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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5
发表时间:2016-10-21 点击数:360次 字数:

                                                                  5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一下就是好几天。数不清的雨珠从空中甩下来,不住地敲打着屋顶,和门前门后的空地,也不住地敲打着我的内心。好烦人的雨呀!远方的田野,就像是一个水的世界,那田与田中间的垄,大多都被淹没了,远看就好似一条灰黑的细线,忽隐忽现,模模糊糊。田的中间,那些插下还不是很久的秧苗,仿佛是一些柔韧的水草,软趴趴地靠在水面上。偶有一些细长的秧叶直立在水中,也是那样的无精打采,摇摆不定,它们身中那急欲成长的热情和欲望似乎都被连绵不断的雨水给打没了。天与地,都是灰蒙蒙的,除了树还是那样的翠绿动人,远处的山,近处的房子,都用灰纱遮盖住了自己原来的面容。这样的阴雨天,它们也是那样的懒散,懒得都不想在雨水的涤荡中展现自己迷人的线条了。

“阿辉,大姐的亲戚要给你说媒了!”我回家刚停好车,还没拿下雨衣,后面的三哥就兴奋地喊了起来。

“给我?”我有点惊讶。

“是呀。她们说好了,叫你晚上就过去。那个女的家住在方蓉乡的方良村,离我们这里不远。”

“今天晚上?”

“对。你过来,这是她家的地址。她家的旁边有一条马路,直通球山镇的。”三哥在床沿上坐好,拿出了一张小纸条。

我解下了雨衣,走了过去。

“这几天都下雨呢!下雨天过去相亲,会很狼狈的!”我说着,接过了纸条。对于相亲,我现在没半点的兴趣。我的心,被春莹的男朋友扰得重沉沉的。

“这有什么关系呀!下雨天过去,还显诚意呢!”三哥站了起来,“走,扶我走一圈!”三哥今天特别的高兴。

我扶着他,慢慢地在屋里走着。

“女的是干什么的?”我问。

“听大姐说,是在一个乡政府里的,具体做什么工作,大姐也不清楚。这个得你自己问。”

“哦。”我想了下,说,“会不会太急了。今天刚说,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别人会笑话的。”

“笑什么话呀!这种事,就得趁热打铁。等过几天雨停了,人家说不定就忘记有这件事了。就今天晚上走。”

我讲不过三哥,就不再说话了。

妈妈从楼上下来了——“阿辉,晚上去相亲哦!”

“雨好大呀,只怕不是好兆头。”我还在找理由。

“下雨跟兆头什么关系呀!”妈妈把脸拉了下来,“这个女的工作挺好的,是在政府里做事。这样的机会千万别浪费了。再说,对方也想早点见面呢!”

走了几圈,我又扶着哥哥坐到床上。妈妈正在隔壁张罗饭菜。我走了过去。

“对方不知道我们的家底?”我的声音很轻,轻得除了我和妈妈,任何人都听不到。

“这个……”妈停了下,说,“这个刚讲起来的事,干嘛说那么清楚呢!不过女方已经知道了你目前没有房子,但没说什么。所以,你一定要珍惜晚上的机会。有些男孩子,要是女方的家人一见到就喜欢得不得了,他们一般就不会深究男方的家境如何了。”

我当然知道妈妈的意思。当然,我也知道,我肯定成不了妈妈说的这种人。既然妈妈对今天的事抱有极大的热情,我也就不好当面拂其心意了。

雨还是下个不停。房子里,一些漏水的地方早已放上了水桶、脸盆,水滴落到它们身上时发出的“乓乓”“咚咚”声不绝于耳。地面上,一片湿漉漉的,到处都是水流横行的印迹。一些稍凹点的地方,这些四处奔袭而来的雨水正肆无忌惮地侵占着,尽管妈妈已经清扫多次,但讨厌的水呀,还是不断从门缝、窗户缝,以及墙缝中冒进来,再前仆后继地流向这里。

晚饭后,我稍微休息了一下,就披上雨衣,冲进了雨幕之中。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我来到纸条上所写的那个地方,见到了我大姐的亲戚为我介绍的那个人,以及她的家人。她的爸爸妈妈十分的热情,一会儿端茶,一会儿倒水,还在旁边不停地问长问短,弄得我十分的尴尬。而那个女的,因为有别人在,我只是粗看了几眼,人比较矮,也比较黑,左边的脸上还有个棕色的胎记,虽不大,但有些显眼。我和她的父母聊了一段时间,等两个老人识趣地离开房子的时候,我也就没有多少话想讲了。那个女的似乎也不是很热情。我们只互相问了姓名,工作单位,以及平时的爱好,还机械似的报告了各自工作中的事。实在没什么可聊的了,我说还有其他的事,就匆匆结束了这场不是十分快乐的相亲活动。

