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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本章来自《萍踪传书》 作者:李科敏
发表时间:2012-02-16 点击数:1463次 字数:
  南斯拉夫是由奥斯曼帝国独立出来的多个民族组成,斯拉夫民族历史源于俄罗斯和乌克兰等东欧地域,以拜占庭文化为主流,除斯洛文尼亚和克罗地亚地区,其他大多信奉东正教。十三世纪开始,奥斯曼帝国在科索沃地区打败塞尔维亚人,对巴尔干地区的统治长达半个世纪之久,奥匈帝国则吞并克罗地亚和斯洛文尼亚。从一个地区的沿革变化可以把握其发展脉络,从而也就容易理解冷战以后,南斯拉夫被肢解成多块版图的历史渊源。
  二战期间南斯拉夫军队在铁托率领下反抗德国的占领,1945年,纳粹德国战败,南斯拉夫成立联邦共和国,铁托成了国家元首。二战后,和所有社会主义国家一样,南斯拉夫进行土地改革和国有化运动。但是铁托元帅桀骜不驯,不甘受制于苏联,南斯拉夫和苏联的关系历来糟糕。直到赫鲁晓夫掌权之后关系才有所缓和。作为东欧国家中的异端,南斯拉夫也并没有加入苏联领导的“社会主义阵营”的经助会和华沙条约组织。南斯拉夫反对强权垄断国际事务,1961年铁托和埃及总统纳赛尔、印度总理尼赫鲁共同创立不结盟运动,奉行独立自主的外交政策。
  由于施行大胆的市场经济,八十年代的南斯拉夫在经济达到巅峰,国民人均收入在东欧独占鳌头。铁托出身贫下中农,十六岁那年就离家出外谋生,当过农民,饭馆跑堂和学徒工,也在邻国当过外籍民工,后来行伍当兵扛枪打仗。第一次不结盟会议就是在贝尔格莱德召开。由于铁托在国内有牢固的地位,又从西方国家得到巨大的经济、军事援助,所以敢于对苏联老大哥叫板。据说东欧民间流传一句俗话:“马克思是上帝,列宁是耶稣,斯大林是圣保罗,铁托是标新立异的新教徒。”
  飞机在贝尔格莱德尼古拉•泰斯拉机场徐徐降落,这是一个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世界,到处是白肤碧眼的欧洲人,青田小组成了绝无仅有的黄种人。自幼懂事之时,就知道六十年代有个“**苏共中央的**”,这场国际共运史上著名论战中提出,“南斯拉夫是社会主义国家吗?”文章以该国公然发展资本主义自由竞争,淡化计划经济,来证明其离经叛道的修正主义行径。现在几乎没有人会提起这件往事,或许是因为健忘的天性,或许是避免越解释越糊涂的窘境,冷战以后东欧的改革,事实上更离谱走的更远,有过之无不及,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始料不及的演变给人们开了一个玩笑,这是历史的诙谐。
  到了改革开放的年代,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南斯拉夫电影取代了阿尔巴尼亚电影,“桥”和“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一夜之间家喻户晓,男女老少皆宜,其主题曲就像后来的港台歌曲,传遍大江南北街头巷尾,几乎每个年轻人都会唱吟附和。今天来到这个如此有争议的国家,是青田小组组员们从来没有想到的。对于洋洋洒洒的政治理论,极其深奥的意识形态,和无论如何都弄不明白的国际恩怨,小县城的年轻人一头雾水懵懵懂懂,并没有意识到偶尔之中成为历史见证人。
  正如青田是中国的著名侨乡,南斯拉夫也是西欧移民的重要输出地,想到彼此的共同点,亲切之感油然而生。在来自远东的客人眼里,东欧的生活水准令人羡慕,即便如此人们还要跑到西欧谋生,无疑证明了他们的向往和选择没有错,伟人直白地说过:“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发展是硬道理”,真理就是那样的朴素,这些朴素的年轻人目前唯一感兴趣的是,南斯拉夫与意大利比邻,后者就是这趟远门的目的地,为此人们已经付出昂贵的代价,而且将不惜任何代价。
