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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本章来自《萍踪传书》 作者:李科敏
发表时间:2012-06-27 点击数:1317次 字数:
  孟春初夏的贝尔格莱德,古木干宵新篁夹径,到处皆诗境,随时有物华。尽管不同的节气有不同的魅力,但是当下是贝尔格莱德最美的时节。沿着街道四处走走,栋宇幽深,饶有那曲房邃室,无疑一种逍遥自在。和欧洲大多数城市一样,贝尔格莱德的绿化率很高,丰草绿缛而争茂,佳木葱笼而可悦,精心保养的新旧建筑出没于郁郁葱葱之中。
  无论是市内居民庭院,还是市郊大小花圃,布满惆怅墙东叶底红的樱桃树,不禁使人吟起“一树樱桃带雨红;流光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的佳句。数不清的街区公用绿化带,在草地上花丛中孩子们奔跑嬉戏,大人们坐在原木长椅上阅读书报,享其天伦之乐,悠哉悠哉的生活节奏,这是欧洲一道风景线,典型的生活画面是那样的长久不变,仿佛定格一般。
  当然生意兴旺的是,遍布街头巷尾的酒吧和咖啡馆,来到这里的一定是附近的常客,和掌柜之间可以直呼其名,客人每天报到,甚至于上下午各一次。就象老舍笔下的北京茶馆,什么都可以变,唯独生活方式不变,所谓的物是人非就是此意,就像一首古老的诗歌,千百年流传下去没有尽头。人们沐浴在时间流之中,明知一天天老去,但是毫不在意,生命的意义就在于品尝这个过程,进入忘我的境界,清远闲放,超然於尘垢之外。
  欧洲的咖啡馆和酒吧,就是这样的平常随意,客人到此就像到邻居家溜弯,招呼一声,甚至于不需开口,主人就端来你要的东西,就像在家里一样默契。作为潜规则,假如一个座位空着,多半是为了老主顾保留,没有人会鸠占鹊巢,人们坐在各自熟悉的位置,喝着美酒咖啡,翻看报章杂志,即使家中的客厅,也未必如此放松惬意,这里至少是家庭的延伸和衍生。
  土耳其公园位于萨瓦河与多瑙河交汇处,又名为卡列梅格丹公园,风光旖旎,公园里有一个伊斯兰古堡,是当年奥斯曼帝国征服者留下的历史见证,唤起人们对贝尔格莱德辉煌过去的想象。来到公园前的人行石桥,此处可凭韵客联吟,望着交融一体的萨瓦河与多瑙河河畔,河水清澈可以见到其中鱼儿,不由得想起老家的瓯江丽水,“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呆呆站在河边,青田小组组员久久不愿离开。
  过程和到达,是旅行的意义所在。远足未必非要问个为何?旅途本身将会回答这个疑问。人们往往自以为设计和安排了行程,此后恰恰是人生之路造就了自己,或者不经意中更变了人生的轨迹。这或许就是心理学行为携灵现象。
  来到了贝尔格莱德的远郊,一马平川的平原抹平了丘陵,这是闻名的黑土平原。当年外敌频频入侵,是因为这里是欧洲的天府之国,征服它就等于占有了用之不尽的粮仓。联邦公路两边的田野,是无边无际的玉米,小麦,向日葵以及糖类作物。如果忽略了风驰电掣的欧洲汽车,你会认为自己置身于浙江农村。
  从清代开始华侨足迹遍布各大州,然而直至八十年代,基本没有中国移民涉足东欧,青田小组意识到,即使伟大的祖先也从来没有到达过这里,看来这次青出于蓝的他们又是创了记录。人们怎么也没有预料到,九十年代中后期,中国城就像雨后春笋在东欧诸国出现,南斯拉夫也不例外,近万名中国新侨民居住贝尔格莱德,这里云集了众多的中国商贾和中国商品,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早知有这一天,作为先行者的他们又何必舍近求远,只是当了一回匆匆过客。
