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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午间幽事(上)
本章来自《南京梦》 作者:海燕
发表时间:2018-03-20 点击数:201次 字数:

前面的大厅里此时客人寥寥无几,一个女客单独一人,先前嗑了一会葵瓜子,旁边搁着一杯极品苦丁茶。此时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内,有点想睡。厅里光线幽暗,粗纺落地窗帘都是放下的。因开了空调,窗子都闭着。天花板上正中的玻璃菊花大吊灯散发出蒙蒙的黄色光晕,围着中间靠角落的四周也倒嵌着白色节能小灯,微微亮着。交替几处,又规律的排列着几个下探出的喷头,那是热感应自动灭火器。与楼梯口、电梯口相对的那面墙上有个紧急逃生门,通往地下停车场,此时虚掩着。门旁是一个内嵌的玻璃壁橱,橱门紧锁,上面悬挂了一个紧急安全锤。橱内是火警按钮,几个人工灭火器,一卷长帆布水管。壁橱外有使用说明,灭火器内装的是液态二氧化碳。正对的另一面墙上则在标准的一米四高处是一排电灯开关和内嵌电表、接电插孔。开关下摆着几张红木雕花大椅,一张东阳仿古长木桌。桌上一台长虹五十四寸液晶彩电、步步高DVD、东芝立体环绕声杜耳音响。此时因没有顾客使用,都关着。旁边一架立式钢琴,墙角悬一把古典吉他。有个戴宝丽莱墨镜、着唐狮唐装的艺人正坐在一张椅中弹古筝。筝声流韵,稀疏几个客人听着,一边聊天。

靠楼梯口的这边走廊上罗凤和陆金花背靠着墙壁站着,也在聊天。有客人问“卫生间在哪边?”罗凤指着前面往右道“从这里转两个弯就有牌子,那有个箭头,看得到的。”等人去了,对陆金花道“我屋太远了,上白班还好,要上晚班那要到夜里十二点半才下班。要是加班更要到凌晨两点半去了,就坐公交车、地铁也没的坐了。我那里就算转车,夜班车也不到的,骑电动车又得骑一个小时呢。唉,夜里太晚了回去,一个人走路怪吓人的。我以前没来这之前,还从来没这么走过的。”陆金花道“哪里,你走大道就是,路灯都亮着,光明亮亮的。”罗凤道“又不总走大路,总有那么几个路口黑不隆冬的,我心里害怕呢。”陆金花问“你住哪呢?”罗凤道“护城河,靠机场那边。哎,上一天班才挣十几块钱,有时候真想加班这天就干脆打个的回去算了,省得走夜路了,我娘伢也不放心我。”陆金花道“你要是加了班就待在这里好了,等天亮了再回去是一样,完了还有公交车坐的。”罗凤道“可是可以的,别的地方虽不能待,休息间里还是可以窝一下的。只是休息的不好,第二天来上班人就特累的慌。哎,我们这里要是包住就好了。”陆金花道“我以前在服装专卖店里头帮别个卖衣服,那时候包吃包住四百块钱个月,也只有十个小时,比这里强多了,不像这里要从早站到晚,累死了人去了。昨晚上我站着站着眼眯就来了,后头躲到角落子里头垂了一下,没想到给贺韵她看到了,讲我前摇后晃是这倒,站都站不稳,在那笑我呢。又要我莫给老总她们看到了,不然要讲人。”罗凤道“那是几点钟了?十一点半以后一般人都少了,你到那时候找个灯光暗一点的地方待了,应该不会被看到,老总她们也很少来了,也没人查的,除非她先就在这里。陆金花,你既然讲你服装卖的好好的,干嘛又走这来?”陆金花叹道“哎,还不是原先那个店子不开了。我后来也到别的专卖店去问过,耐克、阿迪达斯、美特斯邦威,都问了,不包吃不包住,上八个小时班,工资加提成跟这里也差不多。我在这里快一年了,现在也有五百块钱个月,干得也习惯了,想想也就在这里待着算了。再一个,我娘现在也病了,屋里就她一个,没人管,我下班回去后就还要照顾她的,不像原先。哎,现在就算包住我也住不成了。”

