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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大堂对联
本章来自《南京梦》 作者:海燕
发表时间:2018-03-20 点击数:86次 字数:

大堂四壁都是大理石,只面街的一面镶嵌着防震隔音玻璃,透明清晰异常。远处地下停车场外一个伞亭,下面小屋里才驻有一个保安,虽早已远远见了这边状况,却习以为常,一直没过来帮忙,只是用无线电遥控器管着轿车通过时的上下栏杆控制。从那边过来靠近大门口,台阶下开始就铺一张大猩红地毯,一直接到堂内。正中一个极大的旋转玻璃门,两边都是小小的自动电子感应门。堂内开着空调,温度清凉,飘着淡淡的檀香。

总台是设在一根大圆柱前,圆柱直径三米,高有六米。在上挂了一付对联,是前省委书记手笔。宾馆开业剪彩时这位书记亲自到场,准备下的。后装裱好后一直挂在店里,正对着宾馆大门,客人进门后很是醒目。上联是“物质文明精神文明双丰收”,下联是“天上如此人间如此两天堂”,横批“人世辉煌”。私下里自然有人取笑这位官员的字写得不好,却偏又喜欢舞文弄墨,也是通病。自他离任后几位老总也曾商议把这对联拆下来,但意见并未统一,也就搁到如今。

大堂三面大理石墙每面在四米高处隔开都雕刻了一个石狮头像,口鼻大张,一米正方大小,威猛巍峨。每面墙上都三个石狮头像,共九个,只有一面三个狮头口内有水喷出,下面一条横槽,同样水流缓缓涌出,形成一个小型瀑布。地面布置了四五处假山喷泉,隔的比较散开。旁边都是一个方形玻璃茶几,几上一个小烟灰缸,只是有的几旁全是沙发,有的则是躺椅。地下一条小水渠连通几处假山喷泉及瀑布,渠上透明玻璃地板盖着。渠水清澈,里面还有金鱼游动。又假山上下左右栽培的小型花草树木极多,点缀得堂内极为怡人。

前门与总台之间又临时立了两幅简易塑料广告牌架,图文并茂。一幅写着“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一幅写着“美酒酿千年,入梦总留香。”另外稍远过去则是电梯外侧墙上挂着的几个液晶显示屏的广告牌,画面不断变换着,却都静音。整个大堂因为没有包厢,只有一个空间,显得极为广阔,即使远处有人坐着说话,也只见嘴动,听不见丝毫声音,显得极为安静。

此时早已过了用餐高峰期,大堂里也只有寥寥无几的客人,偶尔电话铃响起,才有别的楼层这时才想起吃饭,又懒得下来,来点餐的。这样懒的客人很多服务员都愿意去送的,店里通常要收现钱,只要数目不是差的很多,隔个三五块凑成整数,客人也不会备着零钱,一半概率就当小费了。靠近前门的用餐区布置典雅,共十二张大圆桌,内中圆形菜盘可以转动。堂内温度适宜,那两个客人是两老头,大热天里还在吃着火锅。靠着一面长壁,一个狮子头下摆满了一排排水族棺,里面供氧器在冒着泡泡。不同的棺前写着名称,有阳澄湖大闸蟹、北海道龙虾、亚马逊食人鱼、泰国短吻鳄、昌化千年龟、秦皇岛乌贼等。客人可以见物点购。同时棺中还布置了假山、花草水藻、各色水中照明灯光,也是极好的风景。下面每张餐桌上中间可以转动的部分与外边不能转动的部分都铺着不同的桌布,统一两种颜色。桌心处都放着一盒心相映抽纸、两包图兰雅湿巾、一盒香园牙签。在吧台这边墙壁边有个消毒筷盒,下面接板往下一按,就有筷子滚出来,是防止套装餐具不够用的。靠前的一面墙壁前,电视尺寸已不够大,一台爱立信投影仪连着台戴尔笔记本电脑,正对着挂了雪白绒布的墙面,此时正关着。侧面与水族棺相连的那一面墙上有好几个电子显示屏,实时显示着二楼厨房内的操作流程,以便客人观看,放心进食。天花板上内嵌的音响内传出流行歌曲,刚放完首周惠的《约定》,又响起了许茹云的《独角戏》,歌声凄婉,韵律十足。

