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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浮华 曾经童话》七
发表时间:2008-07-01 点击数:2776次 字数:
  七
  每天早晨,凌萱依旧会骑着自行车在法国梧桐的阴影里等我,细柔的阳光透过树的缝隙落下斑驳的光影,在她的脚下轻轻地晃动。有时候我会感到很不好意思,于是小心翼翼地对凌萱说,凌萱,以后你先走吧,不必等我了。凌萱咧嘴一笑,没关系的,我等你,然后手指很灵巧地拨弄着车铃,叮当叮当像风铃在风中轻轻摇晃的样子。
  高三的生活里,所有的一切都要循规蹈矩地排成队,学习理所当然放在第一位,友情、爱情等七情六欲则顺理成章放在最后。做任何事情都要讲究游戏规则,父母说这理所当然,老师说这天经地义,而我们只能说好吧好吧,就像封建王朝的臣子太监对皇帝老儿的旨意只有乖乖地喊“喳”一样,胳膊拧不过大腿,何必费心去做一只扑火的飞蛾呢?更何况,群众的眼睛是血亮的,在这样一种白色恐怖中,如果谁再敢越雷池半步,立马就会招来口诛笔伐。或许是因为我和凌萱走的太近的缘故,时间一久,风言风语便随之而来,于是一传十,十传百,虽说不至于闹得满城风雨,但也至少是个人人皆知。我记得小米曾经用过一个很不错的成语来解释这种以讹传讹的现象——三人成虎,而事实是我仍然很健康地活着,所以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了不起的英雄,还是那句老话,如果说我不是英雄,那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其实我觉得这话是有问题的,既然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么也就是说这世上的墙都是透风的,这样一来,问题也就随之而来了,按理说,如果我对着一面墙站着,应该会感觉到有风吹来才对,然而我站得几乎腿都要麻了,也没有发觉出一丝风,于是我估计这话的产生可能会有如下三种情况:一、我的神经不太敏感,反应迟钝;二、说这话的人可能是个名人,当时他买了一套新房,结果楼房施工或者装修不合格,墙体裂开一条缝,呼呼地透着风,于是他很气愤地说出了那句话,恰巧这个时候让埋伏在暗处的狗仔听到了,于是就上了八卦新闻传播开来了;三、说这话的人是个地道的流浪汉,所以只能风餐露宿,有一天他决定在一座破庙里过夜,由于年久失修,破庙千疮百孔,于是他有些感慨地说出了那句话,而这话又恰巧被一个途经这里的很迷信的书生听见了,以为是庙里的大佛说的,于是慌忙地跑回去告诉其他人了。事实证明,我的大脑运行正常,没有毛病,所以只有后两种的可能性最大,然而真理的认可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注定要走曲折的路,注定要有牺牲,注定要有仁人志士抛头颅洒热血警醒后人,在“地心说”横行肆虐的时代,倡导“日心说”的人会被认为是疯子而被活活烧死,同样的道理,在“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观念深入人心的时代,能够勇敢地站出来提出“世上也有不透风的墙”的人虽说不至于被认为是疯子而活活烧死,但至少也是背离集体主义价值取向与人民为敌的人,事实也确实如此,班主任要对我们进行人格再塑造,把我们这些与人民为敌的失足少年拉回正轨,并努力培养成为合格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还记得在我们临行前,小米跑过来凑热闹说,玄夏,人民会记住你的,放心去吧。我狠狠瞪了她一眼,去你的,等着瞧,我一定会凯旋而归的。路上凌萱问我怎么办,我记得自己当时很豪迈地对她这样讲: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就让历史来铭记住这样一个为真理而献身的勇士吧。凌萱笑得天翻地覆,还勇士呢,真正的勇士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你能吗?我觉得我当时一定有很严重的自恋倾向,竟然很有底气地说了句:我是天才!这种“错觉”一直持续到我踏进班主任办公室的前一刻,而这段时间里凌萱跟在我身后始终在重复着一句很扫兴的话: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班主任的谈话内容是在我们预料之中的,在我们耐心地忍受了大约半个小时之后,终于刑满释放。走出办公楼的时候,明媚的阳光透过寂寞的云朵落在我的脸上,有种柔柔的感觉,就像夏日里轻软柔和的风平缓地吹来,细腻而温暖,我回过头看了看灰色斑驳的办公楼,恍如隔世。
  
  黄昏的操场有种很安详的感觉,碎碎的阳光斜斜地铺在地上,如同黑色的发丝在金色温暖的空气中淡淡地摇曳。我和凌萱在国旗下面的台阶上安静地坐着,看天边的落日一点一点滑下山去,凌萱经常会问我玄夏,如果我们不必高考,整天就这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该多好,这个时候,我总是会笑笑,那该多好,那该多好。
  
  日子在我们没心没肺地蹉跎中一点一点地消逝,如同锋利的刀刃划过肌肤时流出的鲜血,一路逶迤而去,平静的没有一丝涟漪,一眨眼的工夫就告别了二月的草长莺飞,迎来了温暖的阳春三月。三月是一个特殊的时节,进入三月就意味着最后的冲刺阶段到了,于是人心也跟着惶惶不安起来,这个时候教室里就剩下两种人了:一种是拼命地大喊大叫,像是要抓住些什么;另一种则是玩命的深沉,总是想留下些什么。每个人都开始为着自己心中那个不可言喻的目标努力地挣扎,于是渐渐地有种疏离的感觉开始充斥着生活的空间,就像一朵朵恶毒的罂粟花娇艳欲滴地开满整个教室,到处飘荡着糜乱衰败的味道。因为这个缘故,每次班主任进教室里来第一个反应通常是大声叫嚣着垃圾堆的味道,然后把窗户通通打开,后来干脆搬来自己心爱的云竹,期望能够加快教室里的空气更新,结果最后,不晓得那位仁兄对这云竹太过溺爱,竟然用可乐代替水来浇灌,就这样云竹很快就圆寂了,班主任发现后大发雷霆,说我们这是虐待植物,道德水平低下,但是又查不出来是谁做的,也就不了了之了……
  
