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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人评说 34
本章来自《红都女皇》 作者:Kyle
发表时间:2017-04-20 点击数:732次 字数:

34

 

为了证明华国锋从江青手中挽救了国家,新的党中央继续大造舆论:

“毛主席去世前,曾非常严肃地给华国锋讲了刘邦的故事:刘邦死前就已经觉察到吕后及其派系要叛国篡权。华国锋同志铭记毛主席的话,没有辜负他老人家的期望。”

有人刻意攻击江青2年来对历史上的女皇的重新评价有人个野心,并把吕后刻画成了法家人物。

官方公开的一张宣传画上:江青正对着武则天的画像沉思。

历史上武则天一直被认为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而且是一个私生活不检点的女人。

这是对江青同志应有的评价吗?

说她是“资本主义走狗”和“典型的党内资产阶级代表”指的是什么?

又是一轮政治谩骂的开始?

它们以前便被用在早已倒台的毛的同志身上——包括刘少奇、邓小平和林彪。

江青被捕后,关于她的资产阶级作风的报导铺天盖地。

对她1976年9月到访“大寨”的报道中,有人如此描写道:

“江青声称自己是文艺革命的旗手,随身携带的物品(除了马桶)应有尽有,包括一卡车的电影拷贝。每天夜里都看进口的淫秽电影。为了爬一座只有几百米远的山,她先是骑了一会儿马,接着改乘轿车。有几十人在旁服务。每到一处,她都要留影,此项花去了3000多元。参加‘大寨’农业会议的唯一意图是借机扩大她个人影响。”

你说,这是不是胡说八道?!

还有哪个曾与她密切相关的团体和个人愿意追随她的没落?

江青的乡村试点——小靳庄就是其中之一。

1976年8月1日建军节时,江青仍掌握权力。

当时媒体呼吁军队学习小靳庄经验,建立政治夜校、阅览室和宣传队。

响应者中引人注目的是防化连,江青在文章中和私下里都表示过对这支部队的喜爱。

华国锋上台一星期后,小靳庄马上用老一套的措辞表达效忠。

到11月底,小靳庄已经彻底地站到了反对江青的立场上。

尽管他们也曾向江青(现在被称之为‘坏蛋’)宣誓:“永远忠于她和党中央!”

现在却反戈一击逢人便说:在对小靳庄的视察中,江青表现得像一个女皇。晚上,她会命令将牲口圈起来,以免打扰她的休息。

类似的报告说:

江青睡觉(通常在上午)需要绝对安静。颐和园附近的机场被禁止起降飞机,以免打扰她的休息。在海南,汽车在一英里外就被强制关闭发动机。当她在广州别墅居住时,河运和造船厂都被暂停。在通往广州兰花园的路上,两旁的树叶都被清洗一新,迎接她的到来。

除了说她患神经衰弱症的政治寓意,对她个人历史的恶意歪曲,显得更滑稽可笑。

一篇某知名人士的文章揭露她30年代在上海演出《赛金花》和《狼山喋血记》时的“反革命”表现。因为剧本是为王明喊冤叫屈和对国民党表示同情。

另一些较少被指控的古怪做法和反复无常,从长期来说可能后果很严重。

因为都与毛泽东思想和国家历史难以分割。

她和她的支持者被认为滥用教条和迫害人民。

“四人帮”损害了毛泽东思想,在人们思想中混淆了知识与实践、物质与意识、领导与群众、生产关系与生产力、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革命与生产、民主与集中、自由与纪律的关系。

总而言之,“他们混淆是非,破坏革命与生产。他们放弃马列主义旗帜,破坏毛主席的革命路线,推行极右的反革命修正主义路线。”

来自上级的指示,受迫害的感情和对寻求正确方向的无奈,通过“大寨”人表达了出来:

“这些恶棍让形而上学和唯心主义泛滥成灾。无论人们做什么,怎么做,都会被指责大方向错误。他们总是让你苦恼,因为做与不做都是错。因此,最终我们将一无所获。他们对建设社会主义的人恨之入骨。”

华国锋上台后,北京市长吴德对数百万聚集在天安门广场上的群众做了关于“四人帮”的报告:

“……他们崇洋媚外,有不合法的对外关系,进行公然的投降和叛国活动。”

