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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5)
本章来自《老槐树》 作者:读书人
发表时间:2011-02-17 点击数:2202次 字数:

  “起来,起来!”狗娃儿慌忙拉起双喜,“啥时候?”

  “才刚,我娘说叫你去一下!”

  “啊,中,中!走!”狗娃回身就走。

  “哎,你先上去,我再寻寻三爷!你看见他没有?”

  “在场里扬场哩!对了,大嫂也在场里簸麦子,她不知道?”

  “不知道,我去喊喊!”双喜又慌着往场里跑去。

  狗娃儿低着头,往上院走着想着:“这喜家的事儿不好弄,喜和后娘表面上是母子,可从来不和睦,这事儿办起来……”

  “狗娃儿,不干活唻,去哪儿?”

  狗娃儿猛一抬头,见是下门儿的王磙子,挑着一担乱麦。

  “啊,吓鸡巴一跳!上院我伯不在了,我去看看!”

  “啊,啥时候?”磙子把麦换换肩头问道。

  “才刚,双喜喊我哩!”

  “呵呵,不是萦记着双儿媳妇儿吧?”

  “我日你娘,啥事儿,还说笑话儿?我撞死你舅子!”狗娃儿伸手在地上抓了一块料礓,举着吓唬磙子。

  “不敢,不敢!”磙子慌忙走了。

  “舅子——,麦送场里,来帮帮忙!”

  “中,中,中!”

  狗娃儿前脚进了童家,后脚双喜和科他娘也回来了。狗娃走进上屋,看童喜母子们已经把草铺凳①好了,就说:“来来,先把人抬出来!”随手把麦秸帽儿扔在了外边。

  狗娃儿走进里屋,看老汉还是平时的衣服,回头喊:“娘,衣裳哩?”

  “在这里,过来拿!”喜他娘在西屋说。

  双喜过去把一个包袱掂了过来。狗娃儿慌忙打开,看看单的、棉的花里胡哨,就说:“这咋穿哩?”

  科他娘说:“先套套,上身是小布衫,小袄儿,大褂子,袍子。”说着走进来,双喜媳妇儿也过来帮忙套衣服。

  套来套去,没有大褂子,就问:“娘,我爹的衣裳不齐!”

  “咋不齐?”母亲脸丢着进来了。

  “少,少一件儿!”科他娘嚅嘬着。

  “少,前年做好就包在那儿了,会少?”

  “没有大褂子!”

  “没有?没有就少穿一件!我不知道!”

  科他娘清楚地记得,前年闰六月给爹做寿衣时,已做好的,咋会没有?就趁附着说:“我记着缝的有呀!”

  “有?有搁哪儿哩,我藏起啦?”

  “不,不……我记错了?”

  “娘那脚,记错了?老大家,你爹刚闭上俩眼,你就想欺负我?唔——唔,唔……”母亲怒气冲天又哭又叫。科他娘赶紧闭嘴,任她唠叨不停,自己也不停地擦着眼泪。

  “弄啥哩,这是弄啥哩?啥时候了,还这样!”三爷气喘吁吁地走进来。

  童喜母亲哭着说:“三叔,这日子没法过了,说话不凭良心……唔……唔,唔……”

  科他娘也哭出声来:“三爷您说说……”

  “都给我抿嘴,不知道忙闲!”三爷发火了,俩人一看都不敢再说话了。

  科他娘把套好的衣裳递过去,童喜、狗娃儿手忙脚乱地穿着。好在断气时候不大,胳膊腿还软和。

  穿好衣服,童喜抱着上身,双喜、狗娃儿一边儿一个掐着腰、腿,把老汉放在草铺上。童喜一下子扑在爹的身上,嚎啕大哭。双喜也趴在爹的脚后哭着,狗娃一看,也趴在地下嚎了起来。

  “爬起来,你哭啥哩?”三爷照狗娃儿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还通多事儿哩!”狗娃本来就没泪,一趔身子爬了起来:

  “三爷你说,还弄啥哩?”

  “喜,双儿,老大家,老二家都先别哭,咱把事儿说说!”

