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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4)
本章来自《老槐树》 作者:读书人
发表时间:2011-02-22 点击数:1941次 字数:

  九间房村子很小,不过四五户人家,古老相传,最早的住户是从洪洞迁民过来的,开始是逃荒要饭走进这深山,看到这里地势背风向阳,周围树木葱茏,前有小溪潺潺,就搭个草庵住了下来。后来主人努力开荒种地,艰辛生活。过了两年,略有节余,就开始谋划起盖房屋。先盖起了两间,之后每努力两年就再盖两间,四个轮回之后,房屋起了八间,到第五轮上,他年老体弱,孩子们也懒散,仅仅盖起了一间就累趴下了。之后,再也没有续上,也因此有了村名——九间房。谁知过了几代,原来的人家都没了踪影,陆陆续续来的逃荒人在这里安居,原来的房屋谁也说不清也不知道具体位置,但村名却留了下来,也便有了这个故事流传至今。

  他好容易接近了村子,看到村边一个碾盘,再也没有力气,把那人放在碾盘上,直喘粗气,擦着汗张望。几声狗叫传来,接着从一家院子里跑出来一条小狗,狗不大,没有多大胆量,仅仅是在远处叫着,并不敢向前。接着听到有人吆喝狗,不一会儿,从一个院子里走出一位老汉,手里还端着饭碗,手搭凉棚向村外看来,他走了过去说:“大伯,搁家唻?”

  老汉眯着眼睛看了看说:“哦,你是?……”

  “啊,我是泰山庙的!”

  “啥事儿啊?”

  “这里有一个人,说是这村儿的亲戚,磕着了,磕得不轻,我把他送来了!”

  “啊,我看看!”老汉说着走了过来。走近之后,他反复看看满脸剐痕,脑袋肿胀的那人,摇了摇头,“看不出来!不认得!”

  这时,那人挣扎了一下,气喘吁吁地说:“表,表……表伯,我是河,河……啦!”

  老汉听了,脸色一凛,又走近了一步说:“谁,谁呀?”

  “河,河……”

  “哎呀,娘那脚,咋是这娃子!”老汉明白过来,“走走,快回家!”

  老童松了一口气,又努力把那人扶了起来,再次背在背上,顺着老汉的指引,走进了老汉的院子。院子里很杂乱,也很脏,他顾不得细看,把那人背进屋里。屋里也是很乱,一个老婆儿坐在床上吃饭,看见有人进来,慌忙站了起来,他一斜身子,把那人放在了床上。

  老汉放下饭碗,大声对着老婆儿说:“快,快舀饭,来客了!”老婆儿放下饭碗,急忙走进厦子屋,不一会儿,颤巍巍地端来两碗饭,老汉急忙接过一碗递给他,他又累又饿,接着就喝,饭也不热了,三口两口把饭吞了下去。老汉和老婆正在扶那人起来,口里叫着:“河,河,来喝点饭!”

  那个叫河的人头微微摇了摇,又“呲”地抽了口气,一挺脖子俩老人没能扶住,“通”的又倒在了床上,脸部剧烈的抽搐了一下,叫了一声:“哎呀,妈呀!”老俩慌了,赶紧在河的身上拍拍,拨拉拨拉。他也赶忙站起来走过去,河断断续续地说:“表,表……伯,谢谢人,人……人家!”老汉回过头来,看到他端着碗在那里,赶忙把另一碗饭递给了他,他没心事吃,连忙说:“我路远,还得,还得赶紧回家!吃饱了,吃饱了!”说着转身就走,老汉一把没有拉住,他已走出了院子,老汉急忙撵出来。他边走边说:“快回去吧,看看他,不知道啥时候掉下去的,也会饥了,我走了!”说完扬扬手快步走下坡去。

