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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2)
本章来自《老槐树》 作者:读书人
发表时间:2011-04-28 点击数:1992次 字数:

  槐青晚上基本没吃饭,葛掌柜又叫玉林去打听了一下,从陈书吏那儿知道了些底细,觉的既然是这样,槐青这场官司是输定了,何况时势这样县长会敢驳侯爷的棱角?

  为了不使槐青受太突然的刺激,他委婉地说:“世事就是那样,事儿要看得开,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挪活,树挪死’……”

  听得槐青是一塌糊涂,这说的是啥?不过他从葛掌柜的表情和言语中也咂摸出一点啥来——是不是官司不会赢?

  他很焦急,坐立不安。葛掌柜不再多说啥,叫玉林安排槐青早点儿歇息,说明天早上到县衙就知道了。

  槐青看看葛掌柜,葛掌柜眯着眼只顾吸着水烟,那烟袋呼呼噜噜的就像睡梦中打呼噜。他无奈随玉林来到跨院的厦房里,玉林也没多说啥,安慰了几句带上门走了。

  槐青一个人躺在床上,心里很不平静,这叫啥事儿?真没想到自己刚强一生,从不拐弯抹角,会有这样的事儿,识人识面不识心呀!喜呀喜,一句笑话就叫你抓住了,你的良心叫狗吃了?他不由得想起了三十年前……

  记得那也是冬天,出官差的人冷清明儿起来床,集中在一个大院子里,匆忙间喝了一碗汤,啃了几口冷馍,就出发了。出东门时,天色还不明,昏昏苍苍中,他们回头看看城门楼,心里有一种惆怅、紧张,他们不知道往哪里去。伊河边上的村庄朦胧在雾气里,远远只能听到鸡鸣、狗叫,到十里铺时,每人挑上了两袋粮食,或是布匹。又走了十来里,天已大亮了。由于负重走路,人们的头上都热腾腾地冒着汗,在一个叫老饭店的地方,他们又啃了点儿干粮,有人说要过伊河了。

  伊河水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早上,哗哗的声音显得很响亮。

  河水上搭着一座木桥,桥板多则一尺宽,人走在上边,颤悠悠的。人们都小心地踏上桥板,一步一步慢慢挪着。槐青刚捏着汗挪过对岸,放下挑子擦一把汗,就听得桥中间有人哎呀一声掉了下去,河滩上顿时一片惊慌。领队的人听见了,马上叫人下河去捞。

  天气寒冷,棉衣棉裤没人下,河中的人哭喊着,手里还拉着东西。槐青一听,声音有点儿熟悉,好像昨天刚认识的一位老乡,他顾不得许多,跑回桥中间,一下子跳了下去,紧走几步一看,果然是那个叫喜的老乡。

  槐青不由分说,急忙帮他把东西挑起来,又拉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蹚了过来。出了河床还没放稳挑子,手一紧,喜一屁股坐在岸上,嘴咧着直叫唤。槐青低头一看,喜的鞋子叫水给刮跑了一只,他顾不上多想,从自己背上的小包袱里,又取出一对新鞋,递给了喜。

  喜抹着眼泪推让了一下,接了过去,围看的人都向槐青投去热情的目光。

  领队的人首先检查了东西,再询问人如何,结果东西没少,人除了衣服湿了以外也没有大事,他狠狠地训了喜一场,还踢了喜一脚,说他走路不操心,耽误事儿。

  槐青很看不惯就说:“他也不是故意的,衣服都湿了,东西也没丢……”

  “你少说一句吧,就你能!不看你把他捞出来,连你一块揍!”

  槐青倔强地说:“不管人先看东西,啥关紧?”

  围着的民夫们也都七嘴八舌:“就是呀,啥有人关紧?”

  “混蛋,蹬鼻子上脸了?都给我走,谁也不准掉队!”领队人暴呼呼地吆喝着。

  喜本来身体就单薄,衣服湿了以后,冷得牙关直敲。他挑的是布匹,也重了不少。槐青说:“兄弟,来,咱俩换换挑!”

