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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离情
发表时间:2016-12-12 点击数:154次 字数:

  春无苦寒无烈日蒸烤只是风沙大了些。刚开始吹着光秃秃的树梢,两耳听到的是树枝相互拍打,如年长的两夫妻争吵,无休止,太枯燥。渐渐的等到树桠冒出嫩黄的颜色,风虽是依旧乐此不疲的吹着,倒是声响变得悦耳了,沙沙的像是挠痒痒般,也许过敏的人就是由此而起的。今年的春天来的就早了些,才五六九的样子就已经很暖和了,街上行人的衣着,乍看上去总觉得有些乱七八糟。这里虽然是座小城,大多数人也还过的并不富裕,追求的步子却迈的相当阔绰了。小地方的人也有小地方人的面,杜琪今天的面子很扫地了,虽然老早就做足了准备,却仍不痛不痒的被刺激了一下。此时的他狠狠地咬着烟蒂,心里对自己说,看在女儿的面子上,一不留神闯了红灯。故事从昨天晚上开始,仿佛宿命似的,喝的昏沉沉的杜琪忽然想起了薛礼,那个亦师亦友的老朋友,离婚一年多来似乎还没有联系过。杜琪的前妻是薛礼的堂妹,而且是他做的媒,他几乎是怀着一种愧疚远走他乡,到外地打工,把赖以维持生计的生活圈子留给了杜琪。虽然很多人并没有把薛礼那种情绪当真,却也无意之中疏远了,他想到薛礼的理由,简单到习以为常。上天注定他们之间还要有一个结局―――薛礼去世了,明天出殡。

  杜琪苦笑着挂了电话,他本想告诉薛礼离婚后,他过得真的很好,这也不是薛礼应负疚的事,如今他不必说了,祝福薛礼走好而已。一种油然而生的压抑感突然而至,他一定要让人知道,他愧对薛礼的友情。他不是轻易流泪的人,更不想流泪,只是在找寻一种赎罪的方式,来替代满腔的悲伤。老马在这个时候给他打来电话,吞吞吐吐半天也未说清楚,杜琪麻木的神经并未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是要告诉他薛礼明天出殡。他茫然应着挂断电话静静的坐着。

  第二天,当杜琪碰到前妻薛仪之前,已经追了女儿大半天,身为亲生父亲虽是事实,但小女孩对他并没有多少记忆,怯怯的盯着他,甚至没有对待动物园里的大灰狼那么热情。杜琪的朋友们都在,他尴尬的不知所措,以前逗小女孩的技术早就生疏而遗忘了。老马拍着他的肩说:“他把你忘了,小孩子嘛就是这个样子。”

  “对,我知道。”说着这话杜琪收回了那只企图抚摸小女孩脸蛋的,因为抽烟而发黄的手。

  “孟瑶啊,快叫叔叔们好!”杜琪闻言站直了身子,看到前妻挽着现任丈夫孟庭伟的胳膊,一摇一晃的走过来。小女孩转身跑到姓孟的面前让他抱,杜琪心中一痛,看着姓孟的,从他黑瘦的脸上看得出来,和薛仪的牵手并不幸福。这让杜琪很兴奋,突然间就迸发出火花的那种激昂。他笑着对薛仪说:“看你的样子生活一定很美满。”薛仪或许真的很骄傲,微笑着说:“看的出吗,有那么明显吗,我感觉只不过很正常罢了。”

  “嚯,你终于过上梦寐以求的正常人的生活了。”

  “你还是那么不正常的生活吗?”

  “小薛,好久不见啊。”杜琪的朋友假笑着打了招呼,毕竟以前都很熟。

  “各位哥哥都好!小妹现在看起来怎么样啊?”