这段话被在报纸上反复引用。

另一个指控说江青是一个“叛国者”。

根据社论、广播和传言,从1972到1973年,毛泽东对江青在没有他本人和中央委员会批准的情况下(事实上有周恩来的批准和汪东兴的协助),擅自与我(华国锋)会面表示震怒。

他们声称,毛泽东批评江青出卖党和国家机密,试图建立自己的小集团。

从那时起,毛泽东与江青分居。

往后就是毛泽东在1974年7月对江青搞“四人帮”的那段有名的“警告”。

据报道,早在1976年10月,华国锋就在一次政治局会议上披露江青与我会见如何激怒了主席,并在1975年秋(那时,主席的愤怒第一次被国外所知)加剧了主席病情的恶化。

根据记述,面对江青的无理取闹,毛泽东对她说:

“我已经80岁了,你还用这些事烦我,你还有没有同情心?我很羡慕周恩来和他的妻子(和谐婚姻持续了50年)。”

当华国锋强迫江青归还部份她(被控)占有和篡改的毛泽东的文件时,江青在电话里喊道:“毛主席尸骨未寒,你们就想把我撵出去。这就是你们回报毛主席打提拔重用的方式吗?”

华国锋说:

“我从未忘记毛主席的恩德,至于撵你出去,我没有那个意思。在自己家里生活,没人敢让你离开。”

12月7日,《人民日报》在头版发表了毛泽东在1974年3月21日说的一段话:

“彼此最好不要见面,你没有听从我这些年来对你讲的话,再见面没什么好处。你有马克思列宁的书,也有我的书,但你就是不去研究它们。”

谁知道华国锋和他的人是在书写历史,还是在篡改历史呢?

对“四人帮”的清洗,汪东兴扮演的角色很关键,他与毛的关系比华国锋要悠久得多。除了作为毛的卫队8341部队(也负责保护江青同,直到他加入反对她的一方)的首领,他同时也负责中央委员会办公厅的事务。那里存放着许多毛的文件。据说毛逝世后不久,江青就来到办公厅,并说服了一个秘书把文件交给她。秘书照做了,但报告了汪东兴,汪东兴又转告了华国锋。这才有了前面华国锋奉劝江青归还文件一幕。事后,华国锋将此事说成了是江青夺权的证据。

仅仅是一个开始。

斯大林式的大逮捕和严厉惩罚可能会激起抵抗和内战。

华国锋必须谨慎从事。

那些与江青有私交和靠她起家的人开始恐慌。他们我们效忠于她,并深信她是毛泽东意志的代表人。

现在,又有谁会为她仗义执言呢?

江青被软禁后,几个追随者也被逮捕。

他们是文化部长于会泳、乒乓球冠军和国家体委主席庄则栋、清华大学革委会主任迟群、清华大学革委会副主任谢静宜。

11月底,儒雅的乔冠华(从1971年开始为毛泽东的中国在联合国奔走)遭免职。

乔冠华及其妻子章含之(也是一名外交官)被公开指控与江青有着“机会主义”的联系。

为了在文化领域保持稳定,华国锋没有立即批判和禁止样板戏,而是见风使舵地把它说成是在“毛主席的直接关怀下”创作的(没有说明毛所扮演的角色)。

自然,江青的参与(也未说明)被泛泛地抨击了一通。

不久,北京京剧院适时地遣责了“四人帮”:

“他们的罪行可以让她死一千次!他们利用文艺舞台创作邪说。他们是文艺舞台的邪恶力量!”

江青已经意识到25年来在电影审查上的高压手段激起了“众怒”。

在新的领导人上台之前,没人敢批评她。

经历了8年的创作奇峰时期,1974年终于上演了几部很有教育意义的影片。

其中电影《决裂》(描写对文学思想的贯彻)在国内外受到了大力推介。

《决裂》是一部关于一所农业大学(现为江西农业大学)的影片,极好的图解了毛泽东的思想

毛泽东指出年轻人是他的“革命事业接班人”,他认为年轻人要接受平等的教育。

他认为大学不应该采取严格的入学规定,因为这样会把农民和工人排除在外。

在《决裂》中,龙校长是一名毛泽东主义者,他受命接管一所大学,而这所大学的原主管人不准没受过教育的农民和工人入学,龙校长询问年轻人,同意一名热情的青年入学,只是因为他曾经做过工人。