这时众服务员不再吵闹,有的仍然上二楼包厢去值班。刘佳气得道“一天到晚不晓这些人在搞些什么,我胸部都被他抓了两把。再这么下去,我还不如学了当初武玲玲,也去陪酒算了!人家头一个月里才刚去,就有千儿八百的。也不一定要卖的,就是跳跳舞,多脱点衣服。难道我们露的就少了?一个月拿着个四五百,守了这个身子,到头来赚不来钱,什么都买不起,还被人占了便宜,这么活着还有个什么劲!”众人劝了几句。曾祥丽道“刘佳,都是你太漂亮了,招起这些人。”

刘佳咽着气道“都讲我漂亮,又有什么用!是呀,我哪里就比武玲玲差了?人家现在一个月抵了我们半年,吃香的喝辣的,我们算什么!”罗桂美扶着她笑道“你还不会真想转过去吧?要这样讲就错了。你别的不如她,吃香的喝辣的,比不了她?凡是这里有的,你偷偷摸摸吃了多少?我们整个白班晚班就你们几个迎宾,岳姐又不管你,老板对你们几个迎宾好得不得了,陈经理也阿谀你们。我们都没休息天的,你们一月还能休息一天。”刘佳笑道“那样吃可不像人家花钱自己吃,吃了个全份。你讲我好,怎么不讲你们个个全坐着休息去了,我一个人还站在这里多辛苦呢。”

罗桂美见她有点哭了,帮她擦眼泪水,道“都辛苦,谁不辛苦呢,这里这些人工资有谁高过你的?她们刚来的才三百五。楼上有人点了餐,你想去送,要拿小费,她们不让你,我可是都让着你的。我就是想你们少闹少折腾,我就清闲点子。好了,等下她们晚班的也快来了,等来了看到你这张脸,还以为我们欺负你呢,快去卫生间里洗洗去吧。”刘佳道“不洗了,又没人哭的,为这点子事值得吗?”拿了包桌上的湿巾,撕了就这么擦起来。罗桂美再叮嘱了两句,便转身上楼去了。

曾祥丽仍在这里与刘佳聊天,道“我也倒霉,从内蒙古跑了到这来,本以为六朝古都的南京城好打工,是大城市,没想到进了工厂才一年,却又跑来当服务员了。哎,我们那里也有当服务员的,一个月才一百五呢。”刘佳道“不会吧,怎么会那么低?你那是小县城吧,或者没星没级的?”曾祥丽点头“嗯。”了一声“刚刚离开了工厂那种嘈杂的环境,我还挺高兴的,能进五星级宾馆不容易,干起活来,就连端盘子都带劲!哎,没想到才这么两三月,也把人给烦的!”刘佳笑道“你烦个啥?又没人来摸你的。瞧,那两个老头盯着我们在讲些什么呢,好像又点菜了吧,在招手呢。你去,也让你烦烦去!”曾祥丽被她推了一把,见那老头确实叫人了,不能不去,只得笑了上前。一老头笑道“小妹妹,你这里干锅烧鸡烧的好,我们都喜欢吃。还有哪些特色菜呀,也给我们介绍介绍,我们都外地人,刚来南京旅游,也不知道哪里好吃哪里好玩的。”曾祥丽笑道“我也不是本地人。”拿了菜单给他介绍起来,上面描有图样。另一老头拿了筷子在碗边沿上轻轻敲着,手臂瘦骨嶙峋,不知是瞧了前面先那醉客还是怎么,攫了曾祥丽的手臂,问“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一个月拿多少钱?”他已七十好几了,脸上布满皱纹,稀稀拉拉灰白的头发。曾祥丽道“四百五。”老头道“这么低呀。”曾祥丽道“也还好了,比我原来在工厂里要高点。”