  虽然薛仪的意图很明显,那么多人却也不好说什么,看到杜琪得意似的微笑,都虚情假意的称赞一番。

  “你们都没有给杜琪介绍个女人呐,别人还以为是我耽误的呢,你们可得上心啊。”

  “别,别,我现在很好,你不要自责反而影响你们夫妻间的。。。。。。。。。。。。”

  “对,对,其实我们一直在努力”。老马笑着把杜琪的话打断。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其实我感觉吧。。。。。。。。。。。”一直在旁边抱孩子的孟庭伟突然插话说:“薛仪,我们还有事呢。”

  大家吃惊却又幸灾乐祸似的看着薛仪那张涨红的脸,侧身相让,薛仪怒视着姓孟的,终于没有说什么了悻悻的走了。

  老马满脸感怀的说:“唉,转让了的奸夫淫妇看来也不过如此。”

  连月说:“千万不要提淫妇这个词,小杜说过他们很有缘分。”

  张诚诚一脸坏笑着说:“我估计老马是有感而发。”

  刘继伟也跟着落井下石说:“老马,看着这活生生的教材,你还硬的起来吗。”

  李大同一脸的严肃,极力压着他的笑意说:“我和老马一起逛过窑子他还行,等不了多久就硬。”

  “大家严肃点好不好,让别人看着成什么样子!”杜琪撂下这句话就走了,谁也没再搭理。几个人相互看了几眼叹了口气都散了。

  杜琪回到自己店里的时候,两个外甥正在听罗欣吹牛,手里还夹着香烟,看到他回来,小外甥慌忙扔掉烟头起来干活。大外甥李理咋咋呼呼的跑过来说:“小舅,罗欣说他媳妇嫁妆里有一辆车,你知道吗?”

  “混账东西‘罗欣他媳妇,’这话是你能说的吗!”说着就要抬脚踢人,李理嬉笑着跑开了。

  罗欣三天后结婚,娶的是杜琪的姨妹,今天过来送喜帖来了。随杜琪来到他的办公室,收拾的简单但也讲究,其实是浪费。总共三个人的铝合金门窗加工个体户,居然有办公室。这是罗欣在房间收拾后头一次来,很是诧异。

  “昨天你这没人,害得我又得来一趟,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碰到薛仪了。”说着,接过罗欣递过来的喜帖。喜烟,一下子摔在沙发上。

  “那是必然的,你这办公室还挺像样的,真把自己当老板了,哎,听欣欣说你这最近生意不错。”

  “情场失意,生意场还不许我得意啊。”听着赞美的话杜琪心中舒服了许多。

  “明天帮我干点活。”

  “什么活?”

  “把我家一些旧家具送到我二叔家去。”

  “凭什么啊。”

  “凭良心啊,大舅子!还有,婚礼那天你不要走,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

  “我不要!”

  “但!大姨说了这事得听她的。”

  “你·····我妈怎么知道的。”杜琪对老友的背叛很是反感,一脸的厌恶。虽然他有时应该算是一个深沉的人,但今天他似乎把握不住自己的情绪而流露出来。罗欣看了心中也不痛快,笑着说,是杜琪的妈让他姨妹任欣欣帮着介绍的。

  杜琪皱着眉头抽闷烟,不搭理罗欣的好意。杜老太太听到声音从后院过来留罗欣吃饭,他推说有事慌乱的向外跑,像是怕被杜老太太抓住跑不掉似的。杜琪起身相送时,竟已跑出去很远,也没说上一句话,还没等第二支香烟抽完,罗欣又打电话过来,通知杜琪晚上英贤阁吃预席。听语气已没有了刚才的不快,杜琪又跟他聊了几句,并且向他祝贺新婚。

