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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3)
本章来自《老槐树》 作者:读书人
发表时间:2011-03-13 点击数:2023次 字数:

  槐青低头正走着,脸上带着笑意。童喜一步从小胡同里跨了出来,和他正撞个照面。槐青抬头一看是童喜,他的脸唰地红了:“啊,你……你也来了?”

  “哼!”童喜鼻子里哼了一声,直盯着槐青,槐青像做了贼叫人抓住一样,紧忙掉头说:“你忙,你忙,我,我先走了!”

  童喜啥都明白了,他目送槐青走过对街,拐上中街不见了,才回头看看镇公所大门,腮帮子咬了几咬。

  天近晌午了,童喜一路不停,阴沉着脸儿,因为在镇公所吃了没趣,往回走时,他尽量避开路人。看没人了就紧走几步,有人了装作灰尘眯了眼睛,低头擦眼,或者装作弯腰擤鼻涕,这一路走得很累。

  回到了石槽坪,远远地看见村头破窑那儿冒起了浓浓的烟,他知道那一定是科他娘生火做饭了。心想也难为他们婆媳了。在家时,烧的都是他和科从西山拾回来的干柴,生着只要架好,火苗欢笑着直扑锅底儿,熬出来的汤散发着清香,烙成的馍焦黄焦黄,花儿匀匀适适。现在烧的是他娘俩从地里搂回来的茬子、树叶子,半干不湿。一点火,直冒生烟,呛得不敢睁眼,咳嗽连声。不行,这不行。既然铁了心,就要像个过日子的样子,明天叫科套车回家拉一车干柴来。

  好容易走进村里,远远看见破窑前围了一群人,他心里一惊,吓坏了,飞快地跑了过来,拨开众人,看见科扎撒着手,红着脸站在那儿。破窑前临时挂了个粗布单子,遮挡着。里边传出儿媳的声声呻唤,他忙问科:“咋了,你娘呢?”

  “这,这,要生了!在,在里边!”科干着急说不清,直搓手。他一把把科拉过去说:“过去,啥生,啥熟?”说着往前走去,科他娘一头从帘子后面钻出来,一把推着他说:“爬过去,往哪去哩?”

  “咋回事?”童喜急头白脸儿。科他娘低声对他说:“科家要生了!”他顿时脸红了,扭头就走,人们哄地一声笑了。他逃也似的挤出人群,远远地坐在麦场的滚子上,抽出烟袋装了一袋烟,抽了起来。

  啊,要当爷爷了。这日子过得可真快,还没觉得怎样,自己可挂上胡子了。他想到了自己,又想到了父亲,他再想到现在的处境,再次感到世事的艰难。

  “哇,哇……”从破窑里传出婴儿的哭声,人们一阵骚动。老童急忙站起来,走过去,拨开众人,科他娘满面笑容说:“他爹,科家添了个瞎娃子!”

  “嘘——”老童长出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仰起头来。

  “他爹,呓症啥哩,还不赶快谢谢老三家?”童喜一听老三家,猛一睁眼,见是槐老三媳妇已洗完手在擦拭。

  “这,这……”童喜不知道老三媳妇为啥在这里。

  “好,好。你们忙吧,我走了,回去再给孩子烧点儿汤来!”说话间,老三媳妇整整衣服走了,围观的人也陆续散去了。

  童喜望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说啥好。

  “楞啥,人家是来接生的,我一个人不行,也不会呀。没法儿,我只好去老三家求救了。”

  童喜听着科他娘的话,百感交集。回头看看破窑,窑里传出婴儿的哭声,他激灵一颤,又想起上午在镇里的事儿。心想,如今这也算日子儿?无论如何也不能叫别人看笑话儿。想到这里,他把科他娘叫过来说:“他娘,前晌儿我去镇上了,那事儿又变了!”

  “变了,咋又变了?”科他娘一惊一乍。童喜赶忙示意她小声点儿。“跟谁吵架唻?恁大声儿?”

  “咋啦,你不是说没事儿嘛?”

  “那是昨天,今儿不中了,白叫那龚老头儿吃了一斗绿豆!”

  “他咋说?”