有客人从包厢内出来道“你们把里面收拾一下吧,很脏了。”两人应了,从工具间找了工具进去,只见里面水果皮、花生壳、西瓜子壳、糖果包装纸、空酒瓶等丢了一地。打扫完出来后,陆金花去工具间放回工具,再去厕所洗手去了。罗凤见包厢内那个字纸篓满了,出来把门口的一个拿进去,把里面的拖出来。因今日她值日,去厅里放电视的长木桌下开了抽屉,拿了十多二十几个塑料垃圾袋,去各个包厢门口和角落里给字纸篓换袋子,提垃圾扔到吧台旁小洗室旁后的大垃圾桶内。见小洗室里盥台上脏烟灰缸、脏玻璃茶杯都堆满了,去洗起来。洗完后,把玻璃茶杯放三菱消毒柜里。开柜门时却被电了一下,缩手咬着手指头,喊道“哇!有电!痛死我了。刘攀,你帮我开一下吧。”刘攀道“不会吧,小姐,我先开了怎没事。”罗凤试着又碰了一下,又电了一下,道“你是拜要害我是吧?真的有电。”刘攀拿块纸板隔着把柜门开了。罗凤看垃圾桶已半满了,再多她就抬不动了,喊了刘攀帮忙一起抬了去倒掉。才走了几步,她踉踉跄跄。刘攀道“小姐,你怎得了,这点力气都没的,你慢着点。”口里这么说,走得却很快,罗凤只得快跟着他。

伍春燕仍在吧台聊天,看见谭桂花,道“走廊上那几盆花一天都没浇水了,你去看看,除了那盆仙人掌,别的你都去拿水壶浇一下,洒水壶就在工具间里。”谭桂花听她说后,转身去了。过一会回到走廊,只见包厢凌烟阁和万里流之间有个石头花架,上面放了几盆花盆,栽有金钱竹、仙人球、白玉兰、凤水仙、映日菊等。谭桂花用水壶浇着水。

一女客正拉了一个小孩从楼梯下走上来,经过走廊时,谭桂花给她让了下路。那女客掏出摩托罗拉手机打了个电话,问“喂,肖莉啊,我到了。你们在哪个房间?”那边说了后,她挂了电话,带了小孩推门进了万里流。肖莉见了她笑道“美女,你怎这时候才来?”她道“生意忙不赢,一下子走不脱。”肖莉笑道“你这么大热的天还跑来跑去垂死,挣那么多钱干什么!”屋里正分了好几桌人在打牌,刚来的女的边与众人招呼,边牵了儿子坐到了肖莉旁边,笑对众人道“哪个输了没?输了下台!”

这一桌四个人,分别是肖莉、易海英、陈菁、秦凯。易海英笑对秦凯道“凯子,你爱人来了,你怎还不站起来迎接一下,报个到?连个招呼都不打!”秦凯碰了一张四条,抬头找了一下,道“没呀。”易海英笑指道“这不是的?”秦凯也笑了。刚来的女的红了脸,道“这个死易海英,越来越没正经了!”

房内虽开了空调,又点了檀香,秦凯仍拿了把紫檀香扇轻轻扇着,刚来的女的伸手把他扇子打了一下,道“秦凯你莫摇了,看你摇就心烦!”秦凯尚未及说话,肖莉却先笑道“陶芝倒有这漂亮嘎,我们小秦都快给她迷倒了,就打牌他两个也爱凑到一桌去。前日陶芝来了还在问我,怎没看到秦凯呀?你们看啰,她都讲莫摇了,再用力点摇,她都就要出水了!”说得众人都笑了。陶芝骂道“肖莉你个死堂客,你才跟哪个野老公一天到晚的摇个不停!”易海英笑道“这话可不能乱讲,这里有人听得到的。”那边一桌肖莉老公钟华回头笑道“我倒没事,随她怎么样都行。”陈平的妹妹陈菁笑道“老钟现在是越来越注意了,都睁只眼闭只眼的,一点闲事不管,不然要真被他家领导把他给双规了,取消了在咱们这里的人大代表资格,这牌他就打不了了!”众人又笑起来。