回家后,当妈妈和三哥看到我略带失望的眼神时,知道今天的事不是很成功。三哥随口问了几句,也就没说什么了。

“你干嘛不约个时间出去走走呀?说不定走了几次,心里就喜欢上了呢!”妈妈还不死心。

“人长得真的很难看呀!这么难看的人娶过来怎么一起生活呀!”想了下,我又安慰道,“妈,我还年轻,又有稳定的工作,还怕娶不到老婆吗?”

“哎!”妈妈喃喃道,“太难看的,是不能要。不然后代生下来也好看不到哪里去的。”

“妈妈,不急的!”三哥说,“阿辉的形象不差,到时会有好看的女孩子看上他的。”

妈妈没说什么,但我看得出,她对这次相亲的失败感到十分的惋惜。

我上了楼,躺在床上(楼上的漏水情况比楼下好多了,楼下漏水主要是阳台的缝隙以及阳台与房间的连接处的裂缝较多引起的)。初夏的雨夜,还是冷意袭人的。躺在被子下,感觉被子硬邦邦、冷冰冰的,甚至还有点潮湿。

我拿出手机,无聊地摆弄着。忽然,手机“嘟嘟”地响了起来。我迟疑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一串数字,这些数字有点熟悉,以前好像见到过。

“喂,谁呀?”我按了手机上的接听键。

“阿辉,是我,春莹!”是春莹!原来是她家的电话,怪不得有些眼熟。

“哦,春莹!”听到她的声音,我的心开始猛烈地跳动起来。

“睡了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还没呢。你的声音怎么沙哑了?”

“是呀。今天头很痛,喉咙也很难受。”

“是不是感冒了?”

“是发烧了。刚才去医院看了下,打了一针。”

“这么大了,怎么都不会保护自己的呀!严重吗?”我的怜惜之意油然而生。

“现在感觉人很软,很不舒服。阿辉,明天上午第一节课,我想请假,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了!”我把自己的声音抬高了一些,“人都病了,难道还要硬扛着来上班?你尽管休息去,然后去医院看看,把病看好了再说。”

“晚上吃了药,我怕会睡不好。我担心明天早上第一节课赶不上,所以向你请个假。明天早上,我还有一节课,是第三节,我会赶过去的。”手机里传来了她的咳嗽声。

“听听,都咳嗽了。你就安心休息吧,明天的课,我会帮你排好的。”

“晚上睡了一觉,明天应该就没事了。那我先谢谢你了。第三节课你就不用排了,我会赶过去上的。”

“谢什么呀!——那你自己看吧,不过千万别勉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把身体养好了,才能把革命事业干好。”

“呵呵!”春莹好像笑了下,“我会注意的。那先不说了,我想躺到床上去。”

“那你快点躺下。不说了。照顾好自己哦!”

“好的,拜拜!”紧接着,手机里传来通话结束时发出的连续而短促的“嘟嘟”声。

春莹怎么会生病了呢?对了,今天看她就不对劲,整个人好像软绵绵的,话也不多。一下课就靠在桌子上。还以为她有什么心事呢,原来是生病了。可是,她以前从没有过生病请假的事呀!对于工作,她始终满怀着热情,即使再辛苦,再不开心,她也是满脸的笑容,蹦蹦跳跳地在学生中间来回穿梭着。然而,自从那个男的出现后,春莹的精神面貌就开始出现了巨大的变化,她那阳光般的笑脸似乎被凄风冷雨袭过一样,冷了不少,也暗淡了不少。难道这次的生病,也和她的男朋友有关?难道一切的根源都处在那个姓李的男人身上?

我把手机放进了抽屉,仰卧着,静静地看着天花板。我的脑子,像放电影一样,把春莹的男朋友闯入我们的视线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有序地回想了一遍。是的,自从他出现后,我们的生活确实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就像是平静的水面,突然在一块大石头的袭击下,惊起了冲天水花,那裂开的水纹,彻底地割碎了原本水平如镜的静谧状态,最后纷扰得不成样子了。唉,该死的人哪!

