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原创长篇
第十九回 许副市长(上)
本章来自《南京梦》 作者:海燕
发表时间:2018-03-21 点击数:664次 字数:

聚会方一结束,回去的车上,苗娜又向许迈耳语了半天,见他最终点头后,才兴高采烈地倒在他的怀里。那司机忙不敢再看了,专心致志开车。

爱情的魔力无可阻挡,许迈虽一向秉公无私,这一回市里人事变动时,苗娜丈夫提干的名字赫然就在其中。幸喜他遮掩的及时,暗托老友提的名,倒无人知晓,又上智通寺忏悔了半日,心才稍安。第二日去上班时,忙了一天,才发现苗娜竟然请了假,没有来上班。忙电话问她怎么回事,那苗娜方约了常去的宾馆见面,哭哭啼啼的过来了。许迈一见她手臂上竟有一块淤青时,再也忍不住,勃然大怒,喝道“他究竟想要怎么?干也给他提了,人家升一级不晓有多难,我也不晓冒了多大的风险,闲言碎语那么多,在这个不稳当的时候给他开路,他还想要怎么样?我非宰了这个王八糕子不可!”苗娜哭道“他讲的不是人话,讲非要把你老婆送给他,他才解气。”许迈顿时脸色铁青,又见苗娜万般苦劝不止,十分可怜,一时也心如刀绞,泪流满面,道“你放心,我找了合适的机会,定然要离了婚,哪怕是丢了这乌纱帽,也要带你远走高飞。”苗娜见他动情,亦是感动。

又待了至晚方回,老婆戚寄秋问“怎么这么晚才回?”许迈道“哎,办公室里事多,今天加班又加了五个多小时呢。”老婆道“好晚了,早点睡吧,工作的事一天也干不完,明天再弄是一样。你要饿了想吃点什么自己到厨房去拿吧,冰箱里有绿豆沙给你冰着。”许迈往床上一趟“好累,不想吃,你给我拔拔白头发吧,最近又多了。”戚寄秋便给他拔起来,边道“伟伟在国外过得不错,减肥了,还交了女朋友,听他讲他们学校的中国高官子弟特别多。哎,在国外好是好,只是开销太大了,真是烧钱。”许迈道“只要他好就行,现在的钱我们也花不完了,年轻的时候我们自己吃了苦,不能让小孩子家再受罪,他有什么要求就尽量满足他好了。出门在外不比屋里,人人又都比着,莫让国外的同胞们反瞧不起咱们。现在他们那边时间还早吧,我给他打个越洋电话吧,这孩子从来都不会主动跟我联系。”一时拨了号码,通了,许迈却还想着自己的心事,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打电话,便不知说些什么,就寒暄了几句,不到一分钟就被儿子挂掉了。老婆又道“听那边他的华文老师讲,伟伟早恋了,他才十六岁呐。”许迈道“你自己管吧,管不住就算了,小孩大了,也正常。”老婆道“我舍不得让晴晴也过去,两个孩子都过去了,我在家里多孤单呐。现在晴晴也才刚满十四岁,就已经在学校里自己住宿了,常不得回家。你没时间照顾她,我也是天天要忙着炒股,不得闲,但总还能见个面的。国内的高中也还可以读的,何必送国外,你怎么就那么狠心呐!”许迈叹道“时代不同了,我们有条件的,就该为他们将来着想,不能输在起跑线上。你毕竟没出国留过学,不晓得国外的好。”老婆又道“今年是你的第四个本命年,我给你挑的那几套红色的内衣你还没怎么穿的,等下洗了澡睡觉时穿下吧,不然到明年又都白买了。”许迈道“不洗了,我睡不着,太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我到外面的椅子上坐坐。”老婆道“你又怎么了,哪里又不舒服?”许迈没有回答,去了花园的藤椅上坐着,摇摇晃晃,看着秋叶凄凉,突然觉得人生无趣起来,顿时两行眼泪就流了出来。在藤椅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天明醒来后,发现身上多了条毛毯。

十月未到,栖霞山就已是枫红遍野。许迈八点钟去的政府大楼,只见这里大门气魄极为高大,巍峨壮观。那保安眼尖,老远见了他的车便赶紧开了伸缩门,其他工作人员见了也是纷纷让道。许迈的座驾是辆奥迪,刚由原来的长安福特换的,不过号牌没换。政府的人对车牌号码看的都极重,是轻易不换的,那上边的号码数就象征了官员们的交椅座次,四大班子成员见牌号如见其人。

