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名家名作
第五十四章
本章来自《萍踪传书》 作者:李科敏
发表时间:2012-03-28 点击数:1268次 字数:
  贝尔格莱德国际机场位于首都西边十几公里处,从西欧进口的二手汽车,往返机场到市区每小时一班。沃尔沃大巴一路驶过笔直崭新的公路,两边是贝尔格莱德近郊的迷人风光。萨瓦河上有五座古韵犹存的跨河大桥,把新旧两个城区牵在一起。根据飞机上一位热心乘客写的地址,最后青田小组找到特拉斟耶区的莫斯科旅馆,是早期南斯拉夫和苏联蜜月期的结晶,当下已经显得有点陈旧,现在已经私有化,一打听价钱还算可以,大家也就住下了。黄昏时分,他们开始了城市观光,就像微服私访的外国大佬,朗朗乾坤之中有着很好的自我感觉。
  在塞语中贝尔格莱德是白色城市之意,按照当地人的讲法,萨瓦河是巴尔干和欧洲的界河,好像暗示南斯拉夫人并不完全属于欧洲大陆。新城区到处都在大兴土木,遍布整个西欧的南斯拉夫侨民,打工赚钱回乡修缮住宅圈地盖房,蔚然成风,类似当今中国农民工的家乡情结。三个中国年轻人边走边聊,眼前一切仿佛预示着他们的未来,有朝一日自己也可衣锦荣归光耀门楣。
  七十年代起贝尔格莱德就普及了私家车,据说当今的北欧富国如瑞典芬兰,当年还接受过南斯拉夫的经济援助。虽然先知先觉的南斯拉夫是东欧改革的前卫和急先锋,然而并不因为这样就避免了一个事实:它和西方的经济差距却越来越大,最终连江山的统一也无法维持,成为一个失败的国家。大量移民出走,纷纷作鸟兽散,反认他乡作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国作嫁衣裳,同时更可怕的是造成自己国家的人财两空。人心涣散一盘散沙的社稷,到末了丧失大一统国家的认同和凝聚力,这无疑是南斯拉夫后来分裂的内因之一。
  反观之,西方社会吸纳移民的政策总体上是成功的,不但解决了战后重建西欧的劳动力问题,同时移民其中有大量的精英人才,以及一起流入不可多得的财富,应了中国的名言:“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说到底,真正得益的还是西欧诸国。
  贝尔格莱德街道两旁是橡树的林荫带,橡树是南斯拉夫的国树,象征吉祥,逢年过节之时,人们在院子点燃橡树枝篝火,唱歌跳舞,送瘟神驱病魔,祈求上苍赐予亲友以幸福安康。此时此刻贝尔格莱德是一片太平盛世,谁也不会预料到十几年以后,南斯拉夫解体成若干小国,一度陷入烽火连天的战争。具有讽刺意义的是,随着苏联东欧没落冷战结束以后,并没有因为当年铁托走资本主义道路,和社会主义大家庭反目为仇,西方就放南斯拉夫一马,最终难逃被肢解的命运。弱肉强食永远是地缘政治的实质所在。
  贝尔格莱德城市地貌是丘陵地区,路面波浪起伏,这是一个建在几十座山岭上的城市,使人想起山城重庆,还能看到当年城堡要塞的断墙残垣。老城区城内保留着数个世纪不同风格的建筑,其中布满各种饭店,酒吧和咖啡馆。和西欧大多数城市不同,这里没有任何夜生活的限制,浅斟低唱觥筹交错,通宵达旦的餐饮和五花八门的服务性行业,遍布贝尔格莱德。这里大有十里楼台之盛,萨瓦河和多瑙河河畔柳荫夹道,隔江画阁争辉,可谓“酒馆十三四处,茶坊十七八家”,灯红酒绿的夜总会不计其数,以及在河上随波逐流的花船画舫,时不时传来南斯拉夫民乐和西方的流行音乐。
  人们只要有钱,这里可以日夜狂欢,纸醉金迷,和西欧任何一个都市相比,有过之无不及。这里可以见到社会主义国家严禁的行业,花街柳陌楚馆秦楼,笙箫嘹亮歌舞喧哗,时露娇娥半面,穿的十分暴露的年轻女子,沿街与客人们打情骂俏,青田小组成员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阵势。萨夫斯基广场和共和国广场形成犄角之势,构成市中心的两端。这里有贝尔格莱德典型欧洲风味的步行街和林荫大道,在上面散步,可以直抵萨瓦河与多瑙河交汇处的卡莱梅格丹城堡。这个建于中世纪的伊斯兰风格的城堡,是古代的军事重镇,完全由巨石建垒成,好像一个袖珍的金字塔。