两老头“哈哈哈”笑了起来。瘦高的一个从包里掏了张名片递给她“小妹妹,这是我的名片,你收收好。你好漂亮,人又年轻,不用这么辛苦。这样,你考虑跳槽,有需要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曾祥丽接了过来,低着头点了点头。另一老头并无顾忌,笑道“这么大个地方,他们培训出来的员工都选的蛮严的,各方面条件都符和标准,算是很好的了。怎么,今天你还真想收一个?小妹妹,你不要怕吃亏,他开公司做生意的,家里有的是钱。”又笑道“我也递张名片嘎,倒要看看是你的威还是我的威。”说着果然也摸了张递来,曾祥丽只得也收了。虽被两人取笑着,却不好退下来,只得仍站在那里陪着答话。曾祥丽清丽瘦削,这几个月来也常有人给她留名片,有的还打了好几个电话的。她没手机,留的是店里的号码。此时那瘦高老头见这里生意并不忙碌,便拉了她坐下,自己坐在她身后,深深嗅了下她头发上散发出的淡雅香气,仔细看着她水蜜桃一般的皮肤,颈脖和面颊上纤柔的绒毛。

曾祥丽又待了一会,才退了下来,便去了趟公共卫生间。在宾馆后门附近,只见分着男女两边,外面一个共进的大门上写着“洗手间”及“WC”,里面分开的男女两门上不但有中英文标志,还有韩文日文的,又男的画着长裤皮鞋,女的画着裙子高跟鞋。两门中间一个超大的洗手台,墙上镶了一块大玻璃镜子,下面三个自动感应喷水龙头,龙头下有凹坑接水,坑底部有翻转按钮可以放水。在龙头旁边又各有一个洗涤剂槽,一按就能挤出洗涤剂来,在镜子侧面又有一个固定的自动感应吹风机。两个厕内则都是数间隔开的厕坑,有的是蹲厕,有的是坐厕。都有一个残疾人专用间,厕内壁上镶有扶手,那厕间必是坐的。一按冲水钮,抽水马桶内水就哗哗而下,旁有固定金属纸盒,中间一根滚轴,下有活动开口,装有卷筒纸。只是男厕比女厕多了几个免冲洗自动小便传感器,里面不但有净味香球,还跟大厕一样,坑内自动定时补充泡沫,遮挡臭味。又因有专人时刻勤洗,所以当没人蹲厕时,整个厕间竟没丝毫臭味,地板干净的甚至可以趴下睡觉了。

曾祥丽刚洗了手出来,只见服务员们在开会了,领班罗桂美正问“晚高峰就要到了,房间都准备好了么,各项标准都齐了么?”负责备房的汤艳影道“都齐了。”罗桂美道“房间里手电、麦电都充电了吗?记得,不进客的房间不充,进客的才充。另外,花瓶都要换水,关闭电脑屏幕电源后,要点盘放在水吧台面上。”汤艳影点头说“都弄好了。”罗桂美又对负责清理更衣室的肖文英道“更衣室打扫完了没?镜子刮了没?要完了再去把旁边办公室扫扫。对了,你说吸尘器坏了,那就拿去报修。修之前要认真清理一遍,把斗用清水刷出来,然后再拿去。”肖文英应了。罗桂美道“更衣室她们矿泉水桶要是空了,也得及时送到保安部去,五桶满的矿泉水一定要保证好。”肖文英又应了。罗桂美又问“打扫公共区域的是谁?我看地面还是有点水印子,不怎么光亮,烟灰缸、垃圾桶换的倒可以。今天就算了,下次注意着点嘎。”负责的罗凤撇撇嘴,皱着眉头没有说话。罗桂美又对伍春燕道“伍姐,今天的记散客电话表、统计缺歌和房间报修又怎么样了?”伍春燕笑道“都没问题,我都做好了。”罗桂美点点头“你做事我放心。”又对众人道“别的都不打紧,打紧的是等下到了晚饭时间,看房的一定不能一起去,要让没看房的先去,然后回来再帮忙顶一下。如果再跑了一间两间,那我们大家就都别活了!”朱芳、刘佳两个迎宾也在这里,刘佳吐吐舌头,扭头朝旁边霍秋雁做了个鬼脸,霍秋雁忍着没有笑出来。罗桂美装作没看见,道“凡值班的必须等下班更衣室开门后十分钟,再打扫更衣室卫生,把垃圾桶里的垃圾扔掉后再走,走时必须通知经理方可下班。今天是谁值班?”罗凤举手道“是我。”罗桂美道“你交接班时要跟晚班的讲,凡晚班房间有规定,需提前预定的,一律…”