  贝尔格莱德位于多瑙河和萨瓦河汇合之处,也是巴尔干半岛和潘诺尼亚平原的结合部,既是南斯拉夫最大都市,也是东南欧第四大城市,仅次于雅典,伊斯坦布尔和布加勒斯特,是东欧的繁华盛地富贵名邦。贝尔格莱德是欧洲首屈一指的古城,其历史可追溯到五千年前的温查文明。贝尔格莱德先后被罗马帝国,拜占庭帝国,匈奴人,奥斯曼帝国和奥匈帝国所占领。贝尔格莱德地处巴尔干战略要地,是欧洲和近东以致远东的通道,历史上屡遭浩劫,二次世界大战时也不能幸免,全城几乎被炮火夷为平地,后来二十世纪末期南斯拉夫的分崩离析,以及北约对其空袭(摧毁了政府机构,国家电视台甚至于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贝尔格莱德是名副其实的兵家必争之地。这座被称为“巴尔干之钥”的城市,似乎笼罩着一种难以摆脱的阴影,就像古代传说里的诅咒和宿命。正因为处在东西方世界的十字路口,贝尔格莱德为此背负历史的十字架。
  从车窗望出去,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万物生光辉,只剩下瘦雪一痕。作为执政党的一员,安德森不无骄傲地说,瑞典从十九世纪的最穷国家,如今跃升为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之一,而且创立了举世瞩目的瑞典模式-低失业,低通胀和经济稳定增长率以及覆盖全民的高福利,马克思和恩格斯认为,在人类的理想社会中,应该消灭工农之间,城乡之间,脑体力劳动之间的三大差别,安德森认为,既然瑞典社会基本消除了三大差别,也就印证了执政党实践了马克思主义理想,在孤陋寡闻的客人面前,滔滔不绝的他显得是那样的雄辩。
  瑞典的"从摇篮到坟墓"全民社会福利制度,有效地构建了社会的和谐与稳定。不用市场化运作而是用国家公共部门来管理教育,医疗,环保和社会福利,是北欧国家的一大特点。瑞典公民的生活质量包括全民医疗保险和免费教育,联合国的相关报告说,如果考虑到教育和医疗费用,全球的贫困人口比现在统计的要多得多。有一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说过:“如果忽略如下指标:生态环境,疾病防治,健康长寿,有保障的就业机会,低犯罪率的和谐社区生活等,单单强调收入水准是没有太大的意义。”如果只能以个人金钱来购买生活质量,这样的社会也就难言平等公正。因此安德森断言,和自诩的山姆大叔相比较,瑞典人的生活质量含金量更高,瑞典老百姓生活得远比美国的穷人有尊严。
  按照从小耳濡目染的成分论划分,既然是君主立宪的王国,怎么样也归类不了社会主义国家,如今却有人说,瑞典执政的社民党成了马列主义政党,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在困惑的我们听来,不外乎是奇谈怪论。
  安德森的烟瘾犯了,征得大伙儿的同意,抽烟斗的他放下了车窗,“举头已觉千山绿,等闲识得东风面”,探出脑袋东张西望,路上奔跑的唯一只有我们的汽车,它执著地翻山越岭,穿越“倾耳无希声”的北欧林地,身后留下两行车辙清晰可见,不禁唤起“人生到处知何似,恰似飞鸿踏雪泥”的感慨。
  一边驾驭着野马般飞驰的吉普,同样健谈的林耐一边不时地插话,虽然其政治面貌不是社民党党员,只是普通群众的逍遥派,不过作为得到实惠的瑞典公民,看来他也是赞同安德森的观点。无独有偶,和挪威的埃德一样,林耐是一名业余的汉学家,他十分推崇东方的古圣先贤,借用“得民心者得天下”的中国古训,林耐赞扬瑞典的治国方略,认为这是瑞典社民党能够执政长达半个世纪之久的缘故。
  然而据林耐个人最新的调研,得出一个无比重要的研究成果:欧洲的民本思想也好,民粹主义也罢,追本溯源毫无例外都是从中国抄袭而来,只是改头换面而已。从古至今中国伟人可没少说这方面的道理,无论是孟子的“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孙中山的三**义,还是毛泽东的“人民万岁”和“为人民服务”,这些思想无非都是强调一个真理:老百姓满意了,江山社稷也就稳固了。林耐这位平民哲学家的丰富联想和论断,确实达到语惊四座的效果。