只见政府大院内公示的市政领导分管工作牌上显示,许迈主要是分管城建、财政、审计等工作,管着规划局、城乡住房建设保障局等单位,给他服务的则是市府秘书科第三科。

许迈楼下停了车后,上楼进了自己办公室。迎头只见墙上挂了几幅书法,一面是一个大大的“忍”字,下面一溜工笔小楷“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另一侧为“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办公桌上则堆了一摞公文,已有三尺来高,案头上另搁了一份《政务要情》。许迈翻开一看时,见内儿夹了两张报纸,都是昨儿的,一份是《金陵早报》,报道了他昨日出席市府与思科公司的合作备忘录签约仪式,下午主持召开的四届一三七次常务会议,并会见了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总经理孙文杰。一份是《中国环境报》,刊发了他写的《发展低碳经济是南京实现科学发展的必由之路》。

只见苗娜进来,怀里抱着一个文件夹,放下后,边给他泡了杯茶,边道“今儿上午在汉府饭店安排了与外商的一个谈判,咱们得早一点去呢,等下午饭也在那吃。不过傅翻译今天请了假没来。”许迈问“文件准备齐了没?小傅怎么回事,哪那么多事情呢?”苗娜道“鬼晓得呢。今儿不巧,府里几个懂日语的都正好不在,不过那外商英语好着呢,咱们跟他讲英语也可以的。”许迈点了点头“也罢,我们先过去,你再加紧联系联系,看哪个还有的空的,要没有就从对面市委里借一个过来也行。”说着又从包里掏出一个项链来,道“昨儿晚上回去,路上没事,就给你买了这个。你戴戴看,看怎么样。”亲自给她戴上,拉她到怀里,问“好不好看呐?”苗娜忙去照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羞的红了脸,“嗯。”着点了下头。许迈笑道“这个链子好看,我一猜你肯定喜欢,就赶紧买了。值了五万,你只莫跟人讲就是了。”苗娜撅了嘴道“这算什么,没听婥姐说她上礼拜陪了陈市长去了金陵宾馆看人打牌么,光陈市长那一桌堆的钱就过了好几百万呢,那才叫吓死人!她回来心都咚咚跳了好久呢。”

这时只见市城乡规划管理局局长王正刚来了,见了两人模样,只嘻嘻笑了两声,也不言语。苗娜便知他有话要说,红了脸,忙装着要打印文件,往办公室外跑开了。这里王正刚先无话找话闲扯了几句,见那边门关上了,方悄悄向许迈道“领导,您上次交给我的上级单位的涉密场所改造工程已经做完了,昨儿上级单位就已经举办过答谢晚宴了,我去了后,他们那工程款五百万已是拨了下来。但这笔款子市里早已是结过了的,该给装修公司的钱早已付了,一分儿也没欠着。如今这五百万来自上级单位,市里头没有其他一个人知道,我看领导您家里许伟在国外读书,开销大的很呐,不如找一家公司以咨询费的名义把这笔款子转出来,留给您贴补家用吧。”许迈吃了一惊,忙问“这么大的款子,我怎么好拿?”

王正刚苦着脸,又哀声求道“您不知道,这笔款子我早在开工前就已是向陈市长申请过拨款,要过一回了的。如今上级又拨了下来,他要知道了我多头要款,还不得批我,扒我一层皮?我又不敢自个留着,正是不好处理呢!您一向对我恩重如山,又那么风清气正的,家里不比别个人家里,一直都那么紧着,我不给您留着还能给谁留着?您就再发发善心,再帮我一回吧。”许迈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道“没有想好,先考虑考虑再说。”王正刚道“我也知道领导您今儿忙,不如您跟您夫人知会一声,把这事交给您夫人去办如何?我找您夫人商量去,您尽可以忙自己的事情。”许迈悄声道“真的再没人知道?”王正刚立刻发誓赌咒了一番,许迈想了想便同意了。

一时去了汉府饭店后,只见这里位于南京市中心新街口、毗邻旧总统府,是一座七层的具有典型民国风格的建筑。饭店为准五星标准,内有游泳池、美容中心、健身房、风情酒吧等康乐设施。结果与那外商合作的谈判洽谈的十分顺利,只四十多分钟便完了。

