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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2)
本章来自《老槐树》 作者:读书人
发表时间:2011-04-28 点击数:2249次 字数:


  高都城这几天风声越来越紧,从赵村里传来消息,与永宁搭界的王庄遭到洗劫,刀客烧了几十间房子,牵走了十来头耕牛,还打死了俩人,周围的村子人都吓跑了;樊村里也报说有刀客进村抢粮食、拉票子……大街小巷人心惶惶。

  童喜心里也很害怕,如今这弄得村不村店不店的,该怎么办呢?他从城里回来隔了一天,就又进城了。县衙里大门紧闭,他谁也没见着,拐到写状的老先生处问问,消息很不妙,说是局势越来越坏,县衙里的人一早都往赵村里查看去了,县长又进府去了,听说府里将要派兵前去征剿,要各县大力协助,出人出钱出粮,恐怕这年里不会太平。童喜更慌了,匆匆忙忙又回到家来,和科他娘、科在一起说说,谁也没办法,科他娘说:“不行了咱还回去吧,看看这一个多月来,在这里受的罪,想想总想哭。”童喜半天没说话,心里也七上八下,科只是看着爹,不敢多说。好一会儿,童喜说:“再住几天看看,那刀客毕竟还在边界地带,一时半霎不会过来,隔一天我再去看看!”科他娘点点头知道他的脾气,没再说啥,心里却很沉重,默默地去收拾屋子了。

  槐青心里也不平静,这刀客闹起来,大家都不太平,上边要是不赶快剿灭,这年恐怕不好过了。心里一急,想着宅子的事儿不知会咋样结局?唉,庄稼人吃饭要紧,地还是得种,他依然早起晚归的忙来忙去,累了坐下来吸一袋烟,想来想去那事儿总在眼前萦绕,心烦得很,狠狠磕磕烟袋,吐口唾沫,还得做活!

  过了一天,童喜再次进城,城里的气氛很紧张,盘查的更细,他差点进不去,最后打着绸缎庄杨掌柜的旗号才勉强进来。没到县衙,他碰到瓜皮帽,瓜皮帽匆匆告诉他,现在局势不稳,根本就没人管这事儿,要他等太平了再说。他连一句话还没说完,瓜皮帽已经走了多远。他只好硬着头皮去找陈书吏,门前站班的又是不放,他狠狠心又抓了一把钱塞过去,才进了大门,正要往跨院拐,陈书吏抱着一包卷宗匆匆出来,俩人差点撞个满怀,陈书吏一看是他,哼了一声说:“你这人,咋没一点颜色?又来干啥?”

  “陈大爷,我还是惦记那点事儿,又说了没有?”

  “没有,你没看看现在是啥局势,走吧,太平了再说!”

  “大爷,我真的回不去了,你就再帮帮忙吧!”

  “走吧走吧,你这人咋是这样呢?”陈书吏很生气。童喜急了,从怀里把珍藏多年的银票拿了出来说:“大爷,求求你了,这点钱你打点打点!”

  陈书吏一看是一张银票,沉吟了一下,说:“遇到你算没法,好吧我再说说!”童喜连忙把银票塞进陈书吏的衣兜。陈书吏接着说:“不过,我可不敢保险,县长没心管这闲事!”

  “那我啥时候来?”

  “等着吧!”陈书吏显得很不耐烦,童喜不敢再说啥了,唯唯而退。

  从县衙出来,童喜又找到杨掌柜的,把事情说了一遍,杨掌柜的说:“葛家的情况我对你说过,你也知道,况且人家走在前边了,现在时局又这样不稳,等等吧,别的没办法!”童喜看着杨掌柜的生意也不如往日红火,心里感到一丝不详。他不敢久待,匆匆而返。出来城门又听到走路人说,昨天夜里三涂里的西部几个村庄又遭到洗劫。

  童喜心里乱急了,顾不得饥饿,急匆匆地往家赶。当他走到镇西的河滩,看看到老槐树的影子,心里才稍稍安稳一点,他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了。

  眼看就要进腊月了,这伏牛山区的冬季十分寒冷,白天不时有小西风刮着,好多天没下雨雪,干冷干冷,远处的山,近处的岭,都是灰秃秃的,彷佛没有生机,老槐树也瑟缩着身子,在冷风里哨响、抖索。小粪坑只从那天辉煌一阵子以后,再也没人倒进一锨灰土,冷风刮过来的树叶、庄稼叶子散乱的在坑里窝着,几根鸡毛颤颤抖抖,显得十分寂寥。

  夜里,童喜睡得很不安稳,胡思乱想,胡梦颠倒,醒来头很沉重,喉咙又干又疼,身上酸困,唉,是不是病了?他打火点上灯坐了起来,科他娘看着他消瘦面孔,心里隐隐在疼,说:“不睡哩?”

  “唉,睡不着啊!”他摸摸烟袋,又觉得口里没味,不想吸,“科他娘,我觉得像是病了,身上困酸困酸。”科他娘伸手摸摸他的头,觉得很烫,说:“有点烧,我给你烧点姜汤喝喝!“说着折起身来,老童说:“不用了,这几天来回跑,有热气了,不碍事,明天就好了!”

  “累了就歇两天,不用再赶紧了!”

  “歇?我敢歇?”童喜有点莫名的火气。

  “那也是人关紧!”

  “不行我明天还得去城!”

  “你看你,事办不完就不会找个地方住下?来回跑,不累得慌?”

  “住下?住下得花钱儿,还萦记家!”

  “那也不能不要身子!”

  “中了,中了,知道和你说不到一块儿,睡吧!”童喜一口吹灭了灯,黑暗里,科他娘深深地叹了口气,老童心里一阵凄楚,鼻子酸了,两颗眼泪无声的涌出眼眶,也叹了一口气。

  童喜在黑暗里,睁着眼什么也看不见,可又觉得什么也看得见,老父亲、早死的母亲、现在的母亲、兄弟、自己的家人,挂在半山坡上的老家、这里的老槐树、和槐树下的那幢宅子……他努力闭上眼睛,可是这些人,这些事,反而显得更清晰了。翻腾中,隐隐听到鸡叫了,他再也睡不着了,翻身坐了起来,黑暗中急匆匆地穿好衣服,又从头顶的小窑里摸了一些钱,说声“我去城了”不等科他娘回答就匆匆走了出去。

  天刚明,童喜已经站在城北门了,时局的不稳使城门开得很晚,他在城门洞里走来走去地取暖,还不时地跺跺脚,好容易城门开了,又是一阵盘查,才放他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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