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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3)
本章来自《老槐树》 作者:读书人
发表时间:2011-02-22 点击数:1971次 字数:

  那是冬天的一天,他一早就起了床,洗了把脸,自己烧了一碗汤,吃了一个馍,然后又包了几个,把斧子掖在腰里,干粮包挂在扁担上,在妻子的嘱咐声里,拉开了房门,一股凉气使他哆嗦了一下。

  柴火就要烧完了,他要在这几天里,抓紧时间担回几担干柴来,已备冬天炊事之需啊。

  通往露宝寨的岭上,一条道路僵蛇一样卧着,苍白苍白。他抱着扁担,匆匆地走着,想着分开家后的日子,妻子操持家务,勤劳肯干,二人相扶相帮,艰难已经过去了,儿子闺女先后出生了,长得很可爱,每每做活累了,一看见一双儿女,劳累会顿时烟消云散。

  寒风里他走过了朦胧的村庄,听着鸡鸣,迎着狗吠,穿沟过溪,路面上的寒霜,厚薄不匀地贴在山石上、草墩上、也扑上他的脸面,但没等到落在脸上,就被鼻子里呼出的热气融化了,两股白气时而喷出,时而消失,然而鼻尖却是生疼的僵硬。

  火焰山留在了身后,走进了石门,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难走了。他小心地走着,天也大明了,柴火场子见到了几个,他只是稍微站了一下,没有停留,他心里很清楚,那响干的橿子木梢子,还在前边,那可是顶尖的柴火,烧起来一股柴香之外,火力很旺,煮扁食那是可以直接把偏食撂翻个儿的,不会闷烂啊!

  他继续往前走,翻过了一个小山坡,坡的背阴处,丛林很密,林间依稀一条小路。他仔细看了看,觉得像是以前来过的地方,知道这里是一个不错的柴火场儿。他走了下去,果然走了没多远,眼前出现一个稍微平坦的地方,那里散乱的放着一些树梢子,还有两个木圪垯,这都是拾柴火人常用的截柴火墩子。他用扁担挑开散乱的树梢子,来到一个墩子旁边,把扁担扔在地上,从腰里抽出斧子。

  斧子昨天刚刚磨过,十分锋利。他拉过来一枝树梢子,打量了一下,放在墩子上,丈量了一下长短,一斧子截了下去,“咔”树枝应声而折,手感和声音使他觉得柴火不是太干。他扔下那根树枝,抬头看看其他树枝,又用手握握,都不是太干。他不满意了,走过这些树枝,又看看林间,前边还有一些树枝,他走了过去,当他走过去的时候,前面一道坎子,有五六丈高,坎子下边有着很大一堆树梢,看样子被人砍下有一段时间了。

  他很高兴,手扒着树身,拨开荆棘刺丛,走了下去。果然是一堆干柴。他就那堆树梢里的粗枝上,截了起来。这时,他改变了主意,不再想什么梢子,只是拣胳膊粗细的截。不一会截了一堆,然后又把那一段段棍子劈开,他要收拾一担劈柴了。

  不一会儿,他觉得劈开的差不多了,放下斧子,用袖子擦擦头上的汗,坐在那堆柴火上,喘了口气。稍事休息后,他又拿起斧子,走到坎子跟前,他要砍下两棵小树,窝上两个辕子,把柴火捆起来。

  他在坎子跟前砍了一棵,又扭头找寻着合适的。这时,忽然听到了一丝细微的呻吟声,他打了个冷战,脸上刷刷地汗毛直竖。他扭头就走,走了一步,呻吟声又大了点,他不由地站住了,竖起耳朵,仔细听听,又听不见了。他以为自己耳朵听岔了,抬头看看,太阳已经升起了很高,哦,大天白日有啥,他深深吸了口气,又往那边瞅了瞅,坎子的前边有一棵小树长得很通泰,他走了过去,先是四下看看,除了密密的树林,林间偶尔的一声鸟叫,什么也没有。他举起了斧子,咔的一声砍了一半,正要砍第二斧子,呻吟声又传来了,这次他听得很真切,是从面前的崖下传上来的。

  他定了定神,走到崖边,伸头看看,下边的树丛中隐隐露出一点深蓝色的衣服,看着看着,似乎还动了一下,他明白了,一定是谁不小心从这里摔下去的。他吸了口气,没有再犹豫,看准了道路,手扒着树身,一步步艰难地滑下去。

  他越接近那个地方,声音越来越清晰,真是个人!急忙滑了两步,然而杂乱的树丛把路挡得严严实实。他抽出斧子,一下一下砍开了一条路径,终于走到了跟前。一个人趴在地上,身上的棉衣被树枝剐得破了多处,脏乱的棉花露着,身子在一曲一曲,想要爬起来,但很是无力,也就是一种努力罢了。

  他咳嗽了一声,俯下身子,把那人扶坐了起来,当那人的脸翻过来时,他吓了一跳,肿胀的脸上满是剐痕,额头上一道大口子泥血模糊,还在隐隐地渗着血。他用手在那人的脸上轻轻擦了擦,那人的头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喃喃地说:“救……救……救我!”

  “啊,啊,好好!”他慌乱地答应着。看到那人闭上了眼睛,他急了,急忙摇着喊,“不敢睡,不敢睡啊!你是哪村儿的?”

  那人一声不吭,只是面部颤了一颤,手微微地抬了一下。他想,这咋弄呢,看看天接近晌午了,他觉得肚子有点饿,这个人啥时候摔在这里,不想个办法,自己也走不了啊。他又摇了摇那人,那人的眼又睁了一下,他赶紧问:“诶,你是哪村儿的?”

  “山,山北……姚,姚,姚……家……河……”

  “你咋到这里呢?”

  “我,我……串,串……亲戚!”

  “你亲戚在那村儿”

  “九,九……九,九……间房。”

  九间房?他知道,就在北边的另一道沟里,他想,这和自己回家的路不一个方向,咋办呢,唉,救人要紧啊。他想到这里说:“来,我扶你起来,送你去亲戚家!”说着用力搊了起来。那人实在站立不起来,稍一松手,又瘫了下去,他只好俯下身子让那人趴在自己的背上,然后一挺身站了起来。他移动了脚步,旁边的树丛剐剐叉叉,每走一步都很艰难。好在他是下坡,连背带拖,费了好大劲才走到沟底的路上。这时他口干舌燥,把那人放在一块石头上,自己捧起小溪里的水,喝了几口,长出了一口气,然后他又捧了一捧水,慢慢放进那人的嘴里,那人贪婪地咂咂嘴,眼睛又睁开了说:“老,老……哥……您,您……是,是……好……好人……”

  “来我给你包包伤吧!”他说着又作难了,用啥包呢?他四处看看,身上摸摸,只是口袋里有一块粗布手巾,掏出来,皱巴巴的,他在那人头上比了一下,从中间撕开,接起来,还是裹不住,他只好把自己的棉袄里子扯下来一块,才把那人的伤口包上。

  稍稍休息了一下,他又背起了那人,艰难地爬上了一面山坡,九间房在望了,他身上的衣服早被汗溻湿了,这时那人似乎清醒了一点,他问:“你叫啥名字?”

  “哦,哦,关,关……河!”口齿不清,他弄不清是关还是光,又问:“恁亲戚姓啥?”

  “张……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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