  刚吃过午饭,杜琪看两个外甥干活,正在那儿指指点点的时候,老马一帮人有说有笑的过来了。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聊了几句杜琪走后的情况,又顺便提了几句薛礼。也许一个女人的名声只是一次性的,是好是坏一旦有了论调,便已是结论了。老马对薛仪的现任丈夫,似乎有由衷的敬佩,最后他以一句‘笑贫不笑娼’结束了这场独特的开场白而切入正题。老马和连月合股承包了一个加工车间,由于制作的是一种新型材料两人都不太放心,请杜琪帮忙研究,名曰‘专家会诊’。杜琪明知道这种高帽子之下准没有什么好事,加上现在的心情本不想答应,谦逊了一番。连月把脸一板说:“难不成,杜老师想先收点劳务费,或者什么咨询费,又不好意思张口。”杜琪听他这么说虽然有气却也只能忍着了,老马忙出来打圆场还没来得及张口,杜琪说:“我去就是了,但我不去绝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而且你说的也太伤人了吧。”连月的表情看上去特别无辜,仍强调似的说:“开玩笑而已,你当真了,不会吧,这可不是你的为人。”老马终于有机会说话了,其他几个人仿佛醉了,弄不清形势不敢插嘴,老马说:“杜琪是心情不好,连月你小子什么时候开玩笑不好偏偏这个时候,这样吧,今天有时间下午我们打够级,晚上去喝酒,都不用再找地方了,连月去买香烟。”连月不服被老马瞪了一眼,乖乖的去了。有些时候的交往,不要理会什么代沟,不要在意什么阶层落差,简单的说,不要刻意人与人之间谁又真正理解谁,更多的人是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晚上满桌子坐的――据罗欣讲都是熟人――任欣欣绝大多数并不认识,挨着杜琪和罗欣承受着断断续续不时瞟来的目光。她的容貌不能称之为美,甚至还有那么一段距离,性格不急不慢,身材中等,唯一能让人在人海中分辨出她的标记,大概只有那一双小眼睛了。杜琪当初介绍姨妹时说:“她谈不上漂亮,更不要说有什么动人之处了,她……应该很女人的那一种,耐人品味,也许就是这样了。”罗欣问他:“什么味啊?”杜琪眼一翻,说:“我虽不知道亦不远也!”罗欣那时候只在远处偷偷看过任欣欣,影影绰绰有那么一点好感,听闻杜琪的评价点头不语,似已明白个中滋味一般。杜琪自然知道罗欣有过什么劣迹,闲极无聊且架不住杜老太太的热心泛滥,只是没想到是今天的结果。私底下衷心祝愿罗欣不要惹什么大麻烦,罗欣也很上路,自从和任欣欣恋爱以后,极少和杜琪同时出现在一干朋友当中,常自言自语道: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如今就要结婚了,他或许会考虑解禁。

  罗欣是几人中唯一没有结婚的人――杜琪自然算不得――众人自恃年高,刚开始认识谁也没和任欣欣多说话,只是打了个招呼而已,酒喝得差不多的时候谈论的语调才渐渐高起来。杜琪兄妹两个不时交头接耳,低声评论在座几人的故事。任欣欣的嫁妆里有一辆汽车,所以杜琪和罗欣都没有喝酒,以前罗欣是有名的好酒量,第一次在朋友面前不喝酒,反而特别的突出他文静,老马看不过去似的突然提议,说要罗欣起个外号。罗欣吓得忙摆手说不要,还对着杜琪一个劲的使眼色,老马制止杜琪不要他干涉。杜琪只得苦笑点头同意,今天也不愿再参与到他们中间去。罗欣站起来说:“诸位可都是有身份的人,懂得很多不需要我一一交代了吧。”老马应声说:“我是有身份证的人,绝不敢犯法。”

  “阿莲,你先说一个吧!”张诚诚喝酒上脸,一张脸红得发紫,带茄子色儿,嗓门还高,包间门口的服务员听到推门进来,以查询似的眼光扫视了一遍众人。‘阿莲’自然是连月的外号,也是他们之中叫起来最‘纯净’的一个了。老马是‘马鞭’,张诚诚是‘张大腚’,刘继伟是‘流一腿’,杜琪是‘肚脐眼’。还有小王,老彭,老李……偏偏罗欣一直没有,而且据传闻,除了杜琪的‘肚脐眼’没有直接联系,其余全都是量身定做的。

  “张大腚,你脸大脑袋大你说吧,我喝多了脑子不走正道,绕不过来了。”连月直摆手,感觉他年纪不算小了,装老成。但是,他一开始推脱几个人都不好意思似的,算是饶过罗欣了。杜琪心中暗笑,若在平时没有任欣欣在场肯定原形毕露,今天却都装矜持假正经。

