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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1)
本章来自《老槐树》 作者:读书人
发表时间:2011-04-09 点击数:2010次 字数:

  镇公所果然把童槐两家的事儿交到县里了。童喜很生气,觉得事情将近一个月了,花费也不少,找找这个,寻寻那个,最后是这样的结果,但他也没有办法,同时也激起了他把官司打到底的决心。

  这一天鸡叫三遍儿,童喜爬起来,穿上衣服,科他娘说:“你咋起恁早哩?”

  他没好气地说:“起来拾钱儿唻!”

  科他娘半天不敢吭气儿,也爬了起来,还是探寻着问:“想去哪儿?”

  “唉,会去哪儿?还是那事儿,进城去!”

  科他娘走出窑门儿,抬头看看天上,下弦月还挂在东半天上,发出清冷的光芒。回头说:“烧碗热汤儿喝喝再去!”

  “不用了,走路儿暖和!”

  “啊,那城里人听说不实诚,你又不认得人,操点心啊!”

  童喜点点头说:“我再带点钱儿吧,现在弄啥事儿没钱寸步难行!”

  “中啊,你自己拿吧,要不叫科也去和你做个伴儿?”

  “不用了,他娃子家,没经过事儿。再说多个人多点花销,家里也离不开他!”童喜说着走进小窑里,摸索了半天,把几封铜钱揣进怀里,把大布腰带又紧了紧说:“我走了!”

  科他娘送到村外边儿,又伸手替他拍拍衣服上的灰尘,鼻子一阵唏嘘。童喜想发火,但又想到这事儿弄到这一步,他们母子也跟着受了不少罪,唉——他长叹一声扭头走了。

  童喜趁着月色匆匆地走着,这县城他仅仅去过两次。第一次是小时候缠着父亲去赶了次十月会,只记得人山人海,会场比镇子上的大多了,吃了几个包子油馍。第二次就是刚成年后深秋,被点出了一趟官差。一大早从镇里出发,和其他村的人一起,也是摸黑进了城,在一个院子里集中了一下,领头的说了几句后,稍微坐了一会儿,就开拔了。记得那天东边儿刚刚发亮,好在也不太冷,只是模模糊糊看着街道两边的店铺招牌,匆匆走出了东门,顺伊河边的官道走着,晨色中鸡鸣狗叫,走过了陆浑口,又折向东南,趟过了伊河……唉,那次行程难以忘怀,他不愿再想。这多年来,他没有事儿,也从没有进过城。他依稀记得通往那里的路,现在同样是听着鸡鸣狗叫,先后走过了松岭,马河,山洼,还有一个村子不知道名字。从半岭上就下到一个路壕里,走了二里多才出来。一个人走路,心无旁骛,只想着前路,虽然月光蒙蒙,但也少不了磕磕碰碰。

  终于爬上了最后一片土坡,月光渐淡,晨风很尖,地上一层白霜。童喜身上倒是不冷,腿却有点儿酸了。他望了望晨曦中的前方,山坡下蜿蜒的城墙起起伏伏,参差人家,房屋鳞次栉比,徐徐上升的炊烟在城垣的上空形成一层淡蓝色的烟幕。城南边儿,是那条出名的伊河水,远远望去,明明灭灭,哗哗哗的水声,一阵响亮,一阵呜咽,仿佛一个老人在述说着沧桑人世。

  他就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抽出烟袋装上一袋,打着火,深深地吸了一口,徐徐地吐了出来,思想着到了衙门该咋办。

  思想了好半天,也没理出个头绪,谁知道衙门里的人会怎样。最后,他索性也不想了,磕磕烟袋,站起身来伸个懒腰,一步步走下坡来。

  天色大亮了,周边的路上,以经有人陆陆续续往城里走去。老童走下小坡,没走多远,来到城北门外的小河边。河水哗哗流着,河沿上冻着些冰激凌,露出水面的石头上结着厚厚的霜。他蹲下身子,绾绾袖子,撩一把河水搓搓手,然后又认真地洗了洗脸。河水不是太冷,洗在脸上反而热烘烘的,他感到一丝爽快,站起身来,甩甩手又一次抹了一下脸,才掏出口袋里的粗布手巾,擦了擦。

  童喜退后几步,迈上了河上搭的独木桥。桥身很窄,还有霜,走起来很操心,稍有不慎就会失足。水虽然不大,但毕竟是隆冬季节。童喜一手抓住腰带,一手伸出老远,仿佛抓住了对岸似的,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挪。看他那谨慎的样子,往来的人都看着他笑,一看就知道是个初次过这种桥的人。好容易挪到了桥头,老童抹了一把汗,看看大伙,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县城的方位很正,北门口正对着小河。城楼高耸,巍巍峨峨。上边的石头匾额上“拱北”二字端庄浑厚。城门大开,那厚重的门扇上,铁叶子镶扣,泡钉盖子仿佛小蒸馍大小。进城的官道到城门这里,变成清一色石条路面。大概是年代久远的原因,青石面上竟磨出两道辙印来。头道城门里边是瓮城,四四方方一个所在,四周高墙壁立,半上方有几个小洞,听说是藏兵洞。由于四周森严,老童走在里边,脚步显得托托托地很响,吐口唾沫也瓮声瓮气。他不由自主地抬头看看,心里说,到底是城里,这浑砖的城墙比銮驾镇的土寨墙结实多了。

  北街的店铺都开门了,伙计们忙着撤下门板,打扫着店面。童喜走了半夜,有点儿饿了。两边看看,前边儿一个卖烧饼的,他走过去,卖烧饼的很客气地打着招呼,问他要买多少,他走进铺子里,坐下来说:“先拿三个吧!”

  小伙计慌忙用盘子拾了三个热腾腾的烧饼,放童喜面前。童喜伸手拿起一个,饼子很热,他接连在手里换着,咬了一口,吹吹气,觉得暖和和的,香喷喷的。烙饼师傅一边烙,一边打量着他说:“起得透早唻,看你冷的?”

  “啊,闲着没事儿,路远,起早了点儿!”童喜说着吃着,一个烧饼下了肚,心里踏实了一些,又拿起第二个饼子说:“掌柜的,有茶没有?”

  “啊,三娃儿,去把咱那饭汤儿舀一碗!”掌柜的喊着伙计。不一会儿,小伙计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糁子汤。童喜低头喝了一口,心里觉得很润泽。他一边喝,一边打听着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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