不过他手续也快到期了,马上就要停了。”蒋主任道“那就是说河道里现在还有盗采啰?”李照年点点头“嗯。哎,有些群众为了生活,受利益驱动,肯定会有一些偷采的现象。”蒋主任问“这个多吗?”李照年道“不多,只是个别现象,我们已经在天天巡查了。”蒋主任道“天天巡查还有人盗采?”李照年道“是啊,我们局的监察中队天天在下面转呢,没有休息天的,礼拜六、礼拜日都在转呢。”蒋主任问“你们巡查主要是做些什么工作?”李照年道“不让采,你采了制止你停嘛。现在要没手续,上边就有政策不允许采,就要你停嘛。我们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蹲在那里,不吃饭不睡觉的,现在采砂的你去了他就跑,等你走了他又开始采,哪管的了?且就算抓到了,也只是行政处罚,要不就批评教育一顿,还得把人给放了。那行政处罚依据的还是十几年前的老规定了呢,一次性最多的也就罚个千儿八百的,对他们完全不起作用,与挖沙的利润相比,根本就微不足道呀。”蒋主任道“那就天天罚,罚到他们怕了为止。”李照年道“不够,一天罚好几次都不够,他们一天的净利润就好几万了,还怕这个呢!”蒋主任道“那就搭个窝棚,派人长期蹲点据守在这里,不准他们采。”李照年道“不够,我们局人手不够,就那么几个人,哪可能一天到晚待在这里不归家的。哎,这个事还牵涉到国土、林业等部门,挖到耕地就有国土,挖到树林子就有林业,他们也有责任,不是我河务一个人说了算的事。再还有个属地管理的责任更大,他们梁家村自己的地都看不好,还怪得了别人么?”

一时蒋宝辉走时,给李照年留了电话,让有事随时联系他。结果他前脚刚走,就有电话打来了,是丁祥军打来的,说是要请他吃饭。蒋宝辉拒绝后,疑心起老李来,自己刚给他留的电话,莫不是他给透露出去的?又想到自己的号码都在区政府大院留着呢,人人都可能知道,也许是刚才这里有人看到自己来了,又认出了自己,故给他打了电话也未可知,想想也就罢了。

一时午饭都没顾上吃,先赶去的区国土局,后又赶去了区林业局,等了两个小时,总算把那外出吃饭的崔局长等回来了。当要那局里的林区规划图查看时,那崔局长拿出来了。蒋主任看了一遍道“怎么没有河段上沙河被毁的林地啊,哪一块是被毁的,哪一块是原有的,你们都没标出来。”崔局长摇头“那没有,林子都是国土资源局说了算的,他们说是林子就是林子,说是被毁的就是被毁的。”蒋宝辉道“胡说!我才刚去的国土局,他们说林地是你们报上去的。”崔局长道“哪里,一直都是他们说了算呀,我们说了不算。”蒋宝辉十分气愤,立马电话质问了区国土局的宁局长时,那边便罗里吧嗦起来。他只得又直接给区长雷正富打了个电话,那崔友源方脸色绿了起来,赶忙吩咐手下去找图纸去。那群手下也全都慌了,一个问“找哪个?”崔友源急道“最新的那一个,最新的那一个。”手下道“那都去年的了啊,这大半年没更过新,都不对了啊。”崔友源挥挥手“不管了,先顶着用吧。都是他妈宁济财害的,来了人去了他那里也不跟我事先打个招呼,害的老子在人前出丑。要是雷区长找了我,我跟他没完!”便悄悄发了条短信骂了过去。那边也骂道“你他妈的!他又没说去你那里,他又没跟我说,我哪知道啊!”崔友源想想也是,只得忍着气把这短信删了,出前厅陪着那蒋主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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