  “杜琪,你说一个吧,我记得‘肚脐眼’就是罗欣叫起来的,报仇雪恨的日子终于到了。”连月鼓动一旁不出声的杜琪,一脸谄笑,小人样。罗欣听了大叫冤枉,指着老马不依,众人大乐,原来还是那个老不修。老马看到他们都不上路,恨其不成材,也懒得出声只闷口抽烟。刚刚提起的兴致又回落下去。后来的聚会中,老马不止一次的提议不准带女人,却始终不能如愿。男人真正需要女人的时候,往往不能如愿。女人在很多男人的大多数生活中只是在滥竽充数,有些男人认为有女人在身边的必要,仿佛是标榜书香门第人家书房里的书,别人拥有了自己自然也要置办。男人不敢再以满足性欲或者传宗接代为由接近女人,但可悲的是无知的女人以为这是她们要挟男人最有效的法宝。因此,男人最需要女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女人并不知情。

  饭后几个岁数大点的纷纷起身要走,罗欣小两口拿着请柬在饭店门口一一恭送。剩下三五个年轻点的非要缠着罗欣追加节目,任欣欣见状大是恼火,扯着杜琪的衣服要他送自己回家。老马见机的快好说歹说终于圆了场。看着他们的小车拐过弯只剩下几点灯火,杜琪招呼大伙散场,隐约听到几声叹息,他懒得去理会,他的心空洞的也只剩下那么几点灯火。老马在最后叫住他,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杜琪苦笑,三更半夜还搞的神秘兮兮,叹口气说:“哥啊,我忙了一天该休息了。”老马却一脸严肃的说:“兄弟,哥有事求你。”杜琪几乎被吓到了,不敢相信的望着他,因为从来没有听说过,老马有求人解惑的时候。杜琪不再多说开车跟在老马的摩托后面。

  城市的夜晚就像一桌奢侈的晚宴,到处都是灯火通明,极尽浪费无度。走在路上,杜琪想起了他小时候差一点走失的事那时候小城里还没有这么多的灯,尽是些黑灯瞎火的小巷,他和幼儿园的同学偷偷跑进城来玩,在夜幕下的黑暗中迷失了方向,多亏好心人的帮忙把他们送回家。他还记得老年得子的父亲激动的双手颤抖,已有白发的母亲,看到他泣不成声,而快要出嫁的大姐,却像是松了口气,不知为了什么现在想起来都不禁好笑。抬头看看高楼顶上的霓虹灯,时过境迁虽显繁华但颇苍凉。

  在小城中心的一处居民区,老马指着一处设有几许老年健身器材的地方,示意杜琪把车停在那里,他在一个小巷口停下车点烟。杜琪忍不住好奇笑问他:“马哥不会带我去找那啥吧。”老马一脸苦相,想骂他却没有开口,递上一支烟,推着摩托车默不作声走在前面。因为工作的缘故,杜琪对小城中所有居民区都了如指掌,被老马领着七拐八拐竟差点迷路。被参差不齐的楼房规划出来的夜幕变的粉红,脚下的路却漆黑一片,纵横交错的下水沟使得老马的摩托只能推着走,两人谁也不说话,像两个贼。老马终于停在一个小院的门口,杜琪向里张望狭小的过道里挤满了交通工具,两人小声说着话,虽然看不到人却感觉处处都是耳朵。杜琪心生感慨,住在这种地方怎一个苦字了得。爬上二楼除了凉的衣服便是门了,走到尽头老马敲门,过了许久里面一个女人的声音问:“谁啊?”杜琪听的出来不是老马的媳妇,而且不是本地人,顿时头大如斗。离婚快一年了杜琪竟还守着他可怜的贞操,他不知为谁而守,也不知为何。

  老马应声后不一会门开了,果然是个不认识的女人,看了杜琪一眼转身又走回床前,床上正躺着一个孩子,看上去一岁的样子。杜琪感觉心脏“砰砰”的乱跳,站在狭小的屋子中间不知所措。老马关好门走到杜琪身边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杜琪忙说不用正想站一会舒舒筋骨。老马也不再客气,轻声叫坐在床边理衣服的女人,“小玉,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杜琪,杜老板。”杜琪尴尬的笑了笑,望着转过身子的小玉,虽然皮肤黑了些,五官却很是标致,长的马尾用了根布条或是手帕,松松的挽在脑后,勉强笑笑说:“你们坐,我去倒水。”杜琪又忙着客气,老马拉着他坐在床上,看小玉满屋子里找茶杯,却怎么也找不到第二个。老马掏出一串钥匙说:“到那边去拿吧。”小玉点了下头匆匆去了。老马又站了起来说:“你看看这孩子。”杜琪侧着脸看了几眼,干枯瘦小,睡的倒是很香,说:“挺好,男孩女孩。”