其他的农民则推荐一名革命前曾受一名地主的欺凌,而现在已是一个稻田专家的女子入学。

当龙校长问她是否识字时,她写下了“毛泽东是我们的大救星”这样的字样。

充满胜利的喜悦的音乐于是雄壮的响起,她随即也就被批准入学了。

话说1958年,抗大出身的垦殖场场长龙国正,即郭振清,被分配到松山办抗大式半工半读的共产主义劳动大学,任党委书记兼校长。

龙校长决心把学校建在山头;曹副校长反对,认为“离城市远”。

龙说:

“离城市远,离贫下中农就近了。”

曹反驳:

难办得很哪!缺少经费,缺少校舍,缺少老师。接着抱怨考生质量太差,文化水平很低,要到城里“招一批高质量的学生来”。

而龙校长准备亲自去镇上的招生站。

此时镇招生站外,教育处孙主任,即葛存壮,把着大门对报考群众说:

“我们这是大学,不是识字班。得有文凭啊!考大学嘛,要有资格。”

咣当,闭门不出。

门外青年怒骂:他就是资产阶级把门人!就是看不起我们贫下中农嘛。

贫下中农协会的老代表愤而回家,半路碰到龙校长,诉苦道:

“旧社会,国民党、地主老财不让我们贫下中农进学校,我们心里气不气?气!可那是他们的天下。如今是新社会,共产党、毛主席把学校办到我们家门口来了,可我们贫下中农还是进不去。这是哪条理啊!”

又抱怨招生站说他们“没有文凭,文化低,不够资格”。

龙问:不够资格?他们要的是什么资格?

老代表说:县长、省长,都是我们贫下中农选举出来的,难道这上大学,我们就没有资格啦?龙答:贫下中农是我们国家的主人,当然够资格。

于是到招生站,打开大门,把所有报考青年一概放入,重新再考,录取无数,全场轰动。

概有三人,其一为青年突击队队员,青年团员,贫农出身,上过两年初中,后来在养猪场劳动,想学兽医,即时录取;一为妇女队长、劳动模范、技术能手,党员,苦出身,做过童养媳,上过几年夜校。

龙叫她写几个字看看,结果就写了“毛主席是我们的大救星”。

龙很感动,即时录取;一为公社铁匠铺里的学徒,从小死了娘,只上过一年中学。

孙嗤之以鼻,插嘴道:文化太低啊。龙沉思片刻,拿过铁匠的手来,看那满手的老茧,说:

“多少年来,地主、资产阶级就是用文化来卡我们。文化低,能怪我们吗?不能!这笔帐只能算在国民党、地主资产阶级身上!解放刚刚九年,要那么高的文化上共大,实质上是把工农子弟拒之门外。有人说上大学要有资格。什么是资格?啊?资产阶级有它资产阶级资格,无产阶级有我们无产阶级资格。进共产主义劳动大学,第一条资格就是劳动人民。这手上的硬茧,就是资格!贫下中农同志们,你们说,他够不够资格呀?”

鼓掌如山呼海啸,即时录取。

在曹孙二人的竭力反对下,龙校长一条道走到黑,任命老代表做招考委员。

在郭兰英、吕文科“半工半读是党的好主张”,“劳动大学办得好,工农群众当上了大学生”的歌声中,大伙一起开马路,搭竹棚,建校舍,种粮食。

龙回忆起抗大岁月,说:

“今天的共大,就是要按抗大来办。先上马,后备鞍,不要国家一分钱,用我们的双手把咱们的学校办起来。”

接着又批评一个想上高楼大厦一般气派的城市大学的孩子,说:“看一个学校的好坏,不能只看有没有高楼大厦,也不能看有没有专家教授,要看这个学校培养什么样的学生。”

这个道理,曹孙二人是不同意的,搞出一套“把全国的名牌大学,甚至外国的好经验,都吸收进来了”的教学大纲,认为“大批的工农学生,跟不上就自然淘汰。这是个规律。”

龙提意见说,教学大纲要发动全校师生充分讨论,半工半读完不成那么多的课程。

曹回应道:“不能降低标准。孔夫子三千弟子,也不过只出了七十二贤人嘛。”

龙说:“孔老二没什么了不起,既不会种田,又不会做工。他培养的学生是骑在劳动人民头上的精神贵族,今天我们是培养无产阶级崭新的一代,绝不是培养几个所谓的尖子就行了。这是方向。我们共产主义大学是半工半读,绝不能照搬全日制的那一套……我们要闯出一条新路。怎么闯法,大家都没有经验。但是有一条要牢牢地记住:我们培养的人才必须是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

镜头一转,龙校长借了曹、孙二人的书来读。

一个曾经的炮兵排长,现在的农机系班主任说:净是些资产阶级的玩意,应该万炮齐轰,轰掉它。

龙说:你知道敌人的火力点在哪儿吗?