一会小会开完,朱芳领着几个客人去了包厢伊甸园。只见是个小包厢,黄金档二十点到二十四点才是一百二十八元每小时,此时不过十六点多,只是六十八元。朱芳介绍道“我们这里有优惠活动的。”客人共五个,四男一女,一男的问“哦,有些什么优惠的?”朱芳道“银行在我们这里搞活动,凡周三和周六中信银行信用卡刷卡消费,包厢费享半折优惠。周五是浦发卡享半折优惠。另外周四是我们的会员日,凡有我们的会员卡,在周四可享半折优惠,平时九折。”客人问“餐饮不打折吗?”朱芳摇头“那不打。”客人又问“会员卡怎么办的?”朱芳道“五百块钱一张,您要办吗?”客人道“那算了。”朱芳开了电视屏幕,拿了麦克风球套去给两旁沙发和角落各一个摇椅上的麦克风套上,完了走到计算机屏幕前,输入了房间名称,计算机开始计时。

包厢里一圈沙发围着两张石桌,石桌都异常沉重,难以移动,后边一个长条隔间。最外的石桌上摆了一个菜单,一个桶盒,两个立牌、一份服务指南、两个烟灰缸和一碟湿巾。桶盒内是三张顾客意见征询卡、五根香熏纸包装的一次性牙签、十张干纸巾,印着“金陵宾馆”字样、一枝圆珠笔、一个啤酒启瓶器。服务指南夹子里的宣传折页上描述了些广告,两个立牌上则一个写着“禁止吸烟”,一个是银行的广告,上面写了些“尊贵典范,傲视同侪。”等语,条条款款不一。客人看了眼立牌,问“你这里还禁止吸烟吗?”朱芳忙道“没有,只是应付检查罢了。”

一时客人点餐,拿起菜单,封面是很厚的大纹路纸板,每页都用钢环扣着,翻阅起来,问“你这里酒没喝完能不能退的?”朱芳道“那我要去问一问了,不过您可以寄存或者打包。”客人道“什么问一问,莫跟我来这一套,你就直说好了!”朱芳就不说话了。客人又问“寄存能寄多久?”朱芳道“啤酒两个礼拜,洋酒三个月,红酒是不寄存的。”

客人翻那洋酒,只见精美单子上文字图片并茂,威士忌有芝华士12年、18年、百龄坛、皇家礼炮等,白兰地类有马爹利名士、蓝带、XO等,其他类有甘露、绝对伏特加等,都是七百毫升一瓶,价格从最低的三百九十八到两千一百六十八不等。客人点了瓶芝华士,又问其他人“你们要喝其他的吗?”一人道“我看看红酒。”接过菜单,问“红酒在哪里?”朱芳翻了给他看,有张裕百年、加州乐事等,多是七百五十毫升,价格在千元以内。调酒类有农夫山泉矿泉水、零度可口可乐、美汁源果粒橙等,瓶装罐装不一,也标着容积、单价。又有柠檬片、柳橙汁、苏打水。那客人道“我可不可以自带酒水呀?”朱芳点头“可以,不过自带酒水杯具使用费是一百,开瓶费是两百,一共也要三百。”客人道“那我倒要好好算算了,你这里酒卖的比外面可贵多了。”先那点洋酒的客人笑道“算了,在这点好了,瞧你跟个叫化子似的,莫要惹人笑话!”

一时客人翻着菜单,依次在红酒、啤酒、冷饮、卤味、干果、水果、小吃里都点过了,朱芳拿笔一一在本子上记上。那客人还要点时,其他人叫道“够了,够了,零食点那么多吃的完吗?叫点主食好了,有人肚子饿了,那些又不当饭吃。”朱芳便主动帮客人翻到那一页。那客人刚随便点了几个,另一女的笑道“怎么,你还点干锅田鸡?现在非典这么厉害,你还吃牛蛙?好多人传可能就是吃这些东西吃出来的。”他道“吃,怎么不吃?就死也要吃!你没看那会禽流感,平时鸡卖十块钱斤,那时才两块,我买了好多,天天吃鸡!”朱芳在旁笑道“您那么有钱,还用得着省吗?”那人道“谁有钱?我们都是开发票报销的。对了小姑娘,等下买单的时候你把发票给我开好,千万莫忘了,不然我还回头找你。要是报不了,那我可早就穷死了!”朱芳应了。客人又问“对了,你这里是现金还是刷卡?”朱芳道“都可以的。”那女的笑道“她刚不说了还有银行刷卡搞活动的嘛?”那男的拍拍额头“哦对,我都忘了,陪了一上午酒,头都晕了。”女的又问“你们这里披萨有没有?”朱芳道“没,不过我们可以叫外卖帮您订的。”客人道“那就订一份。订外卖要多付钱吗?”朱芳道“要的,我们要收服务费。”客人道“贵不贵?”朱芳道“就是您订餐的一倍,订多少我们收多少。”客人道“哦,那算了。”又翻看了一下菜单“那我先看一下,看你们这里还有些什么吃的嘎,你等下再来好了。好了,先就这样吧,你快给我们把东西送上来。”朱芳应了,退了出去。