  喜穿好槐青递过来的鞋,站起身来十分感激说:“哥,我,我……”

  “不要说了,谁叫咱是一块的,走吧!”槐青挑起湿担子,觉得重了许多,他没有出声,头前走了。

  这些人走走停停,领队人始终不说挑到哪里去,大家走得很没头脑。

  第四天吧,走到一个叫禹州的地方。这是一个热闹的去处,正逢大集日,领队人怕人走散了,不让靠近集市,在边儿上找个地方喝点汤,吃点干粮。

  喜这两天走路总和槐青走在一起,有时赶不上了,槐青还会让别人看住挑子,再回去接他一程。喜也哥、哥地叫着,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是亲兄弟呢。

  从这一天开始,身体虚弱的就有点赶不上路了,领队人出口就骂,有时还想动动手脚。大家憋着一肚子气。喜的挑子又换了回去,但他的布匹总有两匹放在槐青的挑子上。槐青身体健壮,也不在乎这两匹布。直到第五天,喜夜来发高烧,早晨起来,头重脚轻,实在走不了了,领队人不依。没有办法,槐青就两副挑子一起挑,喜光剩根扁担,拄着也跟不上趟儿。

  第七天,喜终于病的走不动了,领队的人让他留下来,以免耽误路程。槐青认真地找个人家安顿喜住下,嘱咐他好好歇息,回来再接他一块走。喜热泪盈眶,哭着说:“哥,您就是我的亲哥,这一辈子都忘不了你呀!”

  槐青又从怀里拿出几十个铜钱留下,挑起两幅挑子上路了。好在又赶了一天半,目的地到了,他们交完差后,领队每人发了十几文铜钱作路费,漫散回家。

  槐青惦记着半路的童喜,不敢怠慢,连夜赶路回来,在那个小村子里找到了喜。喜休息了两天,已有好转,俩人见面,喜大哭一场,仿佛多天失去亲人似的。槐青安慰着他,辞别了托付的人家,照顾着喜上路了。

  一天傍晚,来到一座关帝庙,俩人也走累了,走进庙里,找个地方坐下歇息,槐青让喜歇着,他到近处村里,买了点儿吃食,夜里俩人在庙里生了个火,说着闲话。喜又说了不少感激的话,槐青说:“兄弟,这点儿小事儿别老挂在嘴上,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

  “可是,哥你看一路那么多人,谁像你这样照顾我?”

  槐青不言语了,吸着烟,手里拨着火,冒起的青烟忽东忽西,烟得他俩人都咳嗽着。

  喜又说:“哥,我有个想法,你看中不中?”

  “啥想法?说说!”

  “我看咱弟兄就结拜一下,你看啥样儿?”

  “呵呵,我当是啥事呢,这结拜不结拜有啥,谁有事了都相互帮帮忙不就妥了!”

  “那不是嘛,你没看着人家在一块好的都磕过头,想这老关爷,还不是跟刘备、张飞结拜过,那不一样。”

  “我不信这,这拜不拜都一样,只要心里有就行,这世上不是也有结拜兄弟翻脸的吗?”

  “哎呀,哥,咱俩不是那种人,还是拜一下吧,要不我心里下不去!”喜说着哽咽了,伸手抹了一把眼泪。

  槐青笑了说:“看你,恁大人了,真是!你说,咋拜?”

  喜破涕为笑说:“这世上都说关老爷最讲义气,咱就在他面前磕个头吧!”

  槐青说:“中,中!”翻身站了起来,看着关爷像,在火光里显得很威严,就是庙小,像有点儿旧了,也没有供品啥的,他犹豫了。喜看着槐青答应了,就一转身跪在神台前,说:“哥,跪下,跪下!”

  槐青这才折身跪了下来,俩人相互看着,喜说:“关老爷,您看俺弟兄俩路过这里,跟逃难差不多,也没带啥东西,我这一路多亏青哥照看我,俺就磕个头,算结拜了!”说着先磕了三个头。

  槐青也不会说,也磕了三个头。喜回过头来说:“您是哥,我再给您磕个头吧!”说着对槐青磕了三个头,槐青想,这得还礼,也回磕了三个,俩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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