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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本章来自《萍踪传书》 作者:李科敏
发表时间:2011-01-13 点击数:1671次 字数:
  夏教授已是八十五岁高龄,除了耳朵有点背以外,思想敏捷,谈笑风声,还有孩童般的调皮。他和夫人可谓历经人间沧桑。青年时代,原籍广东的夏教授赴欧留学获博士学位,解放初期携德国妻子回国大学执教,桃李满天下。文革期间,双双被批斗审查,最后投入监狱长达二年之久。一九七三年,得到当时周恩来总理特批获释,离开中国回到西德定居。出境之时,中国边防感到非常惊讶,因为那个年代,因私出国绝无仅有。从此以后,两老一直居住在弗莱堡。一对混血儿女发展不错,儿子婚后另立门户,女儿嫁入邻国瑞士,孙女大学毕业成了一个英国飞机师的妻子,而且也有了孩子,我们一边满足强烈的口腹之欲(是夏夫人鼓励下的秋风扫落叶,吃相自然不雅,我们顾不了那么许多了,出国至今,这是第一顿家宴,况且还是广帮的),一边欣赏教授的照相册页,名副其实的四世同堂,后代是完全欧化了,然而,眼前的夏教授的言谈举止穿着打扮,和上海街头打扑克的退休工人简直一个样。夏夫人虽然是纯正的德国白人血统,如果撇开这点不说,令人惊奇的是,她的谈吐,神态,风格,生活习惯和思维方式,活脱一个中国家庭主妇。她用地道的广东白话和上海方言,和远道而来的年青老乡海聊,告诉人们,中国菜肴多么可口,与其相比,西餐简直不值一提。嫁夫随夫,二十多年的中国生活,她早已把丈夫的事业当作自己生命一部分,也早已把客居的中国当作自己的祖国,从此以后我也再没有见到过,一个西方外国媳妇被中国的文化,如此彻底同化,脱胎换骨;由此可以感觉到,其对丈夫和对丈夫为之呕心沥血中国的爱,用心之深,之切。然而他们伉俪最终重返德国,回到人生奋斗的起点,或许是他们当初没有想到的。
  聊天主题还是中国,他们认为,尽管处于动荡时期,中国已经进入历史坐标曲线的上升通道,西方貌似繁华,夕阳西下,来日无多。并没有因为个人的遭遇而屏蔽了思想,是老一辈学者的大气和精神高度。夏教授说他感到奇怪,为何近年来中国出现空前的移民热,我反问,“那么您又为什么回到西方呢?”夏教授笑了,说道,“我们已经人老珠黄,到了该过隐居生活的时候了。”饭后,我们一边喝着乌龙,一边谈论中国最近发生的大事。夏夫人对丈夫做了暗示,夏教授说,“什么都暂且搁在一边,现在必须解决的是疲劳问题。”他把我们引进书房,夏夫人早已铺好了床铺,让我们洗澡躺下。三面书柜,摆满了专业书刊和中国文学以及社会科学书籍,我随手抽了一本香港的政论杂志,饶有兴致翻阅一阵,一边的大成已鼾声大作,我的眼皮耷拉下来,陷在温柔被褥之中,铅块般沉重身躯散了架,不知觉中堕入梦乡。
  一觉睡醒,夏教授带我们游览这座城市,一路上滔滔不绝和两个学生交谈,充分展示了学者渊博的学识,有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当导游,我们受宠若惊。
  弗莱堡位于德国、法国和瑞士三国的交界处,历史早于慕尼黑的古城,在德语中是自由堡的意思。十几万的人口。由于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弗莱堡是公认的德国环保之都,也是欧洲太阳能研究中心之一。
  弗莱堡是德国阳光最灿烂的城市,夏教授说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和慕尼黑一样,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弗莱堡在盟军轰炸下夷为平地,哥特式明斯特大教堂是唯一幸存下来的古建筑。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劫难是空前的,战后欧洲在一片满目苍夷的废墟中重建,可谓凤凰涅盘浴火重生,看着眼前的一切令人肃然起敬,最让人感动的是,人们建立了一个高度现代化的经济社会,却没有以破坏子孙后代赖以活命的生态环境,浪费透支各种宝贵资源为代价,从一开始,他们就致力于一种非急功近利的,可持续的发展。
  为黑森林所拥抱的弗莱堡被世人称为“绿色之都”,并非偶然,早在20世纪的70年代,那时低碳经济还没有成为如今时髦的关键词(当今整天挂在人们嘴边,成为光说不练的一种哗众取宠),弗莱堡就开始步上环保城市发展的道路,低调而执着,德国民族一丝不苟的认真劲由此可见一斑。
  八十年代弗莱堡在使用环保能源方面已经成其规模,如此一个小城市环保企业就有约莫两千家,所有新建的房子都必需要符合环保和低耗能的设计标准,充分利用太阳能光伏、太阳热能和太阳能绝热(也就是奇妙地把照射在墙上的太阳光转化成热源),无论是公共建筑或者是民居,屋顶全是金光闪闪的太阳能光伏板。产生的能源不仅供住户使用,多余的并入公共电网增加收入。家庭的生物垃圾处理成有机肥,城市有机废料再生成电能继续使用,浴室使用过的水回收为农田灌溉用水,这一切可是我们闻所未闻。
  这里碳零排放的宾馆酒店,和低炭节能的居民小区到处可见,弗莱堡是绿党政治的摇篮,德国环保运动正是在此地崛起,民间的力量有效监督政府的经济决策,是绿色经济成为国家命脉的深刻社会原因。
  
  在夏教授的指引下,我们参观了弗莱堡大学,其标志性建筑为红色的砖墙及塔楼,环境十分古朴优美。弗莱堡大学创建于十四世纪中叶,是当时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开创维也纳大学后的大手笔,是德国最古老的大学之一。半个世纪以来,一大批来自该大学的哲学家、文学家和自然科学家为世界文明创造了无数的精神财富,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第一任总理康拉德•阿登纳,和中国生物学家贝时璋毕业于该校,夏教授也曾获弗莱堡大学博士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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