一会又换了服务员陆金花进来,先送了酒来。托盘上一扎壶冰块和几瓶原叶红茶,陆金花开了洋酒,倒了一杯放扎壶里,又倒上茶,用调酒棒搅起来。又把另一个客人要的红酒放桌上,叠着五个高脚玻璃杯。客人中那女的道“我们点的是威士忌,你这是白兰地用的杯子。”陆金花忙道“不好意思,今天点酒的人多,杯子都用完了,只有这个了。”客人不太高兴,但只是别过脸去不再作声了。陆金花用启瓶器旋转着把红酒瓶口的木塞拔了,又拿了另一个启瓶器开了两瓶啤酒,正要倒酒时,女的道“我们自己来好了,你去忙吧。”陆金花知客人不好伺候,退出去了。

才刚在门口站了一会,只见贺韵也从旁边包厢不老情内出了来,见了她笑道“我才一进包间,客人就不怎么点酒,然后就打发我出来了,我当时心里就凉了半截的,没想到现在都点到第五瓶了。今儿什么造化?撞了大运了!前儿的三瓶,再加上上上个礼拜的六瓶,这个月奖金肯定少不了,再加上加班费,我这个月怕至少都有五百五了,要每天晚上都这样子就好了。”陆金花道“还是我跟罗姐说的,分给你这个包间好吧。”贺韵笑道“那是,等下了班我一定请你。”

贺韵十八岁,个子不高,身材却很匀称,长相十分娇俏,来了才两个多月。问“对了,你那边卖了多少了?”陆金花二十二岁,个子高了一点,很是秀气,道“不多呢,才送进去一瓶红酒,一瓶洋酒的。”贺韵道“才两瓶?里面一共几个人?先我看你那里面人还蛮多的。”陆金花道“这还是刚才朱芳点的呢,到时候算她头上,我还一瓶没点呢。喏,这是我前面一个包间里他们虽然没给小费,还好贺总却给了我几张他们单位发的提货券,他包里还有好多,这我可以拿去商城里提东西的。你也拿几张。”手里掏出一些票来,递了给她。贺韵忙接了,道“谢谢陆姐。”看票上的面值不大。

又问“今儿你几点下班的?”陆金花道“十二点半。”贺韵道“那么早的,我要到两点半去了,那你可等不了我了,不然还好一起走的。”陆金花问“下了班你去哪的?”贺韵道“上网打游戏呗。”陆金花道“怎么你们这些人都爱打游戏呢,她们也是。我约了人逛夜市,一起去吧?”贺韵道“半夜三更的还出去转干嘛,算了,还是早点回去算了,还好远的路呢。”陆金花问“你现在还跟朋友住在一起的?”贺韵道“那又有什么办法,店里不包住,我又不像你们是本地人,能住在自己家里。”陆金花道“现在租房好贵呢,你也能租的起?”贺韵道“两个人分摊嘛,就合租了一个小单间,能摆下两张小床就行。”陆金花道“租个房子三百块,就两个人分摊也各要一百五,快一半的工资钱了。你倒真舍得,要是我只赚这么点,何苦来这里呢!”贺韵无奈道“出门在外又有什么办法,还好今儿又多点了点酒,这个月又多了点奖金了,不然更没钱花了。”