  进入瑞典国境,好像和挪威没有太大的差异,不过公路渐渐地开阔,拐弯抹角少了。漫山遍野的森林开始进入视野,无疑是到了林耐的领地,作为瑞典国家森林公司(Sveaskog)的工作人员,驾驶直升飞机巡视督察森林是他的日常工作。林耐告诉我们,国家森林公司是瑞典最大的国营森林拥有者,实际上瑞典的森林林地高度私有化,国有生产性林地只是占一小部分,国家森林公司对其管理保护,却涵盖所有公私产权的森林林地。瑞典森林覆盖率将近百分之六十,以针叶树为主。对车窗外的各种乔木,敬业的林耐一一指点告之种类,其中有赤松,云杉,桦树,和欧洲桤木等等,如数家珍不一而足。
  这里绝对没有乱砍乱伐的现象,瑞典林业沿着可持续发展的轨道,实行木材生产的永续利用,其开发是以不损害林地生产力,不破坏多样性的森林生态平衡为原则,因此瑞典森林蓄积量,年生长量和年采伐量稳步增长。因为森林工业发达,纸浆造纸工业在全世界处于领先地位,原木利用率达百分之九十以上。林产品出口是瑞典贸易的重头。途中我们见到一个巨大的现代化工厂,林耐告诉我们这是瑞典造纸厂,欧洲排行老大,西欧的报刊纸张大多由这里供应。
  瑞典人并没有只顾眼前的经济增长,而牺牲长远的利益,瑞典的资源和生态保护,始于战后经济高速发展初期,这一点上林耐深感自豪,对历届瑞典政府赞赏有加,他居然对我们说了一段中国的古文:“夫事未有不生于微而成于著。圣人之虑远,故能谨其微而治之;众人之识近,故必待其著而后救之。治其微,则用力寡而功多;救其著,则竭力而不能及也”。听得一头雾水的安德森,什么都没有闹明白,林耐便对他耐心解释道:“和眼光短浅的一般百姓不同,目光远大的中国圣贤,凡事能够防微杜渐,因为人们知道事后补救,往往事半功倍于事无补。”瑞典政治精英虽然不是中国的古圣人,却也能做到这样的水准,实属不易。
  多少年以后的今天,英国科学家霍金不无悲观地说,人类正进入日益危险的历史时期,其消耗地球有限资源的程度,正以指数方式增加,人类的遗传密码带有自私与侵略的基因,这在过去是使其能够生存下来的优势,但是在将来却是能够使人类毁灭的潜在因素。想起北欧人的远见和与众不同的地方:在环境和资源保护方面的先知先觉和未雨绸缪,不禁令人感叹不已。
  我们开始上了高速公路。现在轮到养路工安德森有了发言权,他告诉我们,二战结束以后瑞典开始修建高速公路,六十年代就形成了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网。由于设计上考虑了民用和军事相结合的要求,在很多路段空军的战斗机,能够从山体中的地下机库滑行到高速公路,然后在路面上起飞执行任务。以飞机跑道作为建筑标准,瑞典高速公路为世界一流也就不奇怪了。
  瑞典是世界上交通安全方面做得最好的国家之一,瑞典人口有八百多万,拥有三百多万辆小汽车,车辆虽多,但是路上秩序井然,能做到这一点并不是偶然的,除了人们的文明程度和自律以外,管理到位是另一个重要原因。平时虽然很少见有警察,但是开车时绝对不要有侥幸心理,空中的直升飞机,地上的摄像装置,都严格监察来往车辆,交通违规者,第二天在邮箱里就会发现一张罚款单。冬季汽车必须安装防滑胎。不论白天黑夜,汽车行驶一律开灯,以减少交通事故。林耐曾经给我演示“酒精汽车钥匙”,也就是说在发动汽车前,驾驶者必需要在其探测口呼气提供酒精含量检测,测试结果由蓝牙信号传送到汽车电子控制系统,确认没有超标才能发动汽车,否则点火系统自动锁定。
  给意大利方面打完长途电话以后,从贝尔格莱德邮电总局出来,见到著名的Svti Marko大教堂,是世界上最大的东正教教堂,而且永远处于未完成状态,始建于三十年代,二战期间中断,目前依旧,如同舒伯特的“未完成交响曲”,绝无仅有的艺术魅力就在于“始终没有完成”。旁边就是壁画艺术长廊,收藏有古修道院珍贵的壁画。贝尔格莱德是个文化都市,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伊沃•安德里奇的《德里纳河大桥》就是在这里完成的。
