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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请太后(69)
本章来自《海陵王》 作者:一峰氏
发表时间:2013-09-11 点击数:5066次 字数:
  转年即是贞元三年,四月十九日是永宁宫太后去世两周年忌日,此年为大祥之年。海陵率后宫奠哭于菆宫。此番祭拜让海陵想起了永宁宫太后临终的嘱托,于是命右丞相仆散忽土、判大宗正事完颜京到上京奉迁先祖陵寝,并接太后入京。
  转眼间海陵迁都离开会宁府已有三年了。曾经车水马龙的上京会宁府早已萧条安静许多。虽有一些皇族尚留在会宁,可是对于这些人来说,这里显得太空旷了。但是空旷也有他的好处,就是总是让人容易回忆起过去的时光和人事。上京留守司还在,现任的上京留守是曾为判大宗正事的完颜晏。完颜晏十分恋土思亲,他喜欢这里,喜欢和这里的皇族亲戚在一起。同辈的完颜勖还在,晚辈的按答海也在,按答海有一个一百多口人的大家子,遇到婚丧生日忌辰之类的事,也相当热闹。完颜晏说他要老死在这里,死后也不葬在大房山诸王兆域中,就葬在这里。
  曾经的皇宫内已空无一人,永寿宫太后带着几个侍女仆人住回了兴圣宫,永寿宫也是一个虚号了。
  永寿宫太后眼看着从中都新京城来了一批人又一批人,临走时就带走许多东西,曾经繁华的上京眼睁睁地荒凉下去。冬天来了,好像比往年更冷了。现在永寿宫的邻居越来越少,能跟她交往的人也越来越少。自从萧太妃死了,永寿宫就很少与这些老亲们来往。除了年节和过生日,那些皇亲贵戚们上门来拜见,太后还能和他们说说话。他们不来,太后从不上亲戚家走动。她去的最多的地方是兴王寺和宝胜寺,她虔诚地信佛,也只有佛祖不避风险地日夜陪伴着她。只有在佛前,似乎还有一点安全感,心里才能获得一丝平静。宝胜寺的宝严大师成了永寿宫的常客。完颜充的四个儿子有时利用官差,到会宁府来看望她,这时她才能感受一点儿天伦之乐。她也知道永宁宫太后刚到中都不久就得病去世。她是惟一的太后了。但是对于这个自己亲眼看着长大、曾经十分疼爱的儿子,永寿宫仅余恐惧。她不知道这个儿子还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她已不了解这个儿子。自己仿佛是一只待祭的牺牲,专等着敬献的时候。只要海陵派人到会宁府,永寿宫就匆忙穿戴齐整,等着海陵贬谪甚或赐死的诏书。她以为自己是永宁宫的障碍,现在永宁宫死了,她倒更害怕了。因为永宁宫活着,自己还能是永寿宫,永宁宫死了,皇上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呢?
  会宁府的夏天来了,白天也闷热得难受,只在傍晚出来散步乘凉。白天永寿宫除了睡觉,就在佛堂里念经,更少出门了。这日,太后刚躺下要睡午觉,侍女高福娘跑来叫起她道:“太后,快起来!郎主派人宣旨来了,您快去接旨吧!”一句话吓得永寿宫一下子就瘫倒在炕上,说什么也起不来了。
  高福娘连忙上炕去扶她,还安慰道:“太后莫怕,是忽土来宣旨来了。”太后一听是忽土,心里才安定了几分。强咬牙站起来道:“就是让忽土杀了,也强如被别人杀。”
  永寿宫来到堂屋,忽土早已等到那里,见永寿宫,忙上前行大礼参见。太后问:“忽土,你是来宣旨的吗?”
  忽土道:“太后,臣等领了郎主旨意来,郎主命臣等接太后去中都,大宗正事完颜京也来了,我们都是奉命来迁太祖、太宗和德宗的梓宫到中都的,郎主已在大房山营建陵寝了。”
  太后道:“接我去中都做什么?当初迁都时郎主因为我不同意,不让我去,为什么现在又让我去了?”
  忽土道:“太后尽管放心。郎主一时气恼,您毕竟是太后,郎主岂能总让您一个人住在这荒凉的地方,让百姓看了也不像样。永宁宫太后遗言让郎主好好孝敬您,说您待他们母子恩重如山,不可忘恩负义。郎主怎么能不听他亲娘的话呢?因为那时候中都还没有完全建好,太后过去也受委屈,现在好了,郎主在新皇宫东侧建造了寿康宫,永宁宫太后都没有住上,当时还没有建好呢。现在寿康宫建好了,收拾得可漂亮了,专等着您过去住呢。”
  太后听了,这才放下心来,忙命高福娘收拾东西。
  忽土道:“太后不用忙,我们还得等完颜京安排妥当先皇的梓宫,才能一同启程。”
  太后笑道:“看我一点儿的小事都搁不住,就急起来了。不忙,不忙。我问问你,郎主可好?你又当了什么官了?”