  在城市里坐有轨电车,上车后发现没有零钱,拿出大票面的当地钞票第纳尔向司机买票,旁边的乘客争相解囊,南斯拉夫百姓的慷慨好客,令这些远方来客印象深刻。贝尔格莱德姑娘几乎个个是美人胎,无可挑剔的身材和气质,风情万种。
  安德森太太是芬兰裔的少妇,典型的北欧美女,漂亮得让人眩目,一对顾盼生辉春深似海的大眼睛,和极其匀称的身段,增一分则太多,减一分则太少,如此丝毫不差的标准,简直是画出来一般,好像是通过数字模型设计而成,但又确是天生丽质。其先祖无疑是极地北海的猎户渔夫,终年出入冰海雪原,以打鱼,猎北极熊,逐鹿冰川为生,膀大腰圆五大三粗,怎能生出如此玉貌花容,婀娜多姿的绝代佳人,令人百思不得其解。怪不得乾隆皇帝曾经说过类似的话:劳动的女子就是美。
  然而欧洲的蔷薇是带有芒刺的。瑞典是个女权国家,在国会中,女性议员的比例高达百分之四十,在当年的瑞典王国政府中,三十二位内阁部长中女性部长十六位,整整占据了半壁江山,这里的妇女解放真正做到了“妇女半边天”的境界。据说,在社会活动中,瑞典妇女甚至于比男人更活跃,这里几乎看不见小鸟依人式的女子。不过安德森太太倒是个例外,她原先是一名公司的财务主管,婚后成了贤妻良母型的家庭主妇,她正处于为期二年的产假之中。
  安德森太太接过我们的花束,欢天喜地邀请我们去看看小东道主。安德森夫妇不满周岁的儿子,有自己的房间,这是一间乡村气息浓郁的小卧室,唯美主义的维多利亚风格,用小块不同着色的硬木铺设成几何图案的实木地板,对其分色和磨光,走道用波斯地毯覆盖,彩花壁纸,蕾丝窗纱,窗前放着一个袖珍四柱床。小主人是一头卷曲金发的欧洲娃娃,嘴里吸着个空奶嘴,实在是可爱,在小床上仰面朝天,手舞足蹈,说说唱唱,用滴溜圆的蓝眼睛,毫不陌生地看着两个奇怪的亚洲人,用世界语和我们打着招呼。安德森太太得知我们各自都有一个儿子,和眼前的瑞典小子差不多大了,她迫不及待地请我们出示贴身珍藏的照片,满怀兴趣地对相片上面的东方母子们评头论足,赞美不绝。生怕引起客人思乡的伤感,善解人意的安德森在一旁暗示妻子,“亲爱的,我们刚从挪威长途跋涉回来,饥肠辘辘,有些什么好吃的可以招待远方的客人?”
  安德森太太下厨房之际,男主人带我们继续参观。整个住宅有三层楼面,客厅,厨房,起居室,主客卧室,盥洗卫生间等分层布置,上下层之间采用户内跃层楼梯连接。
  紧挨着婴儿卧室的主卧室,以奶油色为基调,没有花哨的色彩和标新立异的家具,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温馨,有一个漂亮的壁炉并不显得多余,看上去干净利落,柔和的色调使人舒适放松,欧式风格的原木地板,时尚度自然是没话说了。房屋左侧有一套布艺沙发,透过落地玻璃窗,郊外的宜人景色一览无余。窗户前面就是床,清晨人们醒来的头一件事,就是沐浴北欧第一缕金色的阳光。青绿色的墙面与床头柜,让人造的空间和外界的大自然和谐默契。
  绕过五彩装潢的厨房之际,感觉到乡野蔬果的气息。餐厅复古式的的吊顶,浅色的涂料和简洁平直的线条,使敞亮简练的空间显得恬适有序,端庄而不失生动,充满雅致的风情,站在其中,仿佛置身于上世纪的贵族之家。
  有人告诉中国客人,过去的南斯拉夫首都,并非贝尔格莱德,而是萨拉热窝。南斯拉夫电影“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在八十年代的中国几乎无人不晓,而且作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策源地,以及后来悲惨的波黑战争,使这座多灾多难的城市闻名于世。于是青田小组也就有了波黑的游历。览山川之胜概,考前世之遗迹,他们坐上班轮,沿着萨瓦河溯流而上,进入波斯尼亚河开阔的水面,时不时有荡舟人浩歌而往返于河上。两岸即是伏伊伏丁那平原,一望无际的果园草场,新绿一重重,深藏数点红。不久开始了连绵起伏的山脉,真可谓是“山色如蛾,花光如颊,温风如酒,波纹如绫。”