  他一口气走到那架坡前,喘了口气,扒扒擦擦爬了上去,看看日头离西山头不远了,他不敢喘气,三下五除二捆好了柴担,穿沟跨溪,到家时已经半夜了。

  童喜想到这里,忽然觉得那个关河的声音有点熟悉,但是他马上否定了,八年前自己匆匆走了,也不知那人以后咋样了,况且这里和那里大调向,怎么会是他呢?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不过那次虽然累得很,回家也很晚,但他觉得救人一命心里很安稳。

  夜里,山风呼啸,宿鸟惊飞,都使童喜胆战心惊,这时反而觉得那打更的梆子声对他是一种慰藉,因为那是有人在活动。

  童喜一夜眼皮儿都在打架,稍微迷瞪一会儿,也是胡梦颠倒,不是上高山,就是蹚大河;不是路险,就是被水冲走。惊吓中一次次醒来,又一次次“睡”去。

  “梆,梆,梆……”有人敲窗户,他一骨碌爬起来,问:“谁?”

  “先生,该吃饭了!”是袁成。

  童喜说:“啊,中,起来了!”其实他就没脱衣服,有意咳嗽一声,走过去拉开房门。

  袁成站在院子里说:“先生,昨晚睡好没有?”

  “好,好,好……”他一叠声的回答,只是用手摸摸困疼的鬓角,把眼使劲挤了一下。

  “那好,吃饭吧!”

  “还早着哩!”

  “走吧,您不是急着回家吗?”

  “啊,是啊,是啊……”他很后悔,自己咋说了句昏话?

  早饭很简单,就是糁子汤,豆包馍,山野菜就吃①,倒也清爽可口。

  饭后在关河、袁成陪同下,老童从大殿看起,走着说着:“关头领,这说事儿的地方,我看不能在这里,得另找个地方。这里是神的住所,两下搅在一起,都不方便!”老童尽量把话说得人神无碍。

  关河点点头:“先生,您说放在哪里合适?”

  “我昨天下午就看了,你可以在大殿后边再盖几间,走跨院进去,前边有神的保护,后边又安静,说个大小事儿也方便不是?”

  “唔,行,行!”

  “盖房子的时候,向口要和大殿一致,将来正屋好好金塑金塑,你的座位要摆在正中间,过去戏里唱的“南面称王”也是这个道理!”

  “唔,中,中!”关河听得很认真。

  “另外,早晚出去做事儿,得看个好日子儿,村里办事儿还讲个三六九呢!”

  “唔,……”关河边听边点头。童喜其实说的也不新鲜,只不过是关河在遭受挫折后,心怀疑虑,对所谓的先生的一种崇敬罢了。

  “再有,我给您画道符,盖房子时压在房脊的正中间,可以逢凶化吉!”童喜这一句说得很神秘。因为神符是乡村人的一种心理寄托,关河觉得童喜很尽心。

  走到外边,童喜信口说些修补院墙,加固门窗,看好库房之类不疼不痒的话,有几句袁成听得直想笑,可是看大哥连连点头,也不敢多言。

  三个人把莲花山顶走了个遍,回到大殿,坐下来喝了碗茶,袁成找来笔墨、黄表纸,童喜认认真真地画了一道符,关河和袁成看了半天也没看懂,袁成只是觉得像大户人家匾额上的那种寿字,不过多画了几道。画完后,童喜仿佛完成了一项神圣的使命,拿起来,吹了吹墨迹,恭敬地递给关河,关河又认真看看了看,交给袁成说:“收好了!”

  半上午,事情就办好了,童喜说:“关头领,您看这事儿已经办完了,家里忙,我,我回去吧?”

  “啊,先生受累了,该吃饭了,吃过饭再歇一天,我派人送您!”

  “不用,不用,时候还早,我还是自己走吧!况且叫别人看见了,也……”

  “也啥呢?怕我影响你的名声?”关河有点不悦。

  “不,不,不,不是,不是,我是想恁们老忙!”童喜也觉得自己那句话有点毛病!头上渗出了汗,看看关河,偷偷抹了一下,心里直咚咚。

  “诶,先生,我还有个事儿问问你。”

  童喜的心又紧了一下,看着关河,不知道他要说啥。

  ①:方言:腌制的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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