不料同会而来的市政协主席吴士廉却拉了许迈不放他走,硬要他留下来陪他喝酒。原来此人原在市委时许迈尚还敬他三分,后入了政协没了实权,虽为厅级,许迈便不大搭理了,此时推托道“对不起,我还有事呢,回头还得回去开个协调会,两个副秘书长还在府里等我呢,得马上走。你有什么事,等下礼拜再到我府里去找我吧。”吴士廉拉了他笑道“什么协不协调会,你们那会不就是你府里自己安排的嘛,还不都由你自个说了算?又不是上级召你!今儿好不容易来了,可不得走,非得好好陪我喝几杯!”许迈顿时脱身不得。此时饭店老总祝梅也在旁,便转身对身后几个服务员们道“别都在这傻站着,快去取几条烟放到吴主席、许市长他们的车子上,再准备点土产,好让他们带回去。”此时,众领导的司机们早聚在楼下的大厅里自个儿点菜照顾自个了,见状去帮开了车门。

一时席间轮番敬酒,不过说些政务人情等事。散席时,有几个下级走到了许迈的车边,掂着几个礼品盒忙往后备车厢里放,只说是点小意思。许迈并不为意,在众人前呼后拥中上了车,随手打开一个礼品盒一看,只见里面有本精美的南京市招商指南,一张市东郊的高尔夫运动场的金卡,还有一叠购物广场的代金券。另见鼓楼区区委书记雷正富早早就来了此地,似已等候多时了。

原来许迈因等下要到他的辖区内视察,昨日就已是提前打过了招呼了,他便已让人严密布署,对领导要去的地方精挑细选过,又人员层层把关,准备好了脚本台词,并让人亲去指导培训了一番,绝不能出任何篓子。就这般他如今仍是有些不放心,便又抽空打起了电话来。一时通了,问“君儿啊,昨夜里让你安排视察的事怎么样了?许市长可马上就要到了。”那边他属下鼓楼区区政府办公室主任张士君道“哥,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你都问了多少遍了,怎恁不相信人呢!”

原来那张士君从昨儿一晚就没回去,一直在梁家村忙着培训。那村支书梁金财也极为重视,正在办公室里一个一个地叫人进去训话,此时正对村民刘老汉道“等下领导要问你的话已商量好了,别的也不会问你,你放心。只让你背诵的那几段话都记住了没?回答不好,你可小心着!”刘老汉颤颤魏魏,忐忑极了。村支书又道“背不好,罚你五百斤豆子,听懂了没?”刘老汉忙喏喏点了头。村支书又道“还不走?等着在我这里吃饭呢!”他方退了出去。

过一会叫进梁乐善来也交待了一番此事后,又道“圈你一块地,赔你一套房子,你还不知足?你那地值几个钱?现在房子又多贵呐!让你在城里待着,你还不去不成?”梁乐善缩着头道“不是不想去,城里自然好的不得了,只是我在那实在找不着活干,生计没个着落,待不住。就靠那两千块的拆迁补偿款,过两年后,可怎么办?”梁村长冷冷道“你们都人均两千,还不知足?看看隔壁张家村,一户才五百,怎不比比人家?有那几家多了几个小孩儿的,想要多点钱,你看人家张村长理会不理会?毛都没有!你还不知足?”梁乐善不敢犟嘴,低了头不吭声儿。

只见村干部赵二狗进来回事,却是村民梁孝辉被征土地一事。梁村长道“把村里那用不着的盐碱地划拉些给他,征他多少亩,同样还他多少亩,不就完了。”赵二狗道“那盐碱地是没人种的,不然施肥再多,亩产才不过百把来斤。他那征的地却是原来亩出千把斤的,相差了十几倍,他如何肯?”村长道“不肯也得肯,村里没别的地了,就这么办!为了村里的百年建设大计,人人都要做出牺牲的,难道他就不能牺牲一星半点了不成?”赵二狗便去了。此事后来梁孝辉果然不肯,死活闹了一场,村里最终把别人地边剩下的一些旮旯处的边角料的地刨整了些出来给他。那些地本是村集体与一些村民存在争议的,但梁村长一怒之下,扬言要大动干戈一番,那些人便不争了。况那些地本不肥,不好灌溉施肥,确实属于村集体的,只是长久当做荒地未加利用。有的邻近的村民便种上了东西,有长便收,无长便算,村里倒不大管的。结果日子久了,有的村民浑水摸鱼,把自家地的边界偷偷延伸了点出去,故此有了些争议。但那些地经过这一番修整,年产却又比当初纯为荒地时强了些。那梁孝辉见这些地只有自家地一半的肥力,就算多施些肥,多打些药,产量也不到自家地的四五成。且路程远,分散各处,每日种地多走了老远的路,极为辛苦。但不要吧,便只剩下那些盐碱地了。梁村长已是对他忍无可忍,绝不会再给他半点颜色了,且这样的事村里极多,不止他一家,他便只得忍气吞声了下来。日子久了,习以为常后,此事便渐渐平息了下去。