  接下来他们换乘汽车,沿着陡峭的盘山公路,穿越在崇山峻岭之中,“真山水之川谷远望之以取其势,近看之以取其质”,看来古人说的一点没错。举目望去,涧水溜玉,画壁流青,是山之极胜处,有离世绝俗之感。过了一顶年代久远的古桥,不久来到萨拉热窝城市的东端,入城口右侧的山顶耸立一座斑驳陆离的古堡,是当年扼守城市的伊斯兰军队的要塞,一夫当关万夫莫敌。萨拉热窝是让群山环抱的古城,城市的另一端是连接西部欧洲,以及亚德里亚海的要冲通衢。
  萨拉热窝同时是巴尔干半岛的波斯尼亚河源头,青山绿水,大有“湖光染翠之工,山岚设色之妙,皆在朝日始出,夕舂未下,始极其浓媚”之魅力。萨拉热窝的山区,是欧洲最著名的天然滑雪胜地,两年以前,也就是一九八四年冬季奥运会就在这里举行。由于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和完善的设施,每年冬天吸引大量的滑雪爱好者。
  中世纪时波黑先后被罗马帝国,奥斯曼帝国和奥匈帝国所统治。在奥斯曼帝国时期,许多波斯尼亚人改信伊斯兰教,渐渐形成了穆斯林族群,和信奉东正教的塞尔维亚人存在着较大文化差异。一九一四年奥匈帝国皇储在萨拉热窝被塞族民族主义者所刺,从而导致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二战以后波黑成为南斯拉夫的加盟共和国。
  一个人口才三十来万的山城,虽为中不溜却甚有名气的城市,在欧洲多的是。不过用中国的习惯定位,萨拉热窝也就是二三线城市,花上大半天的时间,就可以徒步走遍主要街区。在热心的当地人指引下,来到游客必到的萨拉热窝老城区商业街,中国客人感觉似曾相识,简直就是伊斯兰堡第二。这条街建于半个世纪之前奥斯曼帝国统治时代,是一条见证历史沧桑的古老步行街,几百年来,不知有多少匆匆过客在上面走过,石子路面打磨得溜亮光滑。
  商业街两边均是伊斯兰风格的建筑,如手工艺品店,烤肉店,咖啡馆和清真寺,错落有致,充满波斯尼亚民俗风情。猎奇淘宝的人们可以在此找到五花八门的物件,从鼻烟壶,金属器皿,木雕到土耳其风格的地毯壁挂,应有尽有。每步其上,即乐而忘归。这是欧洲中迥然于其他城市的伊斯兰飞地,一个袖珍的阿拉伯世界,来到此地才体会到,为何人们把萨拉热窝形容为欧罗巴的耶路撒冷。
  萨拉热窝中心城区有着欧洲最密集的宗教设施和古典建筑,各个时代的伊斯兰教清真寺,斯拉夫东正教堂以及罗马天主教堂林立,色调风格反差很大而又不失协调兼容。在这里的各种宗教并行不悖,相安无事,一派升平景象。谁又会想到,六年以后,也就是一九九二年到一九九五年期间,这里爆发惨绝人寰的宗教战争,在这场噩梦般波黑内战之中,共有二十万人丢了性命,超过二百万人成为无家可归的难民。萨拉热窝市区几乎被炮火摧毁殆尽,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鬼城。从世界范围来说,欧洲是最文明的安全地区,却又是最野蛮的危险区域,从历史上来看,欧洲的政治气候从来不乏有腥风血雨。
  萨拉热窝新城区很年轻,是铁托年代的大手笔。看来南斯拉夫政府是用了心的。宽阔崭新的波斯尼亚大道由南至北贯通萨拉热窝,绿波荡漾的波斯尼亚河由西向东蜿蜒而过,两侧多为现代风格的居民楼,依山而建鳞次栉比,白石砌其墙基如玉,庭院绿草如茵,花卉盛开,一片烂漫,看客欲采花而不得其径,可谓“知有杏园无路入,马前惆怅满枝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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