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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金陵宾馆(上)
本章来自《南京梦》 作者:海燕
发表时间:2018-03-19 点击数:108次 字数:

金陵宾馆里迎宾刘佳刚从宾馆里出来,胖子隔了几步远闲站,向她喊话,喊了她几声名字,引起她的注意后,笑说“超哥找你有事,喊你过去。”指那边马路旁人行道上正坐着让擦皮鞋的矮瘦一点的黄超。刘佳扬着脖子望了几望,扭回头去笑而不答。胖子又劝了几回,她只笑着摇头,胖子只好笑走回去。黄超问了他几句后,向这边大声喊道“刘佳,你爱吃什么?我买给你。”不见回应。他只得托胖子去旁边的炒货店里称了半斤去壳熟花生给刘佳送来。胖子提了塑料袋过来道“给,超哥送你吃的。”就塞她手里。她笑着摇头道“我不要。”推了几推没推掉,忙向擦皮鞋处喊道“我不吃!”黄超笑而不语,她只得罢了,先提回放店里去。到吧台对总台服务员秦贞道“秦姐,这有袋花生,我先放着,你要吃就吃吧。”秦贞斜倚在吧台内坐着,美貌清丽的脸上挂着淡淡的职业笑容,一双长腿上勒着半透明的秀尔美紧身黑丝袜,显得细细条条的,十分诱人。今天没有穿高跟鞋,只是工作布鞋。帮刘佳收了放台下,刘佳转身又出去了。一会黄超擦完鞋,过来与她聊了几句也就走了。

只见十字路口处拐出一队巡警,吓得一些正挑担叫卖的摊贩与一手拿椅、一手提箱的擦鞋人等互相叫唤,惹得街上众人笑起来。一位正坐在一家老扬明远眼镜店的台阶上卖着葡萄与梨的中年妇女一大袋葡萄也顾不得,只拿了秤,挑担就逃往这边。远远的看巡警过去了,没追他们,才停了下来。先前买葡萄的那人也提了葡萄过来给她,重新在摊前选起来。称了一斤,三块钱。忽一人大喊“巡警又来了!”指着路口那边。三四个挑担人心惊肉跳,不及细看,扭头就跑。中年妇女被喊的那人拦住,说“没事,骗你的。”她仍惊魂未定,懵了半天,不能说话。众人早笑了几回。又有人说“又来了,又来了。”让他们惊疑不止。直到一跳担的男人过去看了,说“是来了!”飞跑时,她才急着要挑担走。众人说“没来。”她等了半天,果然没来,才拍拍旁边那人道“你莫吓我啰。”那人是宾馆门前的保安赵亮,腰上别了个对讲机,不时传来别处他人讲话的声音。笑道“我没吓你,是他们在吓你。你怎这怕巡警,他还吃了你?”她说“是啰,抓到就不得了了,全要没收光!”赵亮问“你这一天十块钱还有吧?十块钱天,好耍个样。”她说“哪有?要卖完了才有。挑来挑去也没怎生意,卖不完又倒担。”小贩们在街边继续又摆了十几分钟,不时仍有人喊“又来了。”到真有单独一个巡警转出来时,有几人拍掌说“好了,这下真的来了!”笑起来时,早已吓得他们飞逃走远了。而这巡警只是路过,冷眼向这边望了几眼就走了。刘佳瞧着门前的热闹,一直微笑着。

宾馆后门外有个垃圾台,有人点火烧垃圾,风又从那边向外刮,熏得人眼睛难受。刘佳只得躲进店里去,过一会才钻出来,又熏得受不了,向那边喊道“你那边烟能不能小点?”也没人理她。她只得在门前受熏,气了道“真是,真该打么么零报警,看他们还敢不敢烧了!”秦贞也走到门边探头向外看了看,道“他们外面倒垃圾的人就是这样,图省点事好偷点懒!”

此时门口熬汤的江西来的老头已来换木炭点火,拿着白色的固体酒精挤出塑料膜放炭上,用打火机点燃后,用火钳拨弄着。等火烧旺后,再用铁钩勾了火盆放回大瓦罐里。服务员谭桂花从旋转门里出来,拿了菜单给管汤老头,道“要两份汤,一份老鸭汤,一份墨鱼肚皮汤。”老头收了单子,点头道“嗯,你过五分钟后再来拿。”谭桂花走到刘佳旁边笑说“姐姐,外头太阳好大,晒死了人去了。我才出来站了一下子就热死了,里头又冷死了!”刘佳笑道“你是刚出来,我觉得里头太冷了,她们空调温度开得太低了,我才不想进去。”拉着谭桂花的手道“里头忙不?你没事多出来转转,里头闷死了,陪我多聊下天子。”谭桂花笑道“我又不能多待的,伍姐还叫我呢!我进去了,真受不了了,一下子就出了这么多汗了。”转身进了去。