此时许迈这边方一出城区,那负责具体安排的市府副秘书长钟华便叫来了消防车,用消防水枪营造领导冒雨视察工作的氛围,有记者在旁拍摄着。许迈皱了眉道“这个就不必了吧?”钟华无奈道“今儿天公不作美,想叫它下雨偏偏又不下。您又工作忙,这几天都安排不出空儿了,还是今儿正好出来,我才找出这个空儿呢。唉,这不也是为了拍个宣传片么,不然谁想这么样呢。”许迈无法,只得由他了。

一时拍了半个时辰,完了后,方去了梁家村。那边早等了半天,听说市长大人到了,忙纷纷来迎。只见前面五六辆警用摩托车开道,又来了五六辆小轿车,后面方是市长大人的车了,落后又跟了五六辆车。一时因为村路不好,这一路长龙下来,烟尘蔽天。那警车上的公安早已下了车,把那十几辆轿车团团围了起来。那轿车里的人也都下来,围随着许迈过来了,既有下属官员也有记者保镖等,一大帮子前呼后拥的。雷正富殷勤地走在许迈右手边,给他介绍着。钟华、张士君、苗娜、梁金财等俱是跟在后边。一时许迈上前视察时,雷正富便赶紧在旁边抢着问了村民几个问题,那几人俱按安排好的回答了。许迈听了回答后,甚为满意,又见刘老汉年过半百了,穿得却还那么单薄,落后问了他一句“老人家家里还好,日子还勉强过得,只是不知您老可有什么难事儿没有,我们今儿过来,就是考察考察情况,帮您解决一下实际困难的。您有什么困难就只管讲,我们只要力所能及,都会尽快帮您解决的。”刘老汉当时就蒙了,憋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料旁边还有几个村民正围了看热闹,却不是事先安排好的,不知怎么就挤了过来给漏了,此时听见许市长问这话,几个年青不晓事的就报怨起来,一嘴里又是乱征地啦、又是支人上工不给工费打白条啦、又是家里受灾房子倒了盖不起来没地住啦、又是小孩病了村卫生院给的竟是假药没人管啦,纷纷不一。后边一直跟着的那村支书梁金财顿时吓了一跳,又见市府副秘书长钟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顿时更加冷汗直流,频频揩拭起来。

许迈一脸严肃,很有些生气起来,拉着众村民的手忙安慰了几句后,便就村民提出的问题交待了几个事项,责令雷正富去具体负责落实。雷正富忙点头应了几个“是。”许迈道“我这人一向最喜欢听实话真话了,最不喜听那等空话套话,那些报喜不报忧,一问起来就啥事没有的人最为可厌,真个是没有什么意思。只有到群众意见大、怨声多的地方去,才能真正了解到群众的困难,解决好问题。”随同众人又忙应了几个“是。”有几人又道“还是领导英明,不摆虚架子,当真是我们的表率。听领导一席话,真胜读十年书呐!”许迈心有不悦,只得又往前去了。

原来梁家村是个特困村,市里近来有个工程,要在这一带建个特色林业经济技术开发区,以引进一些竹子深加工、水果制罐头等为主的外地企业,以带动当地经济发展,百姓脱贫致富。这本是个好事,全村上下举村欢迎,只是市里财政有限,下拨的资金未免低了些个,有那几个刁民便仗着胆子大,不怕官,死活不肯配合。雷正富是软硬兼施,暗里找人威胁恐吓也好,亲来时又说着好话,暗许他比别人多出些赔偿来也好,只莫告诉其他那些先拆迁的农户即可,如此这般,原先的钉子户们方才都搬走了,只剩下这最牛的一家,却是怎么都不肯搬。原来这家家主名叫梁有才,他家老娘却让来强拆的那班人给打死了。