  “女孩。”

  “那是她妈吧,挺像的。”

  “这娘俩可苦了。”

  杜琪心中很不是滋味,不知说什么好,四下打量屋里的摆设,一张小桌子上放了些吃的,放不下的全在地板上,倒也没多少东西,除了必需的几乎没什么多余的闲物。

  “以前这屋里就一张破垫子,床还是上个月买的”杜琪沉默着,老马接着说:“我想请你帮帮她们娘俩,可以吗?”杜琪“啊”“啊”了几声又没了动静,老马似乎生气了,声音有点大,“你看这孩子不可怜吗?”杜琪下意识的又把目光落在了小女孩的脸上,“这孩子是谁的?”他几乎怀着故意的念头这么来问老马,心中很不以为然。

  “东下乡一个混蛋的。”老马掏出烟来刚想点上又放了回去。杜琪听了一怔说:“东下乡?我以为是你的。”老马听了直笑,说:“你看我,没说清楚,不过怎么可能是我的呢?你想到哪儿去了!”杜琪也笑了,直合不拢嘴,是真高兴,也觉得好笑,说:“到底怎么回事啊?快说说!”

  “她妈妈是陕西人,在青岛打工时认识了一个叫王斌的小子,哪个村的不知道,后来就怀孕了。”

  “说具体一点啊!”

  “你当听故事呢,王斌这小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家里和人打架出了事,到青岛避风头去的,遇上小玉就……结果就出事了”

  杜琪瞄了瞄门口小声说:“怎么当时没那个呢。”

  “王斌的家人把她骗了,他们家是想要个男孩,如果是个男孩她们娘俩也许就不在这了。”

  “唉,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是呀,姓王的一家人真不是东西,这种事你懂得吧,没出生之前查出来是个女孩,还没等小玉从检查室出来,一家人便消失了,小玉没想过打掉孩子,也不想再回老家,就这么在这里坐吃山空,我碰到她的时候身上已经没有一分钱了,我们院里的几户人家都帮过她,但大家的条件都不好,能力有限的很……”杜琪听着忍不住插嘴说:“所以你又找我,为什么找我呢?”

  “第一,因为你有钱,对不对?”杜琪点点头木然着一句话没有说,虽然他确实有点钱,但讨厌别人这么说。

  “第二,我相信你会帮她。”杜琪想了想又点点头。

  “第三,你单身。”杜琪不明白帮助人还必须要单身吗?但老马又不是,他说:“你什么意思?”

  老马不怀好意的笑了,杜琪也想笑因为他想到了。离婚后他经历过太多这种事,而今已没有任何兴奋的意思,甚至有点荒唐的可笑。所以老马最终看到杜琪笑了,他以为是会意而满意的笑,很为自己和这个想法高兴,忍不住又把烟掏出来,享受成功的喜悦一般。刚点上火杜琪问他:“你好像不是什么大方的人吧,记得有一次阿莲找你借五百块钱急用,你还磨叽了半天,最后也没借给他,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是另外一种情况和这事不同,而且阿莲那人是出了名的懒还账,哎,这么说来那钱是你借给他的喽,还了没有?”

  “不是我,张诚诚借的,没几天就还了吧,听说阿莲现在变了,成好同志了,好借好还。”

  “他干嘛老借账过日子?”