不知道吧?

我们学校的许多做法都是从这里来的。

抄起一本书来,读了一段语录:

“教育必须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必须同生产劳动相结合。”

而后感叹道:我们党办的教学,好多东西还是资产阶级那一套。你说,这能行吗?班主任恍然大悟。

教室里,孙主任抑扬顿挫:前几天~我给大家讲了~马的呼吸系统~马的消化系统~和马的骨胳特点。

今天~我给大家讲一讲~马尾巴的功能。

结果抑扬顿挫被牛叫声打断。

孙出门指责牵牛的老大爷。

老大爷介绍说自己是山边生产队的,牛病了,想请老师给看看。

孙拉下脸把他轰走。

然而轰走的结果是轰而不走,大爷把牛牵走挂好,悄悄进入教室,被发现后说:我们队里最好的一头水牛从前天起发烧,不吃草。

听说老师高明,队里让我牵来,让老师给看看。

孙说:我们这是大学,不是兽医站。快走吧!大爷说春耕到了,队里等着用牛,给治治吧。孙说你不要打扰上课。

这时一个叫徐牛崽的同学就说:老师,给治治吧。

孙厉声道:你不要多嘴!

二度将大爷赶走。

继续讲课时,徐提意见说:

“学校是不是准备派我们到内蒙去养马呢?上课都几个月了,您总是讲马,可我们这儿马很少,特别是山区,就更没有马。就连这匹既不会叫,也不会跳的石膏马,我也是第一次看见。再说您讲的,我也听不懂。”

孙说:越是听不懂,就说明学问越深哪。那就更应该学了。

于是回到讲台,拿起几张图来演示说:你们看,中国的蒙古马,非洲的斑马,世界上各种各样的马,我们都要讲到。懂吗?坐下。

徐说你等等,我的意见还没有提完。

我建议改变课程,少讲点马,多讲点猪和牛。

完了。于是坐下。

孙说:你站起来。

徐说:我提完了。

孙又厉声道:站起来!既然你不愿意听课,你可以出去!

徐说:我只是提意见。

孙手一指:出去!

徐说:出去也要提意见!出去之后,孙继续大讲马尾巴的功能。

结果真是出去也要提意见,教室外转瞬出现徐牛崽的大字报“少讲马,多讲猪和牛”。

曹副校长让徐把大字报撕掉。

徐二话没说,立马就撕了,转手拿起一张早准备好的,比撕掉那张还要大好几倍的大字报贴了上去。

曹又让他撕,这时龙校长出现,说不要撕嘛,写得蛮好,撕它作甚。

曹答:这张大字报,把我们的教学全冲乱了。

龙说:一张小小的大字报就能把教学冲乱,正说明它击中了要害。

曹说,我们这一套又不是自己发明的,全国农业大学都这么安排课程。

龙一脸严肃,说:那说明这张大字报的意义更大了。

捡起地上的烂谷粒说:浸种的时候讲收割,收割的时候讲浸种,这不是脱离实际嘛。教材的系统性应适用于生产的季节。这张大字报很说明问题啊。不批判资产阶级脱离实际的学风,我们学校的教改是搞不好的。在农村土地上天天讲欧美西伯利亚,难道我们的老师都成了外国记者了吗?

为了改变这种状况,我们要来一场教育革命的风暴!

五四运动,革命青年敢打孔家店,我们共大师生,不但要敢打孔家店,还要打资产阶级店!

于是大字报纷起,“彻底批判资产阶级教育路线”,“不做书本的奴隶,要做知识的主人”,“横扫资产阶级学风”,不一而足。

在立新方面,老代表用两坨泥巴打比方说,黄泥好比是生产,红泥好比是教学,要把二者结合起来。

我们这些种田人怎么学会种田的呢?

就是小时候大人讲一讲,自己做一做,做一做大人又讲一讲,这就是教学结合生产嘛。

校党委会上龙就说,我们不能从书本到书本,从理论到理论,而是要理论联合实际。

散会后副校长很沉不住气地问:

你是想办农场还是办大学啊?世界上哪儿有这样的大学啊!