  贝尔格莱德的街区和历史建筑独具一格,有国家大剧院、国会大厦、圣萨瓦寺,值得一睹为快的是国家博物馆和民族博物馆,这里有毕加索和莫奈的名画以及展现当地的民风民俗的各种宝贵艺术品。当然还有铁托元帅的墓地,这位出身小人物的大人物就长眠于此。这里可以见到各种风格的建筑物,东方的风韵和西方的情调巧妙结合。城市现存的建筑风格可以罗列出摩拉维亚风格,奥匈帝国风格,新巴洛克和文艺复兴风格。铁托时代的贝尔格莱德,还建造了不少被称为野兽派的建筑,大都是供进城打工安家农民的寓所。
  从伊斯兰堡飞来之时,在机舱饱餐了一顿,到现在已经消化殆尽。在四周布满外卖亭的共和国广场信步,空气弥漫着烤羊肉,比萨饼和三明卷诱人的香气,年轻人们感到阵阵袭来的饥饿感。在超市边上,注意到一家环境优雅的餐厅,里面传出具有巴尔干情调的轻音乐,进去一看是有支小型管弦乐队现场演奏,这一般只有在欧洲才能见到的场景。大伙一致同意在此用餐,点了配有柠檬汁的新鲜鱿鱼和大虾,是南斯拉夫的特色水产,还有塞尔维亚烹饪拿手的菜肴:烤猪蹄膀和奶油猪肉片,这可是到离开伊斯兰世界久违的美食。
  最后一结账,物价贵过巴基斯坦许多,大家都有一种负罪感,小甑说,图一时的口腹之欲,预算超支无疑是她的疏忽大意,出门在外应该细水长流才是。回到旅馆,天色已晚,三人开了一个小组会,阶段总结了出国以来的成绩和不足之处,重温了座右铭:“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大家同意“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颠扑不破的真理,发誓要互相勉励鞭策。
  第二天早上,大家准时起床,从伊斯兰堡到贝尔格莱德没有太大的时差,中国客人们的生物钟运转正常。莫斯科旅馆的早餐是自助式,最要紧的是费用已经包含在房费之中,这就是欧洲的好处。有煎蛋,面饼,面包和各种说不出名堂的肉肠和欧式火腿,从伊斯兰国家到了欧洲国家,换了一个口味,而且使用刀叉,都感到很新鲜,大伙狼吞虎咽蚕食鲸吞,多吃点也是为了可以省下午饭。意国方面来了告知,今后去向数日之内可见分晓,让青天小组原地待命。可以继续南斯拉夫的采风,大家都感到挺高兴。
  八十年代的东欧很难见到中国人,环视餐厅,客人都是欧洲血统的白色人种,坐在一角的他们俨然是地道的少数民族。在远东客人眼里,根本分辨不出,斯拉夫和日耳曼以及盎格鲁撒克逊民族之间的区别,当年世界大战,作为主战场欧洲,这里的人你死我活,莫非有动物界种群厮杀的嫌疑?
  这回所住旅馆的老板娘约安娜,是一位热情奔放的中年女子,戴着一副彩色镜框的眼镜,却不因此显得文质彬彬,反而平添几分俏皮活泼。很快她就和这几个远东来的年轻人混熟了,彼此之间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在中国人的心目中,无论是改革以前还是开放之后,南斯拉夫都是个挺出名的国家,然而当年的南斯拉夫几乎没有华侨,对于这里的人们而言,遥远的中国只是一个抽象的名词。和无孔不入的摩登化西方文明不同,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数千年沉淀而成,就像陈年的杜康佳酿,也绝非是食古不化吃惯快餐的欧洲人能够消受的起。
  
我要: 投月票 打赏 送鲜花 砸鸡蛋
作者文集|联系作者|责任编辑:李科敏
对《第五十四章》一文发表给力评论!(250字内)
登录后才能发表评论
 

豫公网安备 4103250200013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