陈菁边摸了张四筒,打了张南风,抬腕看了看手表,道“快四点钟了,再打两圈我就不打了,让陶子你来。晚上还有个演出,五点半还要先赶到场地化妆去。”陶芝道“陈姐的秦腔那真是一绝,我最喜欢你唱《苏武牧羊》了。”肖莉笑道“她可是当初我们郑州中原军区文工团的第一枝花,连电视台都来采访过她的,人见人夸。只是现在不晓得电视台在搞些什么鬼,竟然还删她的节目。”陈菁道“电视台懂个屁!他们台里领导向部门要经费,部门又层层摊派任务下来,自然谁给的多就录谁的呗。什么青歌赛啦、金钟奖啦、总政歌舞团啦,连那些人都往他那里跑。”捂捂喉咙,又道“这两天嗓子不好,疼的要死,上医院去看了下,一时半会也好不了。想推掉演出吧,又早就答应了的,也不好推。只得吃了两片金嗓子喉片才忍着,现在包里中药西药一大堆的!”陶芝道“陈姐现在还在拼呐,真不简单。”肖莉道“那是,她可是我们草头帮的一员大将,立下过汗马功劳。陶子,你可得向她看齐呐。”她老公钟华那边摇头笑道“一帮女人,不过名字里头有个草头,就也学别人组成什么帮派,莫笑掉了人大牙去!”肖莉道“你只打你的牌,莫管我们!”

这陶芝是省内已故陶老元帅的孙女,家族名望高的很,又是现南京军区总司令员赵乐见的儿媳。因是学医出身,现在她军区医院里卖药,常在外跑销售,人脉极广。她本是个极有能力的,但又为人低调,好懒,故在她帮派里发挥的作用不大。此时她儿子五六岁大,胆子很小,又没常来,不敢说话,老实在娘身边待着。陈菁摸了他头一下,道“你静静哥哥不在,在的话跟你静静哥哥玩去。”易海英故意吓他,道“你这个虾子仔子,喊阿姨不?不喊就不准进来,出去!”他吓得躲在娘身后,紧抓着腿不放。他娘道“喊阿姨噻。”他不敢喊。

门外谭桂花浇完了花,又听伍春燕吩咐去吧台拿了托盘、抹布、四五个叠着的干净烟灰缸、一金属壶热水,依次把大厅里有人的桌子都检查完。换过缸、加过水,又去各包厢里加水。进万里流时,陶芝因刚来,点了杯信阳毛尖,见她是生人,笑道“我有专用杯啊,莫搞错了,让你们老板又浪费了。”谭桂花只知道一些熟客有专用杯,却不认识这人,不知是哪个专用杯,又不好问她,见肖总在旁边,问肖总“这人是哪个呀?”肖总马上不高兴了,板着脸道“去问领班!”谭桂花出来后,到伍春燕这边来,正不知怎么办,听那边肖总把罗桂美叫去了,问她“这是怎么回事?这新来的竟然来问我,这么没规矩!不懂就要学,你都教她什么了?跟个白痴似的!”

罗桂美一会出来,弄了茶去后,过来道“谭桂花啊,都讲你好多遍了,怎连讲不变啰。你也不小了,这么不懂事。她是老总,你去问她?不骂你才怪。”谭桂花正不敢叫伍春燕去开门认人,这杯茶如何送去还没着落,若让肖总等久了就更糟了。如今这个难题解决了,倒松了口气。朱芳也过来问,几人都说谭桂花,道“昨天你记错了账,少收了客人十五块钱,多亏了朱芳老远看着就不对,在电梯间里给你拦着追回来了,老总不晓得,就瞒过去了。这下又让她当场撞到,哪个也没办法救你了。”谭桂花吓得很急,问“会怎么样呀?”罗桂美叹道“还能怎么样,你实在干不了,大不了再干几天不干了。哎,不过我们新来的刚做这行的时候都是这样,你只要多用点心,以后会好的。”朱芳一旁笑道“她呀,客人吃的怎个东西也记不清楚,喊她多背下菜单子又背不好,茶她不认得,酒她也不认得。昨天那个菜她记错了,我费了好大的劲,才给她讨回来呢!”罗桂美道“你们觉得是不是冷了点?谭桂花,你去把空调温度再调高一点。”谭桂花去了。