  有些时候,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大脑靠不住,就像冯小刚说过的那样,记忆就像一块被虫子啄了很多洞的木头,上面补了许多腻子,还罩了很多遍油漆。日久天长,究竟哪些是木头哪些是腻子哪些是油漆,我已经很难把他们分清了。印象中这最后的一百天中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只是隐约地记得那个时候学校的商店安装了自动咖啡机,咖啡一般,但味道不错,于是每天和凌萱、小米他们去大口大口地奢侈,在咖啡的余香中细数点点更漏,灼热年华。
  
  一百天是个很长又很短的概念,这种感觉就像秋天里吹到身上的一阵风,本希望从中嗅到馥郁的花香或者悠长的树味,但只是淡淡地撩动了一下额前的头发,便朝身后消散而去。于是眨眼之间这最后的冲刺已经划上了句号。明天,我们将要踏上传说中的战场,晚自习的时候,一颗颗压抑已久的心开始萌生久违的躁动,大家兴奋地追逐吵闹,无所顾忌,课本被当作武器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短暂而急促的曲线,然后跌落在地上。第二天,当我真正走入考场的时候,竟然没有丝毫的紧张,坐在位子上感觉和平常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那天发生了两件特别的事情:瑶瑶在考场上睡着了,猩猩拉肚子了……
  一切都是按部就班。
  两天后,高考结束。放假。
  
  我依然会做很多奇怪的梦。我相信每一个梦都潜在地预示着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或许已经发生,或许正在发生,也或许尚未发生,总感觉那是一个与现实完全不同的时间体系,就像柏拉图所说的亚特兰提斯大陆,存在于大西洋上,据说有无限发达的文明,具有神与人的能力,可是却在公元前沉没了……
  
  一个人慵懒地躺在松软舒适的钢丝床上,等待正午的阳光射入我的眼睛。CD机里的碟片一圈一圈地转着,唱着《Sleep in my arms》,金色如碎钻一样的阳光穿透玻璃橱窗,打在我的脸上,温暖随即蔓延。这时候我突然感到这个世界只属于我自己,我在我的世界里像飞鸟一样自由地飞翔,头顶有绚烂的烟花寂寞地绽放,隐没。太阳明亮的光芒鎏在窗边,水色的帘散播着异样的光泽。在那些有风的午后,我总能看见一个女孩在我的视线里明媚地行走,她穿着一条纯白色的棉布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米黄色花瓣,温暖的阳光在她的脸上打出氤氲的绒光,他接近琥珀色的瞳眸里闪着格外的温柔。她喜欢大大咧咧地笑,喜欢坐在我的单车后面笑语嫣然,喜欢在华丽的屋檐下陪我看花谢花飞飞漫天,喜欢在清澈的风中大声地背诵元夕的《青玉案》——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N天后,我在小城里闲逛的时候,遇见了小米,当时她一身超前卫的打扮,花枝招展的跟个柴火妞差不多,一时间竟然没有认出来,后来认出来了,我笑得肚子都疼了,小米很生气,一本正经地对我说笑什么啊,这才是真正的我啊。我说是啊是啊,都变妖艳了,跟朵花儿似的。
  
  一个人在自己的世界中,感觉自己就像一条四处游弋的鱼,自由却找不到方向。等到河水干涸时,我如此裸露地躺在河床上,瞪大眼睛,苟延残喘。
  每天都洗头,我的头发是黑色的,洗过之后依旧是黑色的。
  我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白开水与泡面的生活,就像一只被饲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渐渐地丧失了飞行的欲望与能力。有时候,我会没心没肺地坐在电脑前,用手指敲击着斑驳的键盘,把一个个单纯的日子近乎奢侈而颓废地度过。
  突然有一天,风吹来,吹落了天边的太阳,我的世界一下子变得黯淡,就像一抹清亮的闪烁从远方消逝,整个天空变得惊慌而昏暗。
  我站在我的世界尽头,这里没有了自由的飞鸟和寂寞的烟花,周围满是混浊的烟雾,像发酵了多年的岁月一样,凄楚,干燥。昏黄的天幕下我向远方眺望,却寻不到熟悉的身影,听不见飞鸟的吟唱。在这个缺氧的空间里,周围萧条的一切让我觉得自己像一只孤独的大雁,扇动着疲惫的翅膀,望天也迷茫,望水也迷茫,于是想起来一句很有味道的话——当身边没有你爱的人,这个世界是多么荒凉。
  你说你孤独/就像很久以前/长星照耀十三个州府的那种孤独/你在夜里哭着/像一只木头一样哭着/像花色的土散发着香气
  ——海子
  几米曾在他的小画册里说过这样一段话¬——
  没有地方可以躲藏,让我尽情宣泄悲伤,
  我只能潜入水中,眼泪溶入水波,哭声化为气泡,
  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听到,我在幽闭的池底放纵大声呼喊,
  但我无法久留,一如令人窒息的无尽关怀,
  所有的难过都要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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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集|联系作者|责任编辑:楚湘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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