事情原有些凑巧,他家老娘原犯有心脏病,在跟那班拆迁的工作人员推搡的过程中心脏病突然复发,抢救无效,就这么过去了。这可把梁有才气了个半死,非找区政府赔偿不可,把鼓楼区拆迁办告上了法庭。但区政府自然不肯赔了,我拆迁正常合理,又没打你又没骂你,是你阻挠我在先,说我碰了你,那你还碰了我呢!你自己有病,怪得了谁?那区法院自然唯区政府马首是瞻,两家是穿一条裤子的,明着不归他管,实则人情好着呢。公检法一向吃的都是地方的财政饭,出了大案还要帮忙瞒着,何况是这种小事。故此你说判赔就赔,判不赔即不赔,此案最后判了梁有才败诉,不了了之结了案。但自此以后,梁家是铁了心,死不搬迁,扬言那拆迁办主任贺玉龙不到他家门前下跪,不到他老娘坟前磕头,他便绝不搬家,并且那赔偿款一分也不能少。

自打出了这事,区政府便再也不敢用强了,但那梁家张口就要一百万,雷正富却是给不了他。开了这个先例,以后若再有征地拆迁的事,家家都来学样,那他这个区委书记就没法当下去了。自此此事一拖就拖了两年,那梁家都成了当地有名的钉子户了,断电断水就已断了两年。一年前他家就团团被围了起来,周围早已在开工建设,独他家周边空了一大块空地,一幢小屋在寒风中孤伶伶的,成了当地别样的风景。这回许迈因视察开发区建设进展情况,便顺便想到访这家农户,了解一下实际情况,看能不能解决了这事。

雷正富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却又不敢不去。一时到了后,见那工地正在施工,灰尘满空,雷正富忙让手下去喝令停了,等许市长视察结束后再开工不迟。只见那一家还在高地上,房子周围留了些边地供支撑可用,外延十几米周围早已被挖空,整个开发区地基都比那房子矮了不少,他家房子驻留的这块土地在这片空旷的地方上就像座小山似的。临近这边已经修好的一条宽阔大路上与那土堆接壤处有条小道,一阶一阶连到山上去,许迈爬坡时,路却难走,靠了随从扶了他,方才慢慢爬了上去。许迈不由问道“都成这个样子了,他家怎么还不搬?听你说也早已断水断电了,那他家怎么过活?”雷正富皱了眉“正是呢,他家靠用盆子接雨水过活,一盆水能用一个月呢,不洗脸不刷牙的,点蜡烛也点了两年了。”

说时到了房子面前,只见那房子简陋残破不堪,都快倒了似的。许迈见了大吃一惊,问道“怎么回事,这样的危房还能住人?出了事可怎么办?你们工作是怎么做的?”雷正富无奈道“没办法呢,他就宁肯住这样的房子都不肯搬,我们都劝了好久呢。这是故意要跟政府对着干,要跟咱们对仗呢。许他两套房子都不肯搬,别人家早欢天喜地求神拜佛了!”许迈不悦道“你这边工期紧,可拖不得,市里已联系了好几家大企业要入驻,起带头示范作用,把整个开发区建设好。我可跟你说,市里可是下了血本,免租免税的,你这要搬不走,那人家也进不来。我再给你半年时间,这是个死命令,陈市长亲自交代了的,你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要把人安置好了,把地给我腾出来!”雷正富苦道“我尽力而为吧。”许迈喝道“不是尽力而为,是一定得办成!”雷正富忙应道“是。”

一时进了屋,他家大人却不在,只有一个老人和两个小孩在家,那老人耳朵昏聩,许迈问他话时,他听都听不清楚。又问身边梁村长时,说是那梁有才两口子如今没地没田,那梁有才没日没夜在外打工,供两个女儿上学,时常不归家。他家妻子虽要照顾家里老人小孩,没有去外面找个正式工作,却也在外捡拾垃圾过活,帮衬家里,这会该是捡垃圾去了,也不在家。

