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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乱
发表时间:2016-12-13 点击数:209次 字数:

   小城本来就不大,很快就找到了老马说的地方,车间面积挺大,稀落的摆放着几台机器,老马和连月陪着老板到处瞎溜达,还有几个杜琪不认识的年轻人,他打量了几眼,全都不是可造之材,大有师门不幸的感慨。连月看到杜琪出现激动万分,打过招呼互相介绍了一通,老板也是个年轻人看上去不会比老马大多少。连月拿前几天调试机器时切割的下脚料给杜琪看,这种建材在这里说是新型材料,其实在大城市早已广泛使用,而杜琪恰巧在南京的时候做过。老板看着他摆弄的很熟练放心的走了,连月总算松了口气,慌忙掏出香烟来分给众人。杜琪接过香烟没有说话,老马问他说:“怎么啦,脸色这么差,昨天不会喝大了吧。”罗欣猜他即使说话也不会有好心情赶忙接口说:“真的大了,家都没回。”

  “别开玩笑了,我昨天看到他和那个最漂亮的伴娘坐一辆出租车走的。”

  “什么时候啊?”罗欣只好替杜琪装傻,他仍不作声或许他认为罗欣的婚礼已经结束,他不必再掩饰对薛礼去世的悲伤,和对一班朋友炎凉的不满,虽然刚才他还在为朋友的事而着急。

  “连月唱我改版的《阿莲》的时候。”

  “你真的看见了?哎,晚上兄弟摆酒给我大舅哥道歉,还要介绍一位新朋友。”

  “我头疼不去了。”杜琪终于开口说话了。

  “怎么了?小杜心情不好吗?”连月看出了些端倪,小声的问罗欣。罗欣有苦说不出只好再遮掩几句。几人各怀心事再也没人开玩笑,一言不发的跟在杜琪身后,看他制作样品。中午大老板又过来请客吃饭,看到杜琪做的样品由衷的赞赏了几句,极力劝说连月要留住杜琪。此时杜琪脸上终于有了往日的笑颜,连月和老马临时召开董事会议,一致通过邀请杜琪入伙。杜琪却爽快,连考虑的时间都省了,直接拒绝,只是答应从明天起过来上班,直到把他们教会为止。

  回去的路上罗欣终于忍不住问杜琪,为何拒绝入伙。杜琪说,生意不像生意,朋友不像朋友,根本没有这样的生意,而这样的朋友又岂能长久。罗欣不明白说杜琪像是受了刺激,杜琪笑而不答,良久后说:“我们两个或许可以做长期的朋友,其他人我不怎么看好,你说有谁是因为志趣相投,惺惺相惜,其实只是相互利用而已。如果要他们说出彼此吸引的优点,又能说出多少,只是凑合着在一起罢了。如果说彼此找一找缺点,倒是能说出一大堆。”

  罗欣笑着不置可否,心中猜测杜琪肯定是受了什么刺激,只是他并不知道而已,只得默默的听着他唠叨。

  “以后交朋友也要记得多找几条缺点,紧要关头也许就可以利用一下,而在和别的人套近乎的时候更是用得上。至于优点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东西,利用优点太粗浅了,一眼就被看穿。”

  “究竟是谁得罪了你,这一番话可够惊世骇俗的。”

  “这几天我一直想找个人聊聊,感觉快要把我憋死了,你如果愿意听我说就去我家吧,我那儿还有一瓶好酒。”

  罗欣本来对他就有些许的敬畏,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二话没说直奔杜琪家而去。杜琪家的庭院虽然紧张但空荡荡的,不足十平方米的院子干干净净,像别人家的屋顶,夏天热的站不住脚,到了冬天正午的阳光也难得照到一层的客厅内。杜老太太却执意住在一楼,为了多接点地气,她老人家想多活几年,偌大的四合院他们娘俩倒不寂寞,楼上楼下住了好几户人家。老太太特别关照小玉,在一楼腾出一间向东的房间,安静而且亮堂。罗欣进门的时候,老太太正抱着小女孩在客厅里看电视,小玉搬进来第二天老太太给小女孩起了个名字,以前小玉一直叫她妮妮,老太太嫌不好听,而且妮妮听上去也不像个名字,即兴起了一个叫缘缘,老太太自己说和缘缘有缘,叫缘缘好听。罗欣见到亲人似的叫‘大姨’,小玉正在厨房做饭听到说话声走了出来,罗欣见到她诧异万分,他想不出难道杜琪会请保姆?他只好认为是他家的亲戚。杜琪仰身倒在沙发上,抱着头叫疼。

  男人喝醉酒并非天经地义,失意的男人喝醉酒却似乎理所当然。杜老太太以为儿子心里别扭,竟一声没吭,出奇的容忍了他。小玉给他们倒了两杯水说:“饭做好了你们一起吃吗?”杜琪仿佛刚刚才看到她似的,缓缓坐了起来说:“你们先去吃吧,我们在这吃。”

  杜老太太正在和罗欣聊昨天婚礼上的事,听到杜琪说的话差点跳起来,“怎么,你们还要喝酒!”罗欣顿时感到尴尬正想要解释,看见杜琪苦着脸又倒了下去,一脸的不耐烦说:“妈呀,你别管我了,正烦着呢。”老太太问罗欣:“他这是怎么了。”