两男一女一行客人从宾馆里出来。刘佳在门前笑脸鞠躬说“谢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走在最后的那一男人忙转回来,拉着刘佳的手说些甜言蜜语。刘佳忙挣脱了手,躲进店里去。

只见大堂里正有一个肯德基的外卖员来送外卖,刘佳见那小孩看着墙上的楼层区域示意图看了半天,在旁问道“送外卖的吗?送哪里的?”男孩十四五岁,道“就你这里。”刘佳没好气道“我是问你送哪层楼的。”男孩不好意思道“没有说,只说叫胡雅倩。”刘佳道“哦,那在三楼。”手往那边一指“你走楼梯上去好了,电梯不在三楼停的。”男孩应了。刘佳又道“看你端的那么多,你还是坐电梯到二楼再走上去好了。订了那么多,肯定不是她一个人定的,是她们一起的,一个人哪吃了那么多。”帮他到电梯口按了个上键。三个电梯最近的一个显示灯显示从八楼下来了。刘佳道“提这么多,你爬楼梯那要爬死了!”男孩笑笑。一时电梯到了,等里面人出来,刘佳因没事,也进去了。男孩端了东西跟着进了电梯间,把东西放地上,刘佳帮忙按了个“2”。旁边还有开门、关门、警铃等按键,标着“限载1000KG 13人”等字样。刘佳低头看着那餐盒子,只见有炸鸡腿、牛肉块、冰淇淋,笑道“她们还挺能吃的,点了那么多,肚子真大。”一时到了二楼,出了电梯间,刘佳指了楼梯口方向,男孩说谢了,找到楼梯往上走。才上了几步,声音自动感应延时灯就亮了起来。只见三楼这里楼梯口的门紧闭。男孩放下箱子,敲了敲门。等了约半分钟,门才开了,一个保安探头出来,问“什么事?”男孩道“送外卖。”那保安道“你怎么现在才来,她都等了半天了,刚才人又走了!你等着,我去叫她一下,看她现在有事没。”里面有的房间内隐隐传来男女喧哗打闹的笑声,走廊上除了四五个保安外再无他人,安静异常。

刘佳没有再坐电梯下去,也到了楼梯口,正要走楼梯慢慢下去时,看见那边吧台里罗桂美正在给壁上供的财神龛上添了两柱香,拜了几拜。刘佳悄悄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双手蒙着她的眼。罗桂美挣了道“是谁?别闹,肖总就在这里呢!”刘佳听了,忙松了手,问“在哪呢?”罗桂美指了指那边包厢。刘佳笑着吐吐舌头,悄悄下去了。

宾馆是两个女人合伙开的,分别姓曾、肖。一楼是大堂,包厢区则全在二楼,此时肖莉就正在二楼中包厢万里流内和几位朋友打牌。隔壁包厢里有一人进来道“肖老板,听你声音就猜你在这里,好久没看到你了,最近生意还好吧?”肖莉笑道“于科长,你倒不忙的,天天看你来打牌,近来牌运旺,又赢了不少吧?”于科长哼了一声,道“徐老鬼这个老畜生,真的是个老灾死的吧!他连莫给我捉到,捉到看我不打死他摆这里!”肖莉道“哦,你两个又是怎事?他哪里又得罪你了好吧?”于科长道“昨晚上打牌,他欠了我六千块,开口闭口明天给我。卵,今早上就干脆请了假躲掉了,班都没来上!打他电话电话又不接,到屋去屋里又没人。”房内另有人问“你怎赌这大?”于科长道“他本来欠我两万六嘎,后来给他扳回去两万!这六千别个还讲是小数,没要他当场付,也没要他写欠条。”肖莉的老公钟华今日正休假,也在这里,抬头道“那些都是些什么人?会不会帮你?这没打欠条,那是不好讨的了。”于科长恨道“他敢?那我非要他死在我手里!”肖莉与人打的是扑克双扣,出了一副炸弹四个老K,道“徐老鬼倒是你们干部,你怎好意思找他要?”于科长气道“那我硬是要,他就是卖仔卖女也要给我!”又笑了道“肖老板,今日我手气背,一直连没看到就在输,今日这个账我先欠了,你先记下就是,等下回赢了我再一起给你。”那边正有人喊他,他就回去了。肖莉等走后骂道“这也是个杂种,没钱还跑到这来亮丧!他们单位好几个都欠了钱不还,吃都晓得要吃好的,吃起屙血!自己赌钱又有,找他要饭钱,又是屙屎不出!”出去对服务员道“把他们的账都记好了,一笔一笔记清楚了,不要落了。”服务员罗桂美应了。