龙顶回一句:世界上没有,我们就办它一所嘛!你不要小看这两坨泥巴,这绝不是我们坐在办公室里能想得出来的。它比我们目前的教学方法要高明得多啊。

曹说老龙啊,你可知目前这一套是多少年的传统,多少中外教育家心血的结晶啊!

两坨泥巴能打倒它吗?

龙说能打倒,因为那一套是脱离生产脱离实际,它是资产阶级的。

曹冷笑说哦,资产阶级的,二加二等于四是哪个阶级?

XY又有什么阶级性?

只要我们能培养出有高度文化科学知识的人才来,还不是为社会主义服务嘛!

龙说:不对。抽掉了无产阶级政治,单纯地追求高度的文化科学知识,就会迷失方向,把教学与生产劳动割裂开来,就一定会把教学引上邪路。

毛主席说:“学问再多,方向不对等于无用”啊。

结果,“水稻课在田里上”了。

但有的课还死硬在教室里,原因是“这教学计划是专区赵副专员批准的,不能随便改动”。

龙校长又找曹副校长讨论,说现在是春耕大忙的时候,我们的课堂应该结合农时,搬到田里去才能让学生更全面地掌握知识。

曹愤然而起,说:你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几粒谷子?为什么你一定要把学生培养成眼光短浅、胸无大志的人呢?

龙说不对不对,这是教育事业的大问题。

你让同学们穿着鞋袜,在课堂里植树,在黑板上种田,学农不务农,学农不爱农,这样培养出来的学生,怎么能够赶上时代的步伐,怎么能和全国人民同心同德地建设社会主义啊!

曹说好好好,你是书记你是校长,你看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说罢扬长而去,追而不回,原来是找赵副专员去了。

赵抿口茶,说:“办共大,开始我就不同意。深山沟里办大学,能培养出好人才?现在既然办起来了,就要按我们的样子办,要正规化。那些工农学生赶不上,就让他们回家种地。各尽所能嘛!老龙这样的同志,党内还有不少,他们的脑筋还停留在战争年代,赶不上时代的潮流。我们要和他们做斗争,要改造他们,帮助他们赶上来,最近专区准备组织几个共大分校的负责人到全国各名牌院校去参观,就叫龙国正带队,让他开开眼界。他,也会变的。”

火车声响,龙校长带队进城参观。

一位老大娘也进城去看上大学的儿子,结果发现孩子变化甚大,戴上了眼镜,头发油光锃亮,衬衣、西裤、皮鞋,自己亲手缝的衣服、布鞋都不要,说土气、难看。

大娘流泪说:孩子,这书咱们不能念了,走,跟我回家。你临来的时候不是跟乡亲们说过嘛,要回去改变家乡的山山水水啊。

儿子说妈,我现在是有知识的人了,怎么能回到那小山沟里去呢?

电铃一闹,儿子甩手就走,去“听欧阳教授讲课了,不能迟到啊”。

龙校长赶进门来,大娘难过地说:这让我怎么回去跟乡亲们说呀。龙说别难过,我陪你一起回去。

轮船上,客舱里,龙校长一夜无眠,翻开《列宁文集》 ,读到“工农的年轻一代,在这样的学校里,与其说是受教育,倒不如说是受资产阶级教育的奴化”,感慨万千地来到甲板上,面对漫天红霞,沉思良久。

沉思的结果是:“为什么我们党自己办的农业大学,为什么还办在大城市里,远离农村,脱离三大革命斗争的实践哪!为什么教育大权至今还把持在那些资产阶级老爷的手里?他们顽固地推行着一条修正主义的教育路线。我们共产主义劳动大学,要坚定地沿着毛主席指引的航向走!”

龙校长在甲板上沉思时,松山边全大队的田里都发现了山区很少见的虫子。

旷课检查虫情的妇女队长李金凤在夜校学过,知此虫名曰“夜强盗”,昼伏夜出,一夜之间能把全大队的庄稼都吃掉。

她建议当晚采取行动灭虫,但无奈当日队里大部分劳动力都进城运化肥去了,于是回校请示领导,发动全体同学灭虫。

校内,同学们正在紧张预备次日“专区统一布置下来的,关系到每个同学前途问题的”考试。

李进班报告虫灾,曹说:“有虫,人家生产队不会去灭?多管闲事!”