刚挨了骂,罗桂美便更加小心了,有些事便不敢叫肖文英、谭桂花等新手去做,宁可自己多辛苦一点,多做点事。只让肖文英在包厢外候着,她自己算好时间,每隔了七八分钟就进包厢一次。

一时有个包厢里的客人一直忙着打牌,午饭也忘了吃,此时想起要吃了,便叫把饭菜送进包厢里去。罗桂美、朱芳等多叫了几个人,忙去铺桌子。进了包厢,把里面玻璃桌上原来的东西都收拾在沙发上,又在桌上洒了点水,拿白色塑料薄单子铺在桌上。点了下人数,拿了数套消毒餐具来。密封的透明塑料薄膜内碗碟勺筷杯一应俱全。有个客人道“为什么不拿一次性的来?我们吃完了就扔了,还方便些。”马上又有一人反对道“不好,又不是吃快餐,这样干净些。反正她菜来了也得用盘子。”那人又嘀咕道“消毒了也不晓得彻不彻底,毕竟前面别人用过的,现在非典还没过呢。”因为点了酒,朱芳、陆金花又从吧台拎了两瓶洋酒、四瓶啤酒。朱芳拿了启瓶器,先各样开了一瓶。

伍春燕在厅里空的桌下提了两张椅子进来,帮着移动沙发,围着摆好位子,问谭桂花“菜单给厨房拿去了没?”谭桂花道“拿过去了。”伍春燕把餐具里的小瓷茶杯拿起几个,道“你也帮我拿几个,跟我到厨房里去。”又到吧台拿了两张托盘,两人去了厨房,伍春燕开始在桑乐电饭煲里添米饭。谭桂花看着她拿那小杯子把饭微微抛起来弄成一个小饭团子,那么好看,笑道“这个碗好小,和个酒杯样,这要口大的人,一口就吞下去了,这怎吃的饱?”伍春燕笑道“本来就杯子,哪里是碗。你当他们都是来吃饭的?也要看人噻,他们饿了自然会叫咱们拿大碗添。”又道“来,你也试一下。”谭桂花抛了几下,摇头道“不行,我抛不来。”伍春燕道“你是没习惯,多练几下其实很容易的。”一时抛好,排着放在托盘上道“等第一道菜上来,你就先给他们送过去。我在这里等着,等多了两个菜,再一起送过去。”谭桂花道“对了,我看了单子,那上面还要稀饭。”伍春燕道“这个天气就是口牙子味道不好,吃稀饭的人多。那你再去盛一碟腌咸菜来,萝卜、白菜的都可以,好给他们下稀饭。”

谭桂花去盛了来放好,又笑道“这个田鸡粥也是,一碗稀饭才一块钱,杀个田鸡下去,就五块钱,也挣这多嘎。”伍春燕笑道“这又不算贵的,那最贵的一桌十个人光是喝碗粥就要一千多,那才烧钱呢。”谭桂花道“这些人也真吃得起,这个粥怎么就那么贵呐?”伍春燕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来的基本都有钱人,就算自己没钱,也有别的人请。一些公司里有公关经费,机关里也有接待费用,都可以公费报销,又不掏自己腰包的,干嘛不吃!”拿手指头弯下数起来“你说这个粥干嘛这么贵?进口的泰国香米、花生仁、去心莲子、去心红枣、桂元仁、枸杞这些都不算,当归、天麻、乌鸡丸、牛鞭丸、蟹黄丸,这些都不要钱?只差把人参下进去了。别说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一碗龙虾粥,放两个虾仁在里头,就要十八块钱,你看便宜不便宜?”

谭桂花指了伍春燕手腕上说“姐姐,你这镯子是不是铂金的呀?我都瞧不出来。要是金子的那就值钱了。”伍春燕道“银的。”谭桂花点头“也对,不然谁戴的起?我听到讲现在黄金都涨到一百二一克了,铂金的也要一百八了。”伍春燕道“你耳朵上的耳环是什么石头的,真的还是假的?”谭桂花道“假的,又不是什么好石头,蓝水晶的,我朋友送的。哎,早两天还有个客人给我看了她手指上的戒指,是她老公送的,上面钻石有三克拉的,听她讲值了不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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