罗桂美是白班领班,在吧台内提了两个空热水壶去供应室加热水,完了回去。路上在走廊上见着罗凤,道“你也把这地板拖一下啰,脏的要死!”自往吧台放水壶去了。罗凤到工具间拿了拖把到厕所洗过后,在走廊上拖着。一时拖过了几个门口,旁边服务员汤艳影道“你别拖太湿了,湿了打滑,一下子干不了。这里可不像大门口的,铺的都是防滑砖。”罗凤道“知道了。”又听汤艳影道“还叫什么五星级宾馆呢,连一个防滑砖也铺不起!”罗凤道“那哪能呢,处处都铺防滑砖,那光维修就花不起了!”汤艳影道“哼,我原来待的那地方光一个中央空调,一年的维修费用就要十几万的,哪像这里!”罗凤叹道“哎,讲来讲去还是他们地下停车场里方便,从来都不拖地的,只拿水龙头一冲,再用吸尘器把水一收就完了,哪像我们天天拖地多累呢!”汤艳影道“你别说着了,今早儿我一来,好几个包厢里桌子上都是茶渍酒渍水印儿,分明没擦过!逼着我又来打扫,一上午没了心情。她们晚班熬夜熬的晚了,就一个个偷懒的!主管岳姐也累了,也不老是来检查的,她们就这样。看下回倒了班我不学个样儿!”罗凤道“那我可不敢,万一被抓着了可怎么办呢。”汤艳影道“谁怕谁呢!”

这时有客人路过,问“请问一下,洗手间在哪?”罗凤指了指方向,说“右手边一直转,转两个弯就到了。”旁边包厢内又有顾客开门出来,见了她说“里面桌子上垃圾都满了,你把它清一下吧,我们等下要打牌了。”罗凤道“好,你等一下。”去喊了该在这门口值勤的肖文英。肖文英过来进去弄完后出来,仍侍立在那边包厢外与人聊天。

只见电梯门一开,陆金花走了过来。她是晚班的,该下午四点才来接班。二楼迎宾朱芳见了笑问“你怎这早就来了,上班还早呢!”陆金花道“我先和朋友在电影院看电影,还没看完她们有事又走了。我一个人把电影看完了,也没什么地方好去的,又离这里刚好不远,就过来了。”朱芳道“嗐,有休息时间不找乐子耍去,那么多地方,跑这里来干嘛呀?”陆金花歪着头道“哪里好玩呢?好玩的地方都是要钱的,迪斯尼、海底世界。只好到这来,陪你们聊天噻。”朱芳道“这种天气去新华书店看书也蛮好的,那里人多,还有空调吹。”

各包厢外都有服务员恭立侍候,陆金花走到曾祥丽跟前,道“今儿早班生意怎样呀?”曾祥丽见问,忙拉住道“姐姐,你怎就来了?吃了饭了没?”陆金花说“吃过了。”曾祥丽道“今日是些什么菜呀?你来的这早,帮我站一下啰!我先到厨房里去吃一下,肚子早饿扁了。”陆金花说“还早呢,交班时间又没到,还几个小时呢。我还要多耍下子,还有事的。”转身要走。曾祥丽笑嘻嘻一把拉住,道“哎姐姐,你莫啰,怎这狠心!你来这早还有个怎事,就先帮我站一下啰,就一下子,我马上就回。我先休息一下,脚都站痛了。”说着边蹲下揉脚。陆金花道“我怎没事?我找伍姐还有事呢,让她教我打三根针的毛线。”往回拖手。曾祥丽笑道“上班时间,你不好找她做私事的。”拽着她手,赖着不起来,被陆金花拖着滑地滑了几米。罗桂美正路过,道“曾祥丽呀,你也注意点子,莫给老板她们看到了,看到又要骂人了!”曾祥丽不管,仍拉着不松手,急得大叫“哎姐姐,好姐姐呀,求求你了,你就行行好,帮我站一下子,就十几分钟啰!”旁边有客人路过,绕两人旁边而过。陆金花因无事,终应了她,问“包厢里现在几个人呀?”曾祥丽道“就清心室里有一个,点了杯碧罗春。红卢室里有两个,一个是新东方的牛总,一个是他朋友,各点了杯极品铁观音和普陀佛茶,外加一打喜力啤酒。我带你去认一下人好了。”陆金花道“客人还在里面吧?在就行了。牛总我认得,别的也不用去了,在外看着就行了。你去吧,记得快去快回!”曾祥丽忙道“还在还在!”笑嘻嘻踩着高跟鞋“啪啪啪”从众人跟前一路跑过去了。旁边另有服务员肖文英、汤艳影等冷眼旁观,见别人有休息,有些羡慕。