陆金花问“这个月小费拿了多少了?”贺韵摇头“那倒没有,好些天都没拿了。”陆金花道“那是你,她们拿的多的每月都有七八十呢,像我也有三四十。”贺韵红了脸道“原来我不怎么拿小费的,头个月里一整月里才拿了一个十五,上个月又一个客人亲了我一下,才给了我一十。”陆金花道“你只注意着点,被客人占点便宜,钱不钱的都不要紧,只千万要学会认人,莫得罪了客人,特别是那种黑社会老大,要得罪了,这一辈子可就都完了。”贺韵点头“我晓得的。”陆金花道“你自己认不定的多叫人帮你瞧瞧,有她们陪姐在的时候你也多学学,让她们多帮帮你,多问问人不吃亏,莫要出了事了。”说着往那边包厢上花轿去了。

上花轿的旁边是前生缘,只见汤艳影正一个人站在门外看着四五个包厢,东瞅西瞅呢,见了她道“怎么,不用再待在包间里头了?你可总算是出来了!走廊上都没人,再不来个人,叫我一个人看这么多包间,又要进去点歌,又要送餐,万一半天出不来,外边又没了人,跑了一间,可叫我赔死了去了,这一个月工资都不够呢!”陆金花问“肖文英人呢?”汤艳影道“上卫生间去了。哎,另一个又赶着在今儿请了假,这个班调的!不都讲好了,调好了班后就不准再请假了么?再这么改来改去的,我可跟经理他讲去了,尽胡来着!”陆金花指了走廊那边拐角处的谭桂花道“喏,那不是还有一个么?”汤艳影没好气道“那小姑娘懂什么!叫她我能放心?弄不好在里面就得添乱,到头来还得我自己进去应付,不如不叫!”陆金花道“喊没人是你,有了不用也是你,怪得了谁呢。”进了包厢去了。

汤艳影又站了一会,才等到肖文英回来,道“怎么去了那么久,人都急死了。”肖文英道“这里这么多的卫生间都不准用,只准到后面员工房的那个去,那么远,怪得了谁呢?店里分明是在歧视我们!”汤艳影道“废什么话呢,尽讲些没用的!哪天等你不来上班,也来这里消费了再说吧!你要进了包间的卫生间,万一被客人撞见了,他不骂你呢?同船渡、共枕眠、前生缘里都没人,就上花轿刚才陆金花进去了,还有人看着点,其他的都好长时间了我都没敢进去。现在你帮我看好了,我先进去了再讲,先就有人在叫了。”敲门进了共枕眠,应付完了再出来时,肖文英又不见了踪影。

找了几个走廊都没找着时,才见肖文英从同船渡里出来了。汤艳影气道“不是讲好了你只在外看着,我一个人进去么,怎么又变了?”肖文英道“他里面音响坏了,在叫人了,你又在里面还没出来,我能不进去么?”汤艳影道“那也不管他,外面又没个人,万一跑了,又要赔了!上一次我可是足足赔了一百的,跑了一个单五百块,领班罗姐赔了一百,另外我们这条廊道上看的四个人分摊,每人赔了一百。那个单本来是霍秋雁一个人看的,找不到人,只她和我们分赔,本来她负主要责任,我们帮她一人赔五十,她自己赔三百,是她哭了求我们,才肯帮她分摊,都赔了一百。还好只是个小单,要是个一千两千的,还不晓怎么办呢!开会的时候连经理都批评了她,罚了她三个月奖金没的拿,她都快哭死了,都打算干完这个月就不干了,你都忘了么?”肖文英道“我没忘,只是那客人开门出来叫人时正好看到我了,我要不进去,他不骂我呢?上次你们也是倒霉,那客人真不要脸,电话打到他们公司去,都还不肯认账的,是我就直接报警了。”汤艳影道“人都走了,出了大门,你自己没拦住怪得了谁?警察还管这个?像昨儿孙总又说在我们这里喝出了假酒,酒瓶子都砸了几个呢,也不晓他说的是真的假的。”肖文英道“怎么可能,我们这儿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店里敢卖假酒,不是自己找死么?一定是他喝醉了,发酒疯,要不就哪个小姐不满他意了,他吃了醋,却又不明着说,显得得罪了另一个客人,所以要拿我们撒气。”汤艳影点点头“那倒有可能。”

