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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1)
本章来自《老槐树》 作者:读书人
发表时间:2011-04-17 点击数:1800次 字数:

  转眼又过了两天,早上镇公所的黑儿急匆匆跑来,对槐老三说县里叫槐青去应官司,说完又叮嘱说:“去了操点儿心,县里可不比咱镇里。”老三很感动,送走了黑儿,急忙到上院找二哥商量。

  槐青说:“去就去,哪儿不是人去的地方,他县里能把我吃了?”

  老三说:“二哥,还是操点心好,你先去看看咋说,不敢硬顶,弄不好要受苦,另外多带几个钱儿,一旦不顺,找找南大街杏林堂的葛掌柜,我常在他那里买药,他在县城还能说说话。”

  “好吧。”槐青心里疙疙瘩瘩,但也没有办法,忙去收拾准备。稍待一会儿,他把褡裢背上,又往烟口袋里抓点儿烟,就要走了。

  “他爹,把你衣服换换!”金他娘说。

  “换啥衣服,又不是去当客!”

  “那你操点儿心!说话先想想,别倔头!”

  “中啦,中啦,哪儿恁些话儿,我是娃子?”说完气呼呼地走了出去,老三也赶忙跟出来,金他娘在背后擦了一把泪,回屋去了。

  槐青走得很快,近晌午时分,他就到了县城。这县城他还熟悉,早年跟父亲来过,后来又跟老三来买了几次药,主要街道他都知道。

  虽然天近晌午,他也没觉得饿,直奔衙门而去。到了大门口,站班的拦住问他,他说是銮驾镇来应官司的。站班的放他进去,瓜皮帽在屋里听到是銮驾镇来人了,急忙出来说:“你是来应官司的?来来来,先等等,叫我看看县长老爷在不在。”

  槐青打眼看了一下瓜皮帽,这是个小挫汉子,身上穿着一领黑蓝袍子,黄白色儿脸上一对小眼睛,滚来滚去,咋看咋不舒服,但也没办法,只好站下来,等瓜皮帽去回报。

  过了一袋烟功夫,瓜皮帽走了出来,说:“进去吧!”

  槐青拍拍身上的灰尘,耸耸褡裢,走向大堂。大堂口俩站班的无精打采,看见他走来高喊一声:“干啥唻?”

  槐青吓了一跳,回头说:“来应官司的!”

  “来应官司也不说一声,这是你家,想进就进?”

  “啊,啊,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不会问问,没看见人!”

  槐青没办法,只得转过身拱拱手。站班的才说:“进去吧,没眼色!”

  他跨过半腿高的门槛,看见一位官员正坐在那里,翻看着什么,脸阴沉沉的。他上前一步跪下说:“大老爷,小民是銮驾镇的,叫槐青。”

  “唔,你就是槐青?说说,为啥和童喜争宅子?”

  槐青一听就不顺说:“老爷,不是我和他争,是他和我争。”

  “这有啥,不都一样?说说!”官员很不满意。

  槐青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儿,那官员说:“既然是你说过的,又有证人,你还不把宅子腾了?”

  “老爷,我冤枉呀,我不是当真的!”

  “唔,你不当真就行了?没啥说,啥时候腾房子?”

  “老爷,您不能……”

  “哼,还不服气?”

  “我真的是说笑话儿呀!”

  “说笑话儿,看你这个人就不正经,不想腾?”

  槐青正经了一辈子,从没有坑骗过人,现在听到这位老爷说他不正经,心里腾地火气就上来了说:“我不正经,您去打听打听问问,不能胡说!”

  “混账,说谁胡说?”门口站班的俩人扑进来,照住他的脊梁跺了一脚,跺得槐青闷住气,好半天没动弹,头也撞在地砖上,懵懵的。他满眼泪水,吐了一口吐沫说:“老爷,咋能这样唻?我真的不知道他操的这种心儿,只因为俺俩是好朋友,我才没当回事儿!”

  “刁民,好朋友你还这样?不给你点儿厉害,你就不知天高地厚!”官员冷冷地说,“来,押起来,叫他好好想想!”

  背后那俩人,又狠狠踢了他一脚“爬起来,”槐青战战兢兢地站起来,旁边儿一个又一搡,把他推了个趔趄。他不敢再回话,退出了大堂,那俩人一推一搡把他推到后院的一间小屋内,把他的褡裢也夺了过去,把门哐的一声拉上了,又听见哗哗啦啦地锁上了。

  槐青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远了,他叹了口气,回头看看小屋,地上乱七八糟,很脏。墙根儿有几块烂砖头,地上一把乱草,门边一个碗口大的小方洞。他想:“这就是监牢?”不禁打了个寒战,牙关咬了几咬,这县里就是不一样,就不容你说话。唉,他狠狠朝自己头上打了一拳,真混蛋,弄到这一步!

  槐青走后,槐老三心中十分不安,他知道二哥的脾气,更知道二哥不会说话,想着心里腾腾乱跳,一天也没心思做事。到了傍晚,他几次站在大门外眺望,都看不见二哥的身影。二嫂也下来问了几次,他每次都安慰嫂子,说没事儿,可能在路上,也可能事儿没办完。他看着嫂子眼泪哗哗的样子,心里很不好受,坐卧不宁。

  晚饭他也没心喝,坐等到半夜,仍是没有二哥的音信,他尽量想,二哥是办完事儿晚,住下了……

  夜里他睡得很不踏实,不是梦见坡陡路滑,就是掉进深泥潭里,两腿酸软,干着急走不动路。

  凌晨,鸡叫两遍时,他终于忍不住了,起来收拾收拾对妻子说:“我进城一趟,二哥一天没有回来,我不放心!”妻子叮嘱他小心点儿,小儿子也惊醒了,眨着眼睛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老三把腰带勒了勒,摸些钱儿装进怀里,急匆匆地走出大门。心急腿快,天微明,他就到了城门下,时候还早,城门还关着。苍苍的月光下,没有一个人影,他等了一会儿,身上的热气慢慢散去,脊梁上凉簌簌的。他搓了搓耳朵,又搓搓手,两只脚在不停地跺着。还一会儿,那两扇大门才吱呀呀地开了。他穿过城门,顾不上吃饭,就直奔县衙,县衙的大门紧闭,街两边儿的店铺也都没开门,他无可奈何地退了下来,找一个早起的饭铺儿,买了一碗热汤,匆匆喝了下去。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又匆忙赶到县衙,县衙刚开门。门旁的小窗里有人影晃动,他凑上前去问道:“先生吃过饭了?”

  瓜皮帽正在对着墙上的镜子理胡子,听见有人声儿,回过头来说:“弄啥唻?告状吗?”

  “不是,我问您个事儿。”

  “啥事儿?”

  “昨天,有没有一个銮驾镇的人来应官司?”

  “有,你问他做啥?”

  “他事儿办完了没有?”

  “呵呵,那人会办事儿,事儿办得利亮!”

  “那他人呢?”

  “人,人在屋里圈着唻!”

  “咋啦,因为啥?”

  “因为啥,敢说县长是胡说。呵呵,胆子不小啊!”

  “啊,知道了!”老三心里腾腾地跳着,退了回去,心说:“二哥呀二哥,啥时候才能改改你那脾气唻?”

  老三没敢再问,转回身直奔南大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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