罗桂美正站在楼梯口边和朱芳聊天,刚聊了几句,看见主管岳移花从楼上下来了,经过这里。朱芳拉住她道“朵朵,这个袍服难看死了,你跟曾总她们讲一声,换一下啰。我们还穿以前的那一套,好不好?”岳移花微胖,二十二岁,工资有八百。蹲身帮朱芳理理袍脚,说“这花样也实在是太难看了,我也不喜欢。不过先前做的时候你们又没哪个人出来讲的,这全是你们自己全同意的,先不反对,这下子再讲就晚了。这是新的,做了又不穿,老板要讲人。”站起来道“我劝你们还是捱一阵子,算了!”她身上制服一尘不染,熨烫的毫无褶皱,散发着淡淡的熏衣草香气,闻着份外舒适安宁。皮肤透白,很是清秀。罗桂美道“我觉得还是那套黑色金边的好看一点,牡丹花样的。就是那个袍脚开的太高了,什么都露出来了。稍微欠个身吧,连里头短裤、屁股都看得到,害得我连腰都不敢弯,到现在只穿了两天就再也没敢穿了。”朱芳笑道“就是,我也不敢穿,一直收着放那里。朵朵,你还是跟曾总她们讲一下啰。”岳移花笑道“你怕充梦!我才不去讨这个骂。这些日子生意不好,你怕曾总、肖总她们好久没结结实实训我了吧?哪天不是在骂人!”罗桂美道“你不讲,那我们更不敢讲了。都是这个非典闹起,现在板蓝根都涨到两百块钱一斤了。像艾草这些草药也涨的好贵了,好多人全拿回去洗澡,讲有用嘎。”岳移花道“不晓有用没。哎,现在上哪去哪也不让进,到处都严防死堵的,任何单位外人都进不去,就上车站坐个车吧,检查也把个人等死了。也都是不敢往人多的地方跑,只好老实待在家里看电视。哎,依我讲,人都有个命,不该死的连没的事,该死的跑也跑不脱,就不得病死,也得出车祸死。像他们吃这个药吃那个药,口罩戴了几层,就戴十几层也没用!”

罗桂美也叹道“哎,今早上搞卫生的时候我不小心偷了点懒,只把看得见的地方打扫干净了。结果肖总检查的时候在门梁上用手一抹,抹了一手灰。那高头哪个还管这多啰,灰它又不得自个落下来!原先门把手一天才洗一遍,现在是一天清洗个五六遍,可结果呢肖总这个又偏不去检查了,害的我都白搞了。又讲现在是非典时期,全国餐饮业都不景气,客人挑剔的要命,最怕不卫生了,讲这段时间这个搞卫生是多了些,你们辛苦点,等将来非典过了,是要按平时表现给你们加奖金的。”朱芳笑道“加个鬼,给你十块钱就不错了!我来了这么久,哪见过什么奖金呀,就朵朵才拿过一次二十的呢。”

那边包厢里传出一男人不高兴的声音道“加水要勤快点啊,茶都凉了半天了。莫是老板不在这里,就懒掉了,生意还做不做了!”罗桂美忙探头看了一下,见是绿茶室,忙转身去吧台托了托盘,盘内放一金属壶,盛着热水,壶旁几个干净的玻璃烟灰缸,一块抹布。先去绿茶室加过水,换过烟灰缸出来,再去别的茶室加水。从万里流出来后,才看见汤艳影,问“你先跑哪去了?客人都喊了半天了,你也没应,要是给肖总听到了,就又要骂人了。我个伢了,你千万莫让客人再主动喊人了,你还怕老板她们骂不够?给她晓得扣你工资,你就好耍了。”汤艳影不高兴道“扣我工资那我还在这里?上个月就讲要给我加到四百五,结果又没加,这三四百块钱个月有个什么干守?我下个月就不干了!我以前在广州至少还有七八百块钱个月。哼,里面那人也真个是讨嫌!先我去加水的时候他就嫌我加水加的太勤了,没的五分钟就进去了一次,打搅了他们唱歌了。里头一共五六个人,那些人都没讲我,就只他讲我!我讲这都是老板规定了的,不能晚于十分钟就要加次水,不然要有客人喊加水被她听到了,就又要骂我们了,我是宁勤勿懒,客人都不会怪的。那男的听了连不高兴,要我晚点子再进去,我才走那边去了。哼,这下又来讲人,什么意思啰!”罗桂美道“算了,你莫讲的了,你也连不晓掌握个时候。现在虽是夏天,但房间里空调温度低,特凉的很,茶也还是要用热水泡了才行。这么久了,水早冰凉了,怎还吃得?你注意一下,莫再出事了,我等下再过来看一下。”托了托盘放回吧台去,到自己值勤的室外去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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