  “我也正纳闷呢,要不待会我帮您问问。”

  “结婚第二天你在我这喝酒不回家,亲家会怎么说啊,你赶紧回去,让他自己喝。”

  “那怎么成,怎么说他是我大舅哥,再者说,这不是有心事嘛,我得劝劝他,大姨你们去吃饭,他交给我了。”

  “给欣欣打电话让她过来,我问问她怎么回事,喝了一次喜酒还能喝出什么心事。”

  “好,我打电话,您不说我也得打,要不我怎么回去呢。”

  杜老太太气呼呼的走了,小玉接过缘缘跟在老太太身后进了餐厅,过了一会送了两付碗筷。罗欣看着她进了餐厅轻轻问杜琪:“这是谁啊,怎么以前没见过。”

  “我朋友,老马介绍的。”

  “不是女朋友吧,那个孩子呢。”

  “哪来那么多废话,她的事以后再说,去拿酒把菜摆上。”

  杜琪把买的小菜倒在盘子里摆了几样,两人静静地喝着淡淡的酒,谈着淡淡的往事,品味着他们尚未品透的人生。任欣欣听从了罗欣的忠告很晚才过来,而且和杨还还聊了整整一天似乎仍意犹未尽,若不是杨还还担心两人又没了分寸极力劝她过来,怕是还要再晚上一阵子。两人因为各有打算,所以不约而同的都岔开杜琪的事情而不谈。任欣欣担心言多必失,毕竟杜琪的故事并不是人人都喜欢,她虽然自信了解杨还还,内心却袒护杜琪更多一点。杨还还则是强忍着心中的渴望,渴望知道杜琪更多的事情,越快越好的了解他,之所以没有去问任欣欣,因为她怕任欣欣会告诉杜琪,而杜琪会看轻自己。她太了解任欣欣的嘴巴了,添油加醋的胡说,还是因为有老同学的面子,如果是不相干的人估计要上天入地了。

  罗欣走后杜琪坚持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的时候想着给杨还还打电话,而手机早就没电了。插好充电器他突然意识到,对杨还还的号码居然没有了一点印象,只好打电话向任欣欣求救。杜琪打来电话的时候,罗欣正谈着小玉,她的神秘出现以及杜琪不愿提及的身世,苦苦困扰着他,虽然他不赞成告诉杨还还,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说,却要任欣欣尽快打探清楚,不要到真出事的时候夹在中间受苦。任欣欣接了电话果然没有多说,只是告诉了杜琪杨还还的号码,并且奚落了他一顿。两人回到家仍想着这件事,心事重重的过着蜜月,后来再想起来自己都觉得亏,而且没处去说理。如果夹在两个朋友之间做抉择,对得起谁都会感觉自己伟大,而对不起谁受折磨的还是自己。

  时间并非医治伤痛的灵丹妙药,心病终究还要心药来医,只不过时间一旦过的漫长了,好多琐事便碎了,消失了。好多心事更因为久远而忘怀了,没有多少心事会像陈年老酒那般变得浓烈,包括爱情。何况,小小的心,又如何与酒坛子相提并论呢。老马的秘密终于被揭露了,只是还没有让他老婆知道。他说,做这种好事,不留名才是好事,张扬出去迟早会变成坏事。他说的这话小玉并不知道,再次见到他,特别的不一样。老马和连月合伙的工程走向了正轨,杜琪和罗欣隔三差五去那么一两天,也没讲过工钱报酬,自然也没打算好好的干下去。朋友似乎仍然是朋友,只是缺失了不少亲近的感觉。其他人自从喝过喜酒,全都不见了踪影,甚至电话也没有一个。老马常说,靠交情亲近的朋友并不多见,多的是那种靠‘拉扯’过来的朋友,杜琪很以为然。只有婚丧嫁娶红白喜事的时候,本人带着份子钱来的朋友,每个人都有那么几个。

  杜琪和杨还还的事,自然是世人皆知,老马听说后一愣,似乎暗地里叹了口气。小玉知道的时候,是在杨还还第一次来杜琪家里做客。她看到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杨还还时,心里登时觉得苦,想了想又很甜,模糊了眼睛的情泪又模糊了心。她也分不清是为谁苦,或是为谁甜。杜琪看到小玉眼中闪着泪花的时候,才明白他一生中唯一无法承受的是一滴眼泪。他没有和小玉说过几次话,根本没有注意过她的眼神,至于老马曾对他说过的话,更是早已忘得干干净净。如今看到这一滴眼泪,突然间又全部回忆起来,可是,他却无法明了,或者说如何去明明白白的了结呢。小玉一直在杜琪家住了好多年,直到杜老太太去世,她仍然住着。

