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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2)
本章来自《老槐树》 作者:读书人
发表时间:2011-01-25 点击数:2253次 字数:


  院子还算干净,左手是灶房,屋檐下整整齐齐垛着一堆柴火,右手是两间小厦房,正面是三间上屋,虽说都是草房,但也是刚刚苫过,有边儿有沿儿。

  “狗娃儿,你等一下,叫我把衣服搭上。”

  “衣服是啥球关紧唻,嫂子回来不会搭?怕老婆!”

  “怕老婆?怕老婆有饭吃!”

  “等你半天了,不听算了!”狗娃儿有点不满。

  “中中,先不搭,说吧!”

  “不说,你搭吧!”狗娃儿故意吊了他一下。

  “怪了①?来来来,坐下说!”他从上屋檐下拉过来一只小墩子,磕磕上边的灰,放在狗娃儿面前。狗娃儿不客气地坐下来,拿出烟袋。他一看连忙说:“吸我这!”

  “我这儿有!”

  “啥事,神叨叨的?”他一边装烟,一边看着狗娃儿的脸。

  狗娃儿不慌不忙地装完,童喜已把打着的火媒子递过来。狗娃儿凑上去紧吸几口,团团青烟顿时笼罩了他的脸庞。

  童喜小心地问:“你是说——?”

  狗娃又深深地吸了一口,好半天才吐了出来,说:“今儿前晌儿,去庙上啦,听村里人说三娃儿家的那块地想当出去,你不是想要吗?”

  他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说:“庙上会没人要?”

  “他村里人都不敢要,贵!”

  “那他不会顶给镇上老李家?他不是欠人家钱吗?”

  “球,老李家也不要,嫌远,还嫌瞎②。”

  “我以前也想过,那地和我北岭的那块地搭界,种起来方便,

  那现在要啥价儿?”

  “说的是一亩地三十串。”

  “太贵了!”他摇摇头。

  “他急着用钱,一腾开茬儿就出手。想要了,我替你跑步腿儿?”狗娃很热心的样子。

  “唔……唔……”童喜眯着眼儿,噙着烟袋不置可否。

  “中不中?”狗娃儿急了,把烟袋一磕站了起来:“咋鸡巴恁不利亮!”

  “别急,叫我想想!”

  “假斯文儿③气,你想吧,我还有事儿!”狗娃儿气呼呼地回身就走。

  狗娃儿走后,他又装了一袋烟,正要吸,科他娘回来了一心不满意,说:“叫你先回来搭衣裳,你弄啥哩?”

  他没出声掖起烟袋去帮忙,科他娘没好气地说:“狗娃来弄啥哩?气呼呼地出去了?”

  “才刚我就是在想这事呢,你不知道,他对我说庙上三娃家的地想当了!”

  “你以前不是问过,人家不当。”

  “他欠人家钱,现在人家逼得紧,狗娃说想帮咱去问问。”

  “他去问问?不用听他两头儿捣,没吃过亏?”科他娘的话叫老童半天没言声。

  那是前年冬天,童喜想买个牛娃儿。狗娃说,哥没事儿,交给我了,我整天在牛绳上转,知道底根儿。结果几天后给他牵回来个半桩子④牛娃儿,说是两串钱。他看着不是太称心,但已经牵回来了,就没再说啥。后来赶集碰到一个熟人,说话间,才知道狗娃多要了他五百钱儿!童喜半天没说话儿,很生气。想想又是邻居兄弟,伸伸脖子就咽了,所以刚才他没有立即答应狗娃儿。

  “诶,刚才在河滩儿,你说有好事儿,就这?”

  “呵呵,”老童一笑说,“哪是这个,这算啥!”

  “那是啥?”

  “你说咱村儿地址好不好,出路啥样儿?”

  “哼,魔症气,说胡话!”妻子搭完衣服,哼了一声回头就走。老童呵呵笑着,随后跟进屋里,说:“科他娘,我问的是真的!”

  “真的?地址好不好不也住了几辈子了,出路不好,你那天不出去?”妻子心里没好气。

  “那,咱换换地方?”老童试探着说。

  “换地方?换哪儿,做梦吧!”妻子扭头拿起针线筐儿,要出去。

  “我说的也是真的,这地方我真住够了!”老童头摇得像货郎鼓儿。

  科他娘看他一脸正经,不像胡说,就说:“赶一天集,能赶出这种好事儿?”

  “我在槐哥那儿吃罢饭,走的时候试探着问了。”

  “哪村儿?”

  “就是他那儿!”

  “那是说话儿哩,一大家子,还有这房子、地!再说人家让去,住哪儿?”

  “呵呵,科他娘,你是不知道,房子、家什咱啥都有了!”老童自信地说。

  “你说啥?我不信。想歇了歇歇,不想歇了去地,别在这儿喷吧!”科他娘扭头就想走。

  “站住!我跟你说正经哩,你也不听?”老童起了高腔。

  科他娘一楞,停住了脚步,“那……”一脸茫然。

  “你不知道,回来时,我说他那地方住着老得劲,想来住住。他说,好办,用钱把老槐树底下的小粪坑儿填满,他关住门出去!”

  “那是说笑话儿哩,再说粪坑恁大,你有多少钱,能填满?”

  “回来一路上,我就想了,咱现在有十几亩地,还有一二十石陈粮食,还有三四头牛,咱再扒插⑤几年差不多了吧?”

  “安生吧,这真不是说话哩!”科他娘不无担忧。

  “反正我已定心了,就这样了,注意省吃俭用,搁劲扒插!”老童满脸严肃,像发表了一桩郑重的宣言。

  “唉,那你也得和家里商量商量!”

  “这不是商量嘛?”

  “我说是咱爹、咱妈还有兄弟。”

  “不用说,说了也同意。好了,我再出去打听打听那地的事儿。

  老童腾腾地走了,科他娘在背后喊:“别忘了回来捎点草,牛还没草!”

  “知道了!”

  老童走后,科他娘心神不定,想着老童刚才说的话,那是真的,还是胡说?住得好好的,咋猛地这样想呢?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道道儿,觉得还是先和公婆透个信儿好。想到这里,就放下针线筐儿,锁上门,拧着小脚往上场走去。


  ①:方言:生气②:方言:孬 ③:方言:不利索④:方言:半大 ⑤方言: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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