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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3)
本章来自《老槐树》 作者:读书人
发表时间:2011-02-14 点击数:2094次 字数:

  童喜跌跌撞撞回到家里,推开屋门,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放声大哭起来。科和妞都吓呆了,一动也不敢动,站着发愣。科他娘慌慌张张地走进院子,丈夫的哭声倒使她稍微放心了一点。啊,哭出来好,比憋在心里强!她走进上屋,擦着泪示意两个孩子到厦房去,而后也拉了个凳子坐下,眼泪也断了线珠子似的落下来。童喜和妻子正在痛哭,门外传来双喜急切的喊声:“哥、哥,快,快!”老、童喜一怔,止住哭声,抬头一看,弟弟从门外撞了进来,脸色灰白。他急忙站起身来问:“咋啦,咋啦?”

  “快,快……快上去!咱爹,咱爹……”童喜心里一惊,伸手抓着双喜的手说:“咱爹咋啦,咋啦?”

  双喜喘着气,干急说不出来,手急得乱摆。他一把甩开双喜,

  不顾一切地向外跑去。

  “鞋,鞋……”科他娘看他还赤着脚,从地上拾起鞋追到大门外,童喜已经没影了。双喜也跌跌撞撞跑到大路上了。科他娘赶紧转身交代了科和妞几句,也踏着泥向上院拧去。

  上院里,也是一片狼藉,几棵枣树的叶子全打落光了,像几枝乱柴似的贮在那里。房檐下,台阶下,冷子一檩一檩。童喜不顾脚疼,跑上台阶,带着泥巴扑进屋里。

  里屋,继母正在急切地喊着:“喜,喜……你醒醒,你醒醒!”

  童喜一下子扑过去,拉着父亲的手喊:“爹,爹,您咋啦?您咋啦?”

  父亲仰躺在床上,手冰凉冰凉的,双目紧闭,喉咙里直打呼噜。童喜哭喊着回头问娘:“我爹这是咋啦?娘!”

  “刚才,下雨前还好好的,后来一听说下冷子说了一声:‘麦不中了!’一下子憋着气就没说出话来!”

  “快用针扎扎!”童喜说着就去找针,继母忙从腰里拉出针簮儿,从里边抽出一根大光针来,递给了他,童喜左手用力捏着父亲的眉心,右手用力挑了几下,又挤了挤,眉心渗出一点黑红的血来。父亲的脸上有点反应,但还是牙关紧咬,喉咙痰声不断。

  “快,找点姜!有白矾没有?敲敲!”童喜吩咐着,双喜急忙到外屋翻找,科他娘和双喜媳妇也急忙找碗刷锅烧水。又是一阵忙乱,把姜汁白矾冲了端来。老童先用嘴试试热凉,用小勺灌进了

  父亲的嘴里,父亲牙关紧咬,姜汁都流在了床上。

  “双儿,来,掰着咱爹的嘴!”双喜立即跳上床,双手把爹的上唇和下巴用力掰开,童喜才从微开的牙缝里倒进了一勺姜汤,接着又是一勺,这时父亲的喉结动了一下,他赶忙用手拍拍父亲的胸脯,总算咽下了一口,但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和双喜都用力拍着,父亲终于哼出了一声,长长出了一口气,脸色渐渐红润了,“爹,爹!”童喜和双喜喊叫着。

  “啊,啊,……”父亲回应着。童喜这才把碗放到桌子上,用

  手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暴风雨过后,槐青急忙走出家门,场地里到处都是树叶,偶尔有个没化完的小冷子,大路壕的泥水还在哗哗地流着,从西边刮过来的风森凉森凉,他不仅打了个寒噤,心里说,西山一定下大冷子了!

  踩着黄泥,一步一滑走到场边儿,场头的麦地湿漉漉的,深沉的黄色在风里起伏,也有个别麦秆打折了的,并无妨碍,他的心踏实了,抽出烟袋,装了一袋打着火抽了一口。

  “二哥,出来看看?”

  他回头一看是老三从下院走上来,“啊,没事,我真怕冷子敲了咱的麦子!”

  “谢天谢地,这下冷子是一条线,西边风这么凉,会不会是那里下得大?”