李连忙解释当日的特殊情况,恳求曹孙发动师生前去灭虫。

曹叱责道:“李金凤,你现在不是普通农民,你是一个大学生!”

甩袖而去。

李流泪对大伙说:

“同学们,我们读书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考试,为了分数吗?在我们农村,就连小孩看见掉了几粒谷子,也会捡起来交给生产队。我们怎么能够只管埋头读书,赶考试,争分数,不把在学校学到的科学知识去为农业服务,却让虫害吃掉贫下中农的血汗哪!”唤起同学一大批,齐声干,虫豸灰飞烟灭。当然,考试是没来得及参加了,一个个都交了白卷。哪知转过天来,学校贴出勒令退学的通知,宣布开除十五名带头旷课灭虫的学生。李金凤不服,说:“我们工农同学进学校不容易,让我们离开学校,也没那么容易!”决定就不走。曹的女儿也受感动,回家质问老爹:“谁修的路?谁开的荒?谁种的粮食?是他们,是他们那些贫下中农同学。就连这些桌椅板凳,都是他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他们流血流汗,把学校建起来了,你却把他们赶出校门。我想不通。旧社会,地主、资本家才这么做。”

校内乱成一片。大乱之际,帽子一挥,龙校长憨憨笑着回来了。

了解基本情况后,班主任补充说:这是曹越过党委,直接决定的。

他说这是上级的意图。

龙怒火满腔,先去找回了被勒令退学、愤而出走的青年铁匠,又和班主任一起召集校党委开会。

班主任说:你们搞突然袭击!考试的时候,李金凤他们在哪儿?在贫下中农的田里!这些白卷能说明什么问题?

龙接过话来说:

“这些白卷很说明问题。在这些白卷里面,有高度的政治觉悟,有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有同学们的汗水,有贫下中农的几万斤粮食。同学们做得好,做得对!”

曹谴责说胡扯,我们既然叫大学,就应该有一个统一的标准。

龙说:

“办学校,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从来就没有统一的标准。就拿这十五名同学来说吧,按照我们的标准,这些同学是好学生;按照你们的标准,却把他们赶出校门。这又怎么能够统一呢?”

班主任骂道:什么统一的标准,说穿了,就是你们以考试为名,把教育革命中敢于斗争的好同学排挤出去。难道这不是对工农同学的迫害吗?

龙接着说:

“解放前,是谁打击、迫害工农?是地主、资产阶级。今天你也这样做。你站在什么立场上?你代表谁的利益?你正是代表了被打倒的地主、资产阶级的利益。”

曹恼羞成怒地回应道:

“我祖宗三代都是搞教育的。论教育,我比你更有发言权!听说,你这位大学校长,还是在延安扫的盲吧!哼!”

离席而去。龙缓缓地说:

“我是和他不一样。他是把文化当作资本来到革命队伍,我是带着地主老财的鞭痕参加革命的。我这个放牛娃,是到了延安才扫的盲。没有毛主席,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我。”

讨论结果,撤销了开除的决定。

接着,龙又去找孙主任做工作。老代表恰好赶来,质问校长“到底为哪个阶级办学”。

当然又是一番解释,一天云彩满散。老代表感叹说:从前那些农村孩子,上了大学,就草鞋一脱换皮鞋,从此再也不回还。照这样下去,我们靠谁建设社会主义新山区啊!

他走后,龙校长对孙主任说:

“老孙,教学不按照毛泽东思想教人,危险哪!”

龙校长召集师生讲话,说:“我们共大要成为无产阶级专政的工具。我们不但要学习科学文化知识,还要把学校的小课堂搬到农村的大课堂里去。拜贫下中农为师,做到学用结合,上生产斗争课,上阶级斗争的主课。”歌声起处人变色,共大培育新青年。当然,处处要占便宜的人还是有的,于家孩子他爹就想让娃退学后大挣昧心钱,被思想发生变化的孙主任严厉批判。不久,赵副专员秘书钱某带工作组到松山开展“三自一包”的试点工作,被同学反对,李金凤说:“‘三自一包’就是让我们分田单干,走回头路,这样下去,那不是跟旧社会一样,富的更富,穷的更穷吗?!这是让我们吃二遍苦,受二茬罪,我们能同意吗?”