  杜老太太对杨还还的态度恰到好处,不温也绝对不火,除了当年追着要给她算命的一位老先生以外,第一次见她的人都觉得迷迷糊糊,不敢说老太太一句妄语。杜老太太一生不信命,却偏偏信了那位老先生的话。当时,杜琪和薛仪正闹的厉害,老先生说,你儿子不是一个媳妇的命。她也没打听仔细,慌慌张张劝杜琪离了婚,等老先生走了很久以后才回想起来,不是一个又是几个呢?这个离了,下一个什么时候结婚呢?结果越想越着急,三个女儿每次回娘家都要把这件事提一提,要她们帮忙解决。高傲了一辈子的老太太,晚年却栽在了儿子的婚事上,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女儿每次来都被她数落,害的一家子人心惶惶。小玉刚来的时候,她真激动了几天,直到杨还还又紧跟着出现,老太太激动的热情还没来得及消退,却被震住了。她感觉糊里糊涂,分不清应该对哪一个热情,对哪一个冷漠。

  杨还还却比一般人更加敏感,她知道自己感觉到了什么,但什么也没有说。任欣欣究竟和杜老太太说过什么,值得让她深深怀疑。其实任欣欣什么也没有说,结婚的琐事把她忙昏了头,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当杨还还坐在杜琪家的客厅,邀请她中午来做客的时候,才隐约的想起忘了什么事情。显然她最终什么也没有记起来,虽然对杜琪和杨还还的事似乎并没什么影响。杜老太太多多少少已懒得去操那份心,只要儿子高兴,她什么都已无所谓,带着缘缘窜窜门子拉拉家常,日子过得平淡就好。杜琪很放心老娘的状态,自从老爹过世之后他便明白,年老的爹娘没给他带来负担就是对他的眷顾。

  杜琪和罗欣不同的是,罗欣想干点什么跳出父亲的庇护,而他只想着安享人生,或许是因为在年纪轻轻的时候,过早经历了太多人生变故,并非情愿的成熟了,颓废了。好在他是自由的,罗欣却不同了,老罗家的独苗岂能为所欲为,他一直想能够出出什么风头,长长自家的威风,至于干点什么反倒并不重要,他并不诚心以老爹为荣,而是真切的明白那只是种虚荣。不过几年下来他仍是一事无成,虽未死心但终是壮志难酬了,仿佛是英雄暮年。于是稀里糊涂的结了婚,而且有了孩子,如今过着了无牵挂,无忧无虑的生活,而这种状态任欣欣看了大为恼火,婚前罗欣对她说的那些吹牛的话,真的如风般的吹走了。她并非对眼下的生活不满意,而是对日后的生活没有信心,可悲的是这种想法,在婚后她才明白,看着罗欣她甚至感到欲哭无泪。罗欣对有身孕的她表现出的郁郁寡欢,只当作孕期抑郁症而漠然视之。事实证明他并不是全错了,产后的任欣欣又不这么想了,成天劝着罗欣从老头子那儿捞些钱,那时的她终于想的宽了,只要老头子多挣点,他们两人省着花怎么也都够了。

  罗欣两人出现在杜琪家中时,杜老太太刚抱着缘缘出去,杜琪也被一个客户叫了过去谈生意,小玉在厨房准备做菜。本来杨还还第一次上门杜琪想去饭店的,然而她总得谦让一番,恰巧此时客户的电话打了进来,杜琪一走另外两个女人自然也就随了她,老太太和她聊了几句,听说任欣欣两人也要过来,心里又觉得不是滋味,老是感觉不能如此怠慢,而且冰箱里实在也没有多少东西了。于是她偷偷告诉杨还还说,小玉做菜很慢而且不怎么合这的口味,硬是要去饭店里点几道菜。杨还还独自坐了一会,起身关上电视刚想去杜琪的房间看看,小玉正好出来给她添水,小玉的事杜琪已经告诉过她,这次来的路上还专门给她和缘缘买了礼物,杨还还心里和杜琪一样的可怜这个比自己还要小的未婚妈妈。

  “杨姐坐下喝水啊,我妈出去了吗,是不是缘缘又闹了,真不听话。”小玉现在很喜欢杨还还,也觉得和杜琪很般配。

  “你也过来坐吧,大娘去饭店了我怎么拦也没拦住,她真是太客气了还把我当外人。”

  “怎么会呢,我妈是怕你吃不习惯我做的菜,其实我们早就盼着你来了。”小玉的话使杨还还感觉她和自己一样的敏感,这让她很不舒服,因为她忽然想到也许这个女人比她更了解杜琪,而小玉多重的身份也让她感到焦虑。或许敏感多疑是女人的通病,而且是男人所不太喜欢的地方。

  “你真会说话,不知道杜琪还要多长时间回来,我刚刚想去看看他的房间的。”

  “他那里倒是有不少的书,还有电脑,你上去等着吧,我去做几道我们那儿的菜给你尝尝。”

  “没想到他爱看书,等以后再去看吧,我去给你帮忙做菜。”

  小玉自然不能让杨还还进厨房,正把她拦在门口的时候罗欣他们来了。几人打过招呼之后小玉又进了厨房,杨还还也脱身陪着他们聊天。对于厨房她其实是很有自信的,多年以来的艰苦生活,不仅仅给了她孤独的寂寞,同时也教会了她许多生活中必不可少的技能,只是她并不急于表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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