可是,就前几天,那个男的来的时候,春莹还是有说有笑的,甚至还和他共进晚餐呀!按照那时的样子来看,他们应该是进展得不错的。难道这几天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难道春莹和那个男的又产生激烈的矛盾了?想到此,我的心猛震了一下——要是他们产生大矛盾了,对我来说可是好事呀,至少给我留下苟延残喘的机会。那么,接下来,我要不要再做点什么呢?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我的心又凉了下来。

她的妈妈,那个正制约着她情感征途前进方向的妈妈,我没法改变她心中天平的砝码呀!当然,先不提她妈妈,就说春莹吧,我怎么做才能给她带来及时的温暖和感动呢?我实在想不出现在有什么好的法子,既合时宜,又行之有效。就算是打动了春莹,把她强拉到我的身边,可我那烂包的家境,又能给春莹带来什么呢?她可是过惯了小康生活的富家女子呀!难道真的是纯粹的精神上的富足?这只是爱情影视中骗人的玩意,现在的社会还有这样的只讲情感不管家境的奇葩现象?要房没房,要钱没钱,还要赚钱养活一大家子,并且要处理大哥随时爆发出来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能忍受?连我自己,有时候都感到压抑,感到痛苦,何况是别人呢!哎,算了,还是别想了,想多了头脑会爆炸的呀!

虽说不想,可脑子里就像战争一样纷繁杂乱。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午夜12点的时候,我还是睡意全无的。朦朦胧胧中,手机又“嘟嘟”地响了起来。我马上坐了起来,拉开抽屉,拿出了手机。还是昨天的号码,又是春莹打来的。

“喂,春莹吗?”我说着打了个哈欠。

“不好意思,阿辉,打扰你睡觉了。”手机传来的声音更加沙哑,而且还有因鼻子塞住而发出的很重的鼻音,“昨天吃了药,可今天人还是很不舒服。看来早上还得去打针。所以,早上的课,我可能都上不了了。”

“我就说了,叫你不要多想,好好去休息的。你尽管去吧,一两节课,没什么问题的。”

“那辛苦你了……”春莹猛烈地咳嗽着。

“辛苦什么呀!你不要紧吧,看你感冒很严重呀!”

“没事,死不了的!”

“说什么哪!”我语气有些重了,“小小年纪的,说这么难听的话!”

春莹好像轻轻一笑,但紧接着又是一阵咳嗽。

“算了,别说话了。你先休息下,等下去看医生。把病看好了再说,其他的都是小事。有我们呢!”

“有你们,真好!不说了,谢谢你了!”

通话结束后,我看看窗外。外面还是黑漆漆的,虽然有一丝的亮光,但这些微不足道的光亮,被厚重的黑暗给掩盖着。可能再过一会儿,这些光就会冲破黑暗的束缚,把自己鲜活的面貌撒向大地。

我看了看表,快五点了。接下来肯定是没法睡了。我按起了台灯,拿了本班主任刊物,似有心似无心地看了起来。不久,窗外灰白的微光慢慢撕扯开黎明前的黑幕,把光洁而清亮的世界,托到了我们的眼前。我再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想休息了一下。这时,后屋响起了妈妈起床的声音——妈妈要下楼煮粥了。

我稍躺了一会,就起了床,拉起了残破的窗帘。雨停了。窗外一片白净。这几天倾倒下来的雨水,挤满了地上的各个角落。一些坑洼之地,更像是小小的水潭。马路边的一些树,被雨水洗得青翠透亮。那些茂密而嫩绿的叶片,在晨风的轻抚下,轻轻地晃动着,一些晶莹的水珠不时地从中间滚落下来。东边的天际,白云轻泛,朝霞微现。看来,今天终于会雨过天晴了。久违的太阳呀,终于可以绽开她迷人而灿烂的笑容了!

早上,我来到了学校,我看了下全体老师的功课表,林坤第一节没课,我第三节没课。不用想了,这两节课就由我们代了。不久,林坤到办公室了,我跟他一说,他就一口答应了。

我刚想去教室检查学生的作业,雪舞从外面走了进来——“阿辉,春莹今天可能会过不来了?”

“一天?她早上打电话给我说是半天的呀!”我有些惊疑。

“刚才我去找她,她趴在床上都起不来了。”

“这么严重?”我几乎喊了出来。

“是呀,我也想不到会这么严重。昨天还只是鼻塞、感冒的,今天怎么就连床都起不了了呢?”雪舞说着着,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哦!”我皱起了眉头。

“怎么?为难吗?”