  “说不来,不知道喜家那儿啥样?”槐青惦记着他的好朋友。望着西山,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半天没有吐出来。

  “不敢耽误,一能下地就赶块割,五黄六月天古怪!”老三说。

  “唔,是,明儿看地差不多就开镰!”

  哥俩正说着,从下坡走上来一个人,老远就说:“哎呀,西山下大冷子了,听说敲不中了!”

  “恁听谁说的?连娃叔?”老三忙问。连娃儿一步一滑走得直

  喘气:“真滑,诶,才刚磨子湾天才来他姨家了,他是听坡头儿人说的。磨子湾离得近,也扫边儿,麦打折了不少!”

  “啊,老天爷,真不敢说,吃到嘴了吃到嘴了,来这一套子。”槐青弟兄都发着感慨。

  “恁跳着泥来有事儿?”老三问连娃儿。

  “啊,下头恁婶儿头疼,干哕,看看包点药!”连娃儿说着来到跟前,在场边儿的石头上刮刮脚上的泥,从腰里抽出烟袋。

  “啥时候儿到现在?疼得很不很?哕的颜色啥样儿?”老三忙问着连娃儿。

  连娃儿装好烟,凑在槐青的烟锅上引着火,抽了一口,回头说:“会是热气!前儿去锄红薯地,天热,回来又喝一肚子凉水!”

  “啊,知道了,那你看,想吃药了,捏几样儿。不想吃啦,回去熬点儿姜茶喝喝,蒙住被子出出汗就好了!”老三说。

  “也中,不是啥大毛病儿,女人家啊,张精①!”

  “该割麦了,还是当点事儿,喝喝就好了,多忙!”

  “那是,那是。明儿不割,后一儿就动镰啦,靠,我空子大,场还没造!”

  “适宜勤谨适宜懒,俺前几天都是挑水泼场哩,看你,老天爷照顾,这下泼得可美!呵呵!”槐青打趣着。

  “哈哈,生来模糊,老天爷照顾!有福不在忙!好,我回去了!”连娃儿说着转过了身。

  “回家坐会儿?”老三热情地说。

  “不啦,叫我赶紧回去,弄点儿叫她喝喝。”连娃儿说着走了。

  “哥,我也回去了!把镰磨磨!”

  “中,中,我再立一会儿!”老三走后,槐青皱着眉头,望着西山望了好久!

  童喜看父亲缓过来一口气儿,揪着的心也放下了。放下碗,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回头问母亲:“拾回来的药吃了没有?”

  “昨天晚上熬了一料儿,今儿今清早又熬了一料儿,他说老

  苦,喝不下去!”

  “药么,会不苦,家里没糖了?”

  “你买了?糖,糖!”母亲的话头又上来了,他不敢说了。好半天谁也没说话。

  “喜,地里……啥……啥样儿?”父亲睁开了眼。

  “啊,啊……没事儿,没,没事儿!”他害怕父亲听了紧张,吞吞吐吐地说。

  “唉,不用捣我,凉气这样大,咳,咳……”父亲咳嗽起来,脸也憋红了。双喜赶紧在父亲的后背上拍,他也在胸前拨拉,好半天才止住。

  “凉气这样大,才刚我听见院里乒乒乓乓,好一阵子,下得不小!”

  “哎,不,不大!”童喜连声说。

  “双,你说,地里啥样儿?”父亲回头问双喜,双喜回头看看哥哥,又看看母亲。

  “啥样儿,啥样儿,麦都敲光了!”母亲没好气地说着,童喜连忙摆手,母亲带理不理。

  “唉,知道了,咳,咳,咳……”父亲又喘得回不过气来,几个人又是一阵忙乱。

  “喜,走吧,我,我……这里没啥,没啥事儿……”父亲喘着气。

  “啊,啊……知道了!”

  “好,好……好赖是,是一季儿,管,管它啥样儿,也,也……得收,收回来!得,得……吃,吃饭呀!”父亲说得很吃力,脸色非常难看。

  “啊,我记住了,您,您好好歇歇,不用萦记!”童喜站起身来说,“药再熬熬,晚上记住吃!”

  ①:方言: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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