肖文英问“今儿她们陪姐来了多少了?”汤艳影道“不多,就方姐米姐她们一共才来了二十几个。”肖文英道“生意不好,有的人倒来的越来越早了,希望多赚点钱。”汤艳影悄悄道“刚才在楼下我听见方姐米姐她们讲话了,米姐好像讲不想再陪酒了,只想光跳舞,就不晓经理同意不,一个月还能拿上多少钱。”肖文英道“她们钱比我们多得多,就光跳舞也够了,只怕是店里不肯。”汤艳影道“哎,不想做陪姐的人也多,就讲一楼的迎宾刘佳吧,她冬天穿得也是极少,站在大门口每天冻得鼻涕乱流,罚站超过八小时,一个月才五百块钱,她也不肯。”肖文英歪了歪头,手抠着墙壁,道“人嘛,总是不希望走那条路的。”

这时同船渡的门开了,一男的探头出来,不耐烦道“怎么调音师还没来?”汤艳影忙道“马上马上。”等客人进去了,问“怎么你还没弄好么?”肖文英道“我哪里能弄的好,又不是遥控器、麦克风的电池坏了那样的小毛病,明显是机器问题,要找专人来看的。”汤艳影道“那你还不去?”肖文英道“不一出来你就拦着我么!”说着往那边去了。

还没到监控室,在另一条走廊上撞见才来上班的佟霞,问她“今儿怎么样,拿到小费了没?”肖文英叹道“哪里能呢,我都没机会进去,一直站在外头。”佟霞十七岁,长相一般,笑道“我这边才刚新开了两个包间,一个山盟岛,一个海誓楼,我才刚进去一会儿就拿到了一个,一下二十,就抵我上两天的班了。那客人真有钱,我什么都没做,就只加了点酒,他就赏了我。”肖文英心里极为羡慕,面上却保持平静,道“那好啊,里面有陪姐么?”佟霞点头“有,后来就是她们加酒了,万事都不用我操心。”肖文英道“那她们肯定比你拿的多。”佟霞道“那就不关我事了。”肖文英问“还有一个包间呢?”佟霞低了头,左脚鞋跟踩了右脚鞋尖,漫不经心道“一群学生,没什么钱,虽然一二十多个人,但没点什么东西,就更别提小费了,男女都有,不过纯粹是来唱歌的。”转身去旁边一个供应柜台上拿起一个空水壶,掂了掂,见水少了,去供给室加热水去了。

肖文英仍往前走,直到监控室叫了人回来后,仍只在门外站着,汤艳影进包厢里去了。一时走廊对面的包厢比翼轩也开了,才刚来上晚班的霍秋雁被分配到这间包厢,进去送过几趟东西后就出来了。不敢走远,只在自己管的这间包厢外守着,见对面肖文英一个人连着看着共枕眠、同船渡和前生缘三个包厢,过来问“还有人呢?”肖文英道“今天没人,这里就还一个汤艳影,她进共枕眠里去了,帮人点歌呢。”霍秋雁向走廊稍远处看了一眼“那边还有两个包间开了,是谁呢?”肖文英道“是陆金花,她刚跟人换了包间,今天一个人看伊甸园、上花轿两个。”霍秋雁道“你不进去么?到里面去说不定还有小费可拿的。”肖文英摇头“不去了,共枕眠是因为没有陪姐,她才进去的,像同船渡和前生缘今天有陪姐,她都不去了,特意跟我说好了都守在外头,今天外头没人。”霍秋雁道“我帮你守着,你进去好了,等我有事要走开了,再叫你出来。”肖文英道“那你呢,自己不进去么?”霍秋雁垂了头“我这个不进去了,今天心情不好,不想进去伺候人。”肖文英道“怎么了?”霍秋雁只是摇头。肖文英道“还是上次罚你赔款的事么?”霍秋雁点了点头。肖文英道“那你也可以请个假嘛,等心情好了再来。”霍秋雁道“哪有为这个请假的,又不是得了病。”肖文英道“对了,听说你不想干了,那以后要去哪呢?”霍秋雁道“还没想好,再看看吧。哎,这里又有什么好呢,工资又低,一个月也就四五百块,又累,从下午三四点站,一直站到晚上十一二点,要是高峰时还得加班。又不停跑动送东西收东西,我才来时脚底都打满了泡了,走路都疼的厉害。后来过了一个多月,习惯了才好了,起厚厚的茧子。又每天下班都累得慌,动都不想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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