当然是潮水般的“不同意”。盛怒之下,钱秘书命人将李关押起来,罪名是在群众大会上公开反对“三自一包”,诽谤赵副专员的报告为大毒草,煽动群众反对工作组。

当晚,钱秘书又召集群众开大会批判李金凤。

会前,曹副校长把女儿叫到一旁,告知已然为其办理了上城市名牌大学的介绍信。

女儿表示疑惑:这怎么行?

曹的回应是:

“嗨!我革命几十年,讨一张优待券还不应该吗?”

批判会上,钱秘书攥把扇子,神情激动:李金凤“反对赵副专员。反对赵副专员,就是反对专区;反对专区,就是反党!”并要求李先做自我检查,以供大家揭发、批判。

不料想龙校长自告奋勇上台,说:“李金凤……是坏学生还是好学生?这要看她的表现。她的罪状是反对‘三自一包’。可是‘三自一包’是什么货色馁?这个问题贫下中农最清楚。它是要我们倒退,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货色。”

钱秘书气冲冲地走近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龙于是就重复了一遍。钱气得直骂“好”。

龙继续说:

“李金凤反对倒退,反对走资本主义道路,积极搞社会主义,我们能说,她是坏学生吗?”

台下顿时高呼:李金凤是好学生。

曹副校长表示反对,称“李金凤反对专区,反对工作组,反对赵副专员的报告,她把自己放到党的对立面上去了。这样的学生,怎么能说是好学生呐?啊?”

台下一人高声赞同,为千夫所指。

龙再次发言说:

“李金凤不是反对党!她是反对那些自称为共产党员,而实质上是资产阶级民主派。她不是反对专区,而是反对专区里面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人物。她这样做,正是热爱党,维护党的利益,说明她有高度的党性。她是我们共大最好的学生!”

辩论声中,李金凤被龙请上台。

她说:

“你们可以把我关起来,你们可以不给我饭吃,但是让我检讨,办不到。我没有错。我是一个学生,一个普通的党员。我说不出多少道理,但是毛主席有一句话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句话就是‘只有社会主义能够救中国’。”

之后自然掌声骤起,曹钱夹起尾巴溜掉,曹女上台揭短,把介绍信一撕,“要在农村干一辈子革命”;于家娃子也上台揭短,希望回到共大。

再说曹钱去找赵副专员。

赵懊恼道:

“我们办这样的大学,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

这时龙校长推门而入,赵立刻摆样子说:

“龙国正同志,你辜负了党对你的信任。你煽动学生,竟反到我的头上来啦。这是党纪所不允许的!”

钱秘书也摆扇子说:

“龙国正同志,你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啊。”

曹副校长则貌似语重心长:

“老龙啊,这是领导上最后给你改正错误的机会。”

赵又几步冲过来,恶狠狠地说:

“如果你不改,就开除你的党籍,撤销你的职务。”

龙一转脸,轻蔑地笑道:

“你们利用党和人民给你们的权力,开除我的党籍,撤销我的职务。你们是做得出来的。但是,并不说明你们正确,你们有道理。真理不在你们手上。你们这些做法使我又一次坚信:共产主义劳动大学办得好,办得对!”

赵说好个头对个头,人家说共大是农场,是劳动大队,是“四不象”。

龙答道:

“我们共大是按照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办下来的,是以共产主义精神,共产主义品质,共产主义劳动态度培养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有什么不好啊?!资产阶级恨我们,骂我们,这并不奇怪,因为他们是敌人;奇怪的是你们,竟和敌人唱一个调子!”

言罢走人,丢下大骂不已的副专员和两个跟班。

自然地,共大被专区撤掉了。

在师生大会上,龙校长代表校党委反抗该决定,认为“它不符合毛泽东思想,不符合党的教育方针。我们坚信共大的道路是完全正确的。我们要和资产阶级教育路线坚决斗争到底!”

龙表示,校党委同时决定要写信给党中央、毛主席汇报。

言未毕,一辆轿车急行而至,车上干部带来了七月三十日毛泽东给共大写的一封信,信中高度赞扬共大,肯定了其大方向,说“同志们,你们的事业我是完全赞成的”。

一念这段话,全校师生欢呼雀跃,大喊“毛主席万岁”。

雀跃之中,歌舞之际,影片以龙校长“同志们,毛主席光辉的七.三零指示,是我们胜利的旗帜前进的方向。在教育革命的征途上,是不会风平浪静的。斗争并没有结束。为了巩固无产阶级专政,我们要和传统的所有制关系,和传统的所有制观念,实行最彻底的决裂!”的演讲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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