“不是。就几节课,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想不明白,她怎么就病得这么重呢!”

“心疼了?怜香惜玉了?”雪舞嘻嘻一笑。

“怎么可能呢!”我忽然发现我说的这句话很有问题,就马上改口,“同事么,总要互相关心的。你要是生病了,我们会更关心更紧张的呀!”

“你咒我呀!”雪舞的左眉向上一挑,左边的嘴角微微一撇,一副假装生气的样子,“不过呀,你这个领导还是挺好的,是很关心我们。这样吧,你要是排课有困难,我来帮你解决一些吧。你只要把春莹早上的课排好久可以了,她下午的这节课我来代。”

“她下午是第一节课。你没课?”

“对头!”她点了下头。

“哦,那就辛苦你了。”我说。其实,我在心里暗笑——春莹早上的课呀,我早安排好了。

中午吃完了饭,大家都忙自己的事了。我改了下作文,忽然想起,既然春莹这次感冒这么严重,我应该打个电话问候一下。无论是为公还是为私,我都必须这么做。当然,打电话最好不要让其他人听到,否则,又会惹得“满城风雨”了。虽然说,对一个生病的同事问候一下十分正常,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家的心会比较敏感的,要是有人开起玩笑来,就又得费一番解释了。

我看了下表,12点快到了,如果春莹有出去看病,现在也该回来了。我悄悄地站起来,来到了楼下的厨房里。这个时间点的厨房,是最安静的,老师们都已经吃完了饭,负责烧饭的老师娘也回家了,厨房里现在空无一人。我关上了门,靠在东边窗户旁的墙角,按起了春莹家的电话号码。

“谁呀?”是春莹的妈妈接电话了。

“阿姨,我是春莹的同事。春莹早上没来学校,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听到她妈妈的声音,我故意装成不知情的样子。我担心在她妈妈面前表达自己的关心之情,会引起她的猜疑。虽然我知道,她妈妈应该不会,但心里就有点担心。

“哦,是春莹的同事呀!”春莹的妈妈还是那样的热情,“她昨天得了重感冒,早上去医院打针了。她没向学校请假吗?”

“她大概跟别人说了,我等下去了解下。哦,对了,阿姨,春莹感冒严重吗?现在有没有好一点了?”我干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打了针,吃了药,现在应该有好点了。”

“哦,她有在你旁边吗?我想知道她下午能不能来。”

“她在楼上,我去叫下吧。下午……应该去不了吧!”

“那谢谢你了。”我心里有些高兴。

过了一下子,手机里传来了电话被人拿起时的“嚓嚓”声。

“喂——”是春莹的声音,不过她的声音显得软绵无力。

“春莹,现在人感觉怎么样?有好些了没?”一和春莹通话,我的语速就会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哦,阿辉呀,还好,比昨天舒服点了。怎么,雪舞没跟你说我下午要请假吗?”她鼻塞的情况还是很严重,声音好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一样。

“说了,不过我想确认下。顺便……向你表示问候。”

“呵呵。”手机传来了她的笑声,“谢谢了!”

“不客气。那你好好休息吧。那明天……”

“明天应该没事了吧!”春莹说着喘了口气,“今天针也打了,药也吃了。如果还没好转,那就可以永远请假了。”

“又说什么傻话了!”我像大人批评小孩一样,语气严厉了起来。

“嘻嘻!”春莹又轻轻笑了下,随之又是一阵咳嗽。

“那你好好休息吧!要是明天还不是很舒服的话,你大胆跟我说。生病了,就不要拖着病怏怏的身体,勉强来工作了。这样,学生心疼,我们也心疼。还是那句话,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把身子养好了,再来工作不迟。”

“好的,谢谢领导关心!”这个春莹,这个时候还这么调皮。

挂了电话,我感觉像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浑身上下有种特别的轻松感。我打开了门,在门口站了一下。一个男学生,正高高举着一只纸飞机,然后使劲往天上一甩,那飞机急冲而出,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又晃晃悠悠地飘到了我的跟前。我忽地童心大起,捡起了落在脚边的飞机,对着飞机头呵了一口气,向正前方的空中掷了出去。那个学生有点惊讶地看了我下,然后往飞机落下的地方跑了过去。我笑了笑,往楼上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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