  贝尔格莱德国际机场位于首都西边十几公里处,从西欧进口的二手汽车,往返机场到市区每小时一班。沃尔沃大巴一路驶过笔直崭新的公路,两边是贝尔格莱德近郊的迷人风光。萨瓦河上有五座古韵犹存的跨河大桥,把新旧两个城区牵在一起。根据飞机上一位热心乘客写的地址,最后青田小组找到特拉斟耶区的莫斯科旅馆,是早期南斯拉夫和苏联蜜月期的结晶,当下已经显得有点陈旧,现在已经私有化,一打听价钱还算可以,大家也就住下了。黄昏时分,他们开始了城市观光,就像微服私访的外国大佬,朗朗乾坤之中有着很好的自我感觉。
  在塞语中贝尔格莱德是白色城市之意,按照当地人的讲法,萨瓦河是巴尔干和欧洲的界河,好像暗示南斯拉夫人并不完全属于欧洲大陆。新城区到处都在大兴土木,遍布整个西欧的南斯拉夫侨民,打工赚钱回乡修缮住宅圈地盖房,蔚然成风,类似当今中国农民工的家乡情结。三个中国年轻人边走边聊,眼前一切仿佛预示着他们的未来,有朝一日自己也可衣锦荣归光耀门楣。
  七十年代起贝尔格莱德就普及了私家车,据说当今的北欧富国如瑞典芬兰,当年还接受过南斯拉夫的经济援助。虽然先知先觉的南斯拉夫是东欧改革的前卫和急先锋,然而并不因为这样就避免了一个事实:它和西方的经济差距却越来越大,最终连江山的统一也无法维持,成为一个失败的国家。大量移民出走,纷纷作鸟兽散,反认他乡作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国作嫁衣裳,同时更可怕的是造成自己国家的人财两空。人心涣散一盘散沙的社稷,到末了丧失大一统国家的认同和凝聚力,这无疑是南斯拉夫后来分裂的内因之一。
  反观之,西方社会吸纳移民的政策总体上是成功的,不但解决了战后重建西欧的劳动力问题,同时移民其中有大量的精英人才,以及一起流入不可多得的财富,应了中国的名言:“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说到底,真正得益的还是西欧诸国。
  贝尔格莱德街道两旁是橡树的林荫带,橡树是南斯拉夫的国树,象征吉祥,逢年过节之时,人们在院子点燃橡树枝篝火,唱歌跳舞,送瘟神驱病魔,祈求上苍赐予亲友以幸福安康。此时此刻贝尔格莱德是一片太平盛世,谁也不会预料到十几年以后,南斯拉夫解体成若干小国,一度陷入烽火连天的战争。具有讽刺意义的是,随着苏联东欧没落冷战结束以后,并没有因为当年铁托走资本主义道路,和社会主义大家庭反目为仇,西方就放南斯拉夫一马,最终难逃被肢解的命运。弱肉强食永远是地缘政治的实质所在。
  贝尔格莱德城市地貌是丘陵地区,路面波浪起伏,这是一个建在几十座山岭上的城市,使人想起山城重庆,还能看到当年城堡要塞的断墙残垣。老城区城内保留着数个世纪不同风格的建筑,其中布满各种饭店,酒吧和咖啡馆。和西欧大多数城市不同,这里没有任何夜生活的限制,浅斟低唱觥筹交错,通宵达旦的餐饮和五花八门的服务性行业,遍布贝尔格莱德。这里大有十里楼台之盛,萨瓦河和多瑙河河畔柳荫夹道,隔江画阁争辉,可谓“酒馆十三四处,茶坊十七八家”,灯红酒绿的夜总会不计其数,以及在河上随波逐流的花船画舫,时不时传来南斯拉夫民乐和西方的流行音乐。
  人们只要有钱,这里可以日夜狂欢,纸醉金迷,和西欧任何一个都市相比,有过之无不及。这里可以见到社会主义国家严禁的行业,花街柳陌楚馆秦楼,笙箫嘹亮歌舞喧哗,时露娇娥半面,穿的十分暴露的年轻女子,沿街与客人们打情骂俏,青田小组成员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阵势。萨夫斯基广场和共和国广场形成犄角之势,构成市中心的两端。这里有贝尔格莱德典型欧洲风味的步行街和林荫大道,在上面散步,可以直抵萨瓦河与多瑙河交汇处的卡莱梅格丹城堡。这个建于中世纪的伊斯兰风格的城堡,是古代的军事重镇,完全由巨石建垒成,好像一个袖珍的金字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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