  童喜把在镇上的事儿说了个大概,科他娘说:“我看算了吧,科家又添了个小人儿,人家老三媳妇一叫就来,热心地照料、接生,老三还关照叫住进窑里,叫我都心里下不去,要不就算了,等过几天科家身子扎实了,咱就回去吧!”

  “回去?说哩好听,事到如今能搁这儿?”

  “那你说咋办?”

  “咋办?我看镇上那老头儿不是好货,只怕得花俩钱儿!”童喜说着觉得恶心。

  “花钱儿?”科他娘不解地问。

  “是呀,过去都说‘天下衙门朝南开,有理没钱难进来’,只想是戏里唱的,看来还是真的!”童喜直摇头。

  “那你说那一家也花钱了?”科他娘指指老槐树。

  “花钱,不花钱今儿会那样儿?我看见老槐的脸一赤一红,肯定有鬼。”

  “那你说咋办?”

  “我过一天再去,看看老槐家有啥动静,大不了给他也弄俩。”

  “爹,我看这事儿怪绞手,不中就算了吧!”科不知啥时候也站在他背后。

  “日你娘,没一点出息,我几十岁了为了谁?”童喜一看科的样子,一肚子火气。科不敢再说,掉头走了。童喜对着他的背影喊:“吃了饭,套车回去拉一车柴火,听见没有?”

  “听见了!”科头也没回应了一声。

  童喜一肚子气,但也不好对家里人发作,科他娘叹了口气,拍拍手上的灰尘去做饭了,他掂着烟袋往旁边走去。

  童喜边走边看这一溜崖头,离老窑不远,相隔有四五丈。土色很好,是油白土。心想这石槽坪真是块好地方,连土色都比西山强。要是在旁边再打个小窑,把东西都放进去,也好静心等待了。他站住脚,打量着眼前,仿佛看到新窑的样子,他点了点头,把烟袋在崖壁上磕了磕,别在腰里,咽了口唾沫,往村里走去。

  槐青在镇上也没停,时间不长也回来了。进村后拐到老三家,老三正在熬药,看见他进来说:“二哥,您回来了?坐下歇歇!”

  “啊,不累!”槐青说着坐了下来,抽出烟袋装了袋烟就火吸着问:“谁咋啦?”

  “唉,二哥,今前晌儿老童家又添了口儿人!”老三媳妇高兴地说。

  “啊,大人娃子都,都好吧?”

  “好,好,小人儿长得可好看了!”老三家在屋里说。

  “啊!”槐青心里想,既然今儿在镇上老赵说了,老童也该回去了。唉,这个兄弟呀,也是迷着唻,折腾啥唻?看看把孙子生到这里,真是……唉,怪可怜的!想到这里,他明白老三熬药是干啥的了,就说:“我不好意思去,老三家,你多去看看,缺啥送点儿,到咱门口儿了啊!”

  “哦,知道了,二哥!”

  “二哥,今儿咋说了?”老三关切地问。

  “咋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真没假说!听黑儿说喜叫老赵说了一场,叫他回来想想,重回西山。”

  “啊,能回去就好。不过我看童喜办事有点儿执拗吧?不一定会放下唻!”老三不无担忧。

  “拗,拗到哪里,黑儿说了,没事儿!”

  “我看是这样儿,二哥,他正好添了口人,咱过去看看,送点东西,和睦和睦,顺便道个歉吧?”

  “道歉?我欠谁了?”槐青反问。

  “哎,您别着急嘛!”老三知道他的脾气。说着弯腰看看药锅,吹了口气,看看差不多了,找了块手巾衬着端下来,又顺手拿起刷子,把药滗了出来回头喊:“他娘,叫小三烧火,你把药送到上窑去!”

  “诶!”老三媳妇答应着,手里拿块蒸馍手巾从灶房里走出来,一伸手接过药碗,把手巾搭在碗上,扭着小脚,小心翼翼地走了。

  “二哥,我说是这——您毕竟跟人家说过换庄廓,人家也下劲了。弄到现在,也算操心了,你就说一句对不起吧。人都是吃顺气饭的,啊!”老三回过头来开导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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