许迈耐心细致劝了那老人两句话,塞了个红包给他,他喏喏应了。又把那两个孩子发了些糖果点心,亲自看了她们作了下作业,劝了她们好好上学。许迈见那两个孩子衣衫破烂,面黄肌瘦,一个还在咳嗽,问时已是病了好几天了,不曾看得。想起自己小时家中情景,与此竟十分相似,触景生情,不由心酸不已。顿时就把那雷正富臭骂了一顿,忙叫人去山下拿药,又嘱咐以后不管如何,这俩孩子的学费全由他包了,就从他市长的薪金里扣。雷正富不敢违逆,口里全都应着。

一时又等了一会,等不得大人回来,许迈方下了山。便又去工地其他地方逛了逛,见进度倒还满意,又察看了下施工图纸,再三叮嘱了下施工质量才罢。

一会召集人开会时,听几个开发区负责人和基层工作人员代表做了工作汇报后,又让雷正富去做总结发言。那雷正富早有准备,上前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稿子,做起了“学习十六大,展示新风采”的演讲。只听他道“最近我又重读了一遍马列的经典原著,还系统地学习了习近平总书记的系列讲话精神,我深刻的领悟到,革命的路还很长,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存在即合理,咱们山区里还有那么多贫困百姓,这不是没有原因的,还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我们做为致富的带路人,做为人民的公仆,应该要心中时刻装着百姓,要肩负起自己的这付担子。为了能让更多的百姓脱贫致富,能尽快的过上好日子,全区工作人员要继续发扬艰苦创业精神,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一时等他发完言,许迈不悦道“怎么回事?让你做个演讲,你怎么一开头就引用上了黑格尔的话了?什么‘存在即合理’啦,什么‘一个过于强调感恩的文化是不可能孕育出民主的,因为无法在人与人之间建立起平等的关系’啦,你看你讲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你怎么能拿黑格尔开头?黑格尔是什么人?那是德国唯心主义的代表,那是法西斯!我们是共产党员,是无产阶级先锋代表,应该坚决彻底的坚持唯物主义才是!你还有没有党性原则?你还有没有规矩意识?你还有没有组织纪律?”雷正富暗叫倒霉,今儿真是诸事不顺,一早不该就露了馅,惹了市长大人不快,连讲几句话也要挑他毛病。平常这种话儿别人讲的多了去了,谁又为这个专门训人一通的?且这个稿子还是张士君帮他起草的,他不过昨儿才看过一遍。但此时却是一声儿不敢吭,只喏喏点着头。

到工地视察结束后,许迈又要去山里转转,到一户农户的果林里去实地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新品种长势如何。不料今儿虽未下雨,可村里前几天早下了好几场强降雨了。路经一处河滩时,突发险情,有一处河口决堤,洪水汹涌而来,当即就有五十几个村民围随着许迈上了高地。情况万分危急,那大水半个小时就涨了一米。到电话致消防官兵来救时,众人都忙要扶许迈上救生艇。不料他却不肯先走,要让村民先走。旁边陪同而来的钟华急道“许老,这里又无记者随行,用不着做样子,您还是赶紧先走吧。留在这里随时可能发生不测,实在是让人不放心呀。”许迈把大衣一脱,抢了个救生衣穿在身上,喝道“放肆!我堂堂七尺男儿,岂用做样子?我说的话一个字不改,照我的命令执行。我的命值钱,村民的命就不值钱?人生在世,生死由天,我许迈今天若要死在这里,我就认了!”坚持要最后一个才走,留在这里,等村民都安全脱困了才罢。那雷正富也是急了,这真要是市长大人出了事,那可就天塌了呀。忙悄拉了钟华到一边,商议要用强的法子,把许迈架走。钟华见那冲锋艇太小,苦道“不行,水太急了,就正常行驶都不稳。你们在陆上能三四个人架了他,一到了艇上,万一他恼了,挣扎一下,岂不更危险?船都要翻了去。”众人焦急无比,百般苦劝不止,却一点效用也没有。此时幸好那大水只是涨一阵子的,过了两三个小时就堪堪停止不涨了。等村民都成功脱困,那救生艇来回跑了十几趟后,许市长也上了最后一趟,众人才暗呼侥幸,没有出大事情。


  
我要: 投月票 打赏 送鲜花 砸鸡蛋
作者文集|联系作者|责任编辑:海燕
对《第十九回 许副市长(上)》一文发表给力评论!(250字内)
登录后才能发表评论
 

豫公网安备 4103250200013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