  “只有张诚诚知道,但他不说,阿莲肯定有苦衷吧。”

  “等会,怎么又扯到阿莲身上去了,刚才说的你究竟什么意思,人家还在那边等着呢。”

  “帮忙吗?没问题!正好前两天我那儿刚搬走一家,明天我来接她们去我家住。”

  “住的问题解决了,可还是没钱吃饭啊。”

  “给我干点活就行了,这样呢也没人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

  “就先这样吧,我也就这么点能量了,要不我们把她送回去。”

  “这个以后再说吧,好吧,你明天过来,如果你愿意和我挤挤也行。”

  “算了吧,我先回去。”

  老马让他等会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他忽然感觉口渴的要命,猜测着叫小玉的女人是否真的去给他倒水,想到这不禁苦笑,今夜如此的安排所为哪般。杜琪叹了口气,他一直以为老马很聪明,心思缜密,今日之事却大大地错了,杜琪对女人的心已死了大半,他自己甚至不想救活它,任它去死而后快,又岂是一个可怜的有些木讷的女人所能唤醒。小玉和老马一同走了进来,杜琪开口告辞,老马自然挽留,说明天起早一同过去,但杜琪执意要走,他忽然觉得不知能再和老马聊些什么了,也许一夜的话题都只会停留在叫小玉的女人身上了。

  回到家已半夜一点多钟,老马又打来电话叮嘱他一定要一早过去接人,他答应着又有些后悔,还没告诉老娘就弄回这么一个女人,结果如何不想也知道,他也就不再去想,倒头便睡,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杜老太太总是说杜琪无事忙,事实倒也差不多,他的生意平时很少过问,幸好老天保佑也没出什么大麻烦。他起床的时候杜老太太早已出门,心里想着和老娘说的事急忙忙便出发了。老马在这件事上表现的认真,的确让杜琪有点吃不消,他赶到时老马已整装待发,而且大言炎炎还要去给罗欣帮忙,而杜琪的早饭却无人问津,他原本的打算只好算作是痴心妄想了。一切捆扎整齐刚坐上车,小玉从后座递给杜琪一盒牛奶,老马很坦然的问:“你还没吃早饭吗?”杜琪心中暗暗咬牙,昨天半夜回到家,一大早又被他叫来,鬼才吃了。看看近在咫尺的牛奶只好忍气吞声的说:“你们吃了吧?”

  “没有啊,时间还早!”杜琪真的对他刮目相看,如果不是此情此景非得给他一个飞踹不可“小玉想吃什么,杜老板请客!”小玉脸儿红红的什么也说不出来,杜琪看着后视镜中她,似乎呆住了,他记起了谁说过的一句话:害羞的女人……怎么样来着,记忆中薛仪似乎就没有害羞的时候,此时只看得他心中痒痒的,又舒服又难过。“哎!你想吃什么啊?快点说,我可快要饿死了。”

  “哦,你请客还是你看着办吧。”

  回到家八点刚过,李理正和杜老太太说话,杜琪见状正要开口骂人,反而老太太一脸迷惑的看着小玉提醒了他,正要上前解释却被老马抢了先。

  “小杜叫你外甥过来卸车,我和大娘说会话。”

  杜老太太和老马打招呼:“小马蛋子,早没来了吧。”

  “大娘啊,我可想您老人家了,最近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这是谁啊?”老太太对着来到面前的小玉不住的打量,她依稀记得见过老马的媳妇,又不太肯定。小玉脸红红的抱着孩子不敢直视老太太,老远就停在一旁。

  “大娘,咱们进屋说话。”老马不由分说拉着老太太就走。事情的结果并没有像杜
琪预想的那样发展,杜老太太的爱心似乎被老马完全激发了出来,对小玉娘俩照顾有加,平时只管看看孩子,小玉做完家务就和李理他们一块干活,算是有了工作,杜琪每月给她几百块钱,她又全部交给老太太,老太太收下后再给她们买东西,剩下的替她们存着,乍一看过的活像一家人家。街坊邻居但凡有闲言碎语传到老太太耳朵里的,老太太就编个故事讲给他们听,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小玉是老太太多年前认的干妹妹的女儿,干妹妹后来虽远嫁陕西但一直还有联系,如今小侄女过的不如意不远千里来投奔。言下之意,小城里的日子要比他们一辈子都没听到过的陕西穷地方要好得多,时间一长再没有人说三道四了,‘阔地方’的人觉悟自然要高,最起码要给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穷人做个表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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