  三爷过去坐在里屋的床上,其他人都围了过来。

  “狗娃儿,你腿快,去陈家沟对喜他舅说说!再拐到高圪垯儿对双儿他舅也说说!”

  “中,中……”狗娃儿扭头就走。

  “哎,别往人家家里去啊,冒冒失失!”三爷叮嘱着。

  “哎,我知道!”

  三爷回过头来说:“喜,双儿,事到现在,咱都不要再说啥

  了,古语说:‘一父两母亲弟兄’,恁是亲弟兄呀!咱狐假虎威,赶紧把事儿办了,天老热,不敢耽搁呀!”

  “那是,那是!三爷,您是老的,您说吧!”喜和双儿异口同声。

  “恁俩是孝子,不能再动了,守着恁爹……”三爷正说着,王磙子匆匆忙忙来了,进来院,直奔上屋,一看见草铺,急忙趴在地下,干嚎了起来。喜和双喜儿连忙拉起来。

  三爷说:“磙子来了?看看,远亲不如近邻。你去外边再叫几个人来帮帮忙……”

  滚子答应一声回头就走,三爷叫道“回来!你领头再找几个土工,后晌去老坟看看,把土活做了!”

  “中,中……”滚子答应着走了。

  “喜,你爹的板前年已经做好了,一会儿叫个人油一下。另外恁两家先兑点面,一有人就得吃饭呀!另外,喜他娘,这孝咋破?”

  “三叔,我是家里人,您说!”

  三爷知道喜他娘的心小,就试探着说:“那就……亲叔伯的有吧?”

  “中,中。三叔您看着办,咱不是穷吗!”喜他娘连连答应着。说话间,村里的人来了一帮子,照例都是先哭上几声,还没等泪出来,就趁拉的势儿起来了。有几个还装模作样的擤了一下鼻涕,吐了几口痰。接着三爷一一分配了事儿,都各忙各的去了。

  下午,童家院里忙成一团,人来人往。院里又竖了两个锅头,锅碗瓢盆,乱七八糟。

  晚饭后一家人等按照风俗点纸痛哭一场,之后把下午油好的板抬进来,在三爷的指挥下,几个人把老头儿从草铺上移到棺材里,算是入了殓。

  三爷安排好后,回去歇息了,喜他娘也回屋了。童喜和双喜及俩媳妇在灵前守着。科和粉及双喜家的俩孩子渐渐地打起盹来,他们也懒得管,就半躺在席子上睡了。

  喜看着父亲的棺材,心里还是一阵阵难过。五岁上,亲生母亲病故了,他依稀记得,母亲的丧事办得很简单。当那白茬子棺木慢慢放进后地的大坑时,他哭得惊天动地,在父亲的拉扯下,回到家里,父亲也是泪流满面。

  从此父亲总把他带在身边,即使出外办事儿,也总不离身。有点好吃的总是先尽着他。夜里,他依偎在父亲怀里,时不时总发癔症要娘,有几次哭得哄不下,连父亲也失声痛哭。

  过了三年吧,父亲又续上了现在的娘,听说这个外爷家里穷,还不上赊人家的帐,把女儿推出了门,换取了父亲的一点积蓄。这个娘刚来时对他还算亲热,两年过后,弟弟双喜问世了,他失去了往日的地位,母亲仿佛换了个人,看他哪儿都不顺眼儿。隔三差五,非打即骂。父亲为了日子,生些暗气,偷偷地安慰他说,忍住点儿,长大就好了。

  十七岁那年,父亲给他定了一门亲,母亲立逼他成婚。无奈,草草地把科他娘接过来。刚三天,母亲就闹着分家,把他赶了出来,除了当时的一点口粮,几件农具外,啥也没有。那时他还是个毛孩子,啥叫过日子,心里没有一点儿底儿,他搬进了现在住宅后边的土窑里。住进去的当天,他和科他娘抱头痛哭。那时,他想起了早死的母亲,又想到了忍痛割爱的父亲,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①:方言:搭、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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