  忽土道:“郎主挺好的。刚忙完科举考试,又催着营建山陵。我现在不是都点检了,我又升官了,当右丞相了。右丞相是右丞相,有什么国家大事,郎主也不找我商议,朝中自有张浩、张通古、蔡松年、胡砺那班大臣们呢。”
  太后让高福娘给忽土上点心和新做的豆汁,又对忽土笑道:“你脑子不那么好使,又偷懒,不让你操心不是更好?朝中大臣个个人精似的,你怎么比得过他们?要是不小心得罪了哪个,自己不还得吃亏?别人还好,第一个你千万不要得罪了萧裕,萧裕那个人呐,可是心黑手毒啊,萧太妃就是他捏造罪名给害死的。”
  忽土道:“萧裕谋反,已被郎主处死了。”
  太后惊道:“萧裕可是郎主心尖上的大臣,我还没见郎主信任谁像信任他那样呢。他竟还不知足,要谋反,可见郎主当初看错了人。”
  忽土道:“太后你有所不知,我们这一帮与郎主出生入死的几个人,郎主倒不信任,反倒信那个奚人。结果怎么样,说这个谋反,那个叛逆,真正要造反的倒是他呢。”
  太后道:“郎主一向把萧裕当做心腹,萧裕谋反,他一定没想到吧?”
  忽土道:“可不是吗!郎主本来要赦免他,可他没脸见人,自己求死。萧裕死了以后,郎主病了好一阵子,还伤了左臂,好长时间举动都不方便呢。”
  太后道:“郎主是怎么伤的?有人行刺吗?这还了得?”
  忽土道:“不是,是郎主自己割伤的,大概是为了萧裕吧。”
  这时,高福娘端来一大盘的各式面点心和一大碗凉豆汁放在炕桌上。太后让忽土趁凉喝豆汁,说是刚从地窖里取来。忽土一口气将一大碗的豆汁喝了干净,太后在一旁看着直笑,道:“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
  忽土喝完问高福娘:“真好喝,还有吗?我还想喝。”
  高福娘道:“有倒是有,只是喝多了,不许在后院里撒尿。”
  忽土见高福娘贴身只穿了一件素色团衫,胸前高耸。以前没发现高福娘有一对偌大的奶子,暗地里掐了一把高福娘,道:“你给我准备一个夜壶不就好了吗?”
  高福娘见忽土直盯着自己胸部,抬手就打了一下忽土的脑袋,道:“当多大的官都是一副下三烂的样儿。”
  太后对忽土道:“福娘已嫁人了,你别逗她了。小心出人命。”又对福娘道:“快去,再给忽土倒一碗豆汁去。”
  忽土看着福娘出去,问:“福娘嫁谁了?”
  太后道:“嫁给按答海家的特末哥。先别说福娘了,我还没问完话呢。”
  忽土笑道:“太后尽管问。”
  太后问:“阿城还好吧?光英怎样了?长高了吧?”
  忽土道:“皇后很好,她身体特别壮实,主上还病了几次,从不见皇后生病。平日里皇后宽和待下,妃嫔们都挺敬重她的。皇太子也有六岁了。有点调皮,郎主爱他跟眼珠子一般,请了张用直先生教光英读书。也怪了,后宫妃嫔那么多,可是郎主就这么一个儿子,先前还有个崇王,可惜命短。”
  太后道:“现在国事繁忙,郎主手臂还有伤,不似往日那么近女色了吧?”
  忽土一撇嘴道:“郎主到中都不久,就在民间亲自挑选了一百三十汉女入宫。这点国事小伤可影响不了郎主的兴致。”
  太后叹了一口气,道:“郎主小时候可听话了,小模样长得也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让干什么,马上就停手。后来长大些了,可有个小大人儿的样了。天天地坐在那儿读书,吃饭从不挑三拣四的,只在年节才喝点酒。那时候真是讨人喜欢。”
  太后跟忽土东一句西一句闲唠嗑,越说越有话。忽土还在太后这里用了晚饭,饭后太后和忽土都盘腿坐在炕上,面对面接着说,不知不觉中,天光已暗。太后说:“忽土啊,今晚就不要回驿馆住了,住在这里,汤水都方便。我们娘俩也好多说说话。”
  忽土说:“太后,不行啊。现在不比当年了。我们此番来上京迁祖宗陵寝,皇上还派了护卫忽鲁也跟着。完颜京一向狠毒好斗,喜欢养武士,现在家里连个家兵都不敢留。就是臣这次来兴圣宫,一举一动郎主都能知道。臣在太后这里呆得时间长了,只怕又要生是非。臣不敢不防啊。”
  太后听了,忙道:“那你早点回去吧。等见着了完颜京和忽鲁,我再跟他们解释解释。我好几年没见着皇上皇后还有光英了,心里真是惦记,所以就留忽土多呆一会儿,问问皇上起居。”
  忽土吓得忙摆手道:“太后您可千万不要去解释。本来没有事,一解释倒好像心虚似的。皇上知道就更起疑心了。”
  太后吓得心都紧在一起,忙道:“好!好!我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说。”忽土这才告辞回了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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