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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种:第十二章
本章来自《借种》 作者:崔文澜
发表时间:2010-12-06 点击数:21373次 字数:
  香芸早听说过婆婆酒量很大,曾经喝倒过三个下乡干部。但今儿看来不是那么回事。虽然杨建成父子一个晕晕乎乎,一个醉眼朦胧,但李桂莲似乎也好不到哪儿去。
  
  刚给他们三人续上茶水,就听李桂莲抓杨建成的手大着舌头说:“他大爸,今儿我高兴。”
  
  “我也高兴!”杨建成双眼迷离咧开嘴乐着。
  
  “你知道我为啥高兴不?”
  
  “那是为啥呢?”杨建成抬头望着李桂莲,“哦,知道了,羊圈垫上土了,哈哈。”
  
  “啥呀,我知道。”杨文海拉开父亲,自己抓着李桂莲的手,“婶儿,我知道,你今年得了彩头!明年准有喜事。哈,我猜得对不?”
  
  “还是我娃聪明,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婶儿没白痛你。”李桂莲给三人倒上酒递过去,“为这事儿咱们三个再干一杯,成不成?”
  
  “那咋不成?”
  
  三个人说完一口而尽。杨建成喝完后已是东倒西歪,李桂莲忙问:“他大爸,咋的?喝不下了?这是要回家呗?”
  
  “嗯。”杨建成抬不起头来。
  
  李桂莲嘴里也有点含糊:“跟你商量件事儿。今儿晚上家里就我娘俩,没一个老爷们,我又喝得七倒八歪,让文海娃睡西屋做个伴儿,大哥能答应不?”
  
  杨建成把头埋在胸前大度地挥挥手:“那还商量啥,你说是啥就是啥,娃给你都成。”
  
  “还是他大爸爽朗!”李桂莲脸上乐开了花,缓缓下炕,吩咐杨文海和香芸把杨建成扶下炕送回家,又扒门口嘱咐道:“文海娃别忘了陪你嫂子回来。家里没个男人,你得给我们做伴儿。”
  
  看着他们出了门,李桂莲立刻精神起来,好像一口酒都没有喝的样子,稳稳地站在当院,抬起头静静地凝视着已经洒满了星星的天空,表情严肃而深沉。
  
  听着杨文海和香芸说笑着往家里走来,她马上回到自己屋子,隔着窗户对香芸喊:“香芸哪,我头晕得起不来了。你让文海娃睡西厢房,你过来跟我睡——记着把年前新做的那床红被子拿出来给文海娃盖上。”
  
  “知道了。”远远传来香芸的应答声。
  
  李桂莲上了炕,整理着自己的头发,直觉得心又开始狂跳起来。听得香芸安排杨文海睡下后往这边走的脚步声,她紧张得双手捂着胸口,面色苍白。
  
  但一看见香芸掀门帘进了屋,李桂莲强作镇定坐直了身子。
  
  “唉?”香芸一进屋就愣了神,明明出门时醉得说话都已经大了舌头的婆婆,咋一会功夫就清醒成这样了呢?她倒了一杯茶端过来关切地问道:“姆妈,我看着你喝得挺多,还以为睡下了呢。咋看着还这么精神?就脸色有点不好,喝口茶压一压吧。”
  
  李桂莲笑着招呼香芸坐下,和蔼地说:“那都是装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酒量,喝他三个还有富余。文海睡下了?”
  
  “嗯。”香芸坐在炕沿上笑了:“我说呢,你也不至于成那样。大爸是文海背过去的,都喝得走不动道了。文海说睡不着,看书呢。”
  
  李桂莲看着这个善解人意的儿媳妇,心头涌上一种罪恶感。但很快就被早已不知在心里盘算过多少遍的计划压了下去,突然问香芸:“媳妇儿,你来咱家几年了?”
  
  香芸一愣回答道:“两年多了。姆妈,你问这干啥?”
  
  “唉!”李桂莲叹了口气,悠悠地问道:“你说我对你咋样?”
  
  香芸不明白婆婆啥意思,陪着小心轻声说:“那还用说,跟亲闺女一样。”
  
  李桂莲又问:“你大对你咋样?”
  
  香芸更加诧异:“姆妈,你这是咋了?我大对我也好,跟你一样!你们杨家人都对我好。”
  
  “唉!”李桂莲又是一声长叹,刚才的笑容变成了哭脸,哽咽着对香芸说:“可是我们老杨家对不起你呀!”说完捂着脸哭了起来。
  
  香芸惊得站起来扎着双手不知道该干什么好,愣了一会忙拿过毛巾递给李桂莲:“姆妈,您这是酒喝得多了,一家人咋说出两家话来了。喝点茶就好了,先擦把脸。”
  
  李桂莲接过毛巾擦了把脸扶着香芸肩头下了炕,香芸刚要扶她,又被一把摁在炕沿上坐下,正不知所措时却见婆婆竟双腿一弯跪在了自己面前。
  
  “唉呀,姆妈!”香芸惊得从炕沿跳下来也跪在李桂莲面前,搂着她的肩膀说:“您今儿这是咋了,咋,咋跪地上了呢?”
  
  “香芸你先别哭!”李桂莲已然狠了心,抹了一把眼泪盯着香芸说:“今儿我一点儿没喝醉,我先问你一句话,你要不答应我就跪死在你前头不起来!”
  
  香芸哪见过这种阵势,顿时慌了神,哭着说:“姆妈你这么做我当媳妇的哪承当得起。有话你起来说,咱们一家人有啥难肠事说不清楚的?你这样我可咋办呢。”
  
  李桂莲一见香芸慌张的表情,心里针刺般痛,脸上却依然悲戚万分:“你得救你姆妈、阿大一命,你得救老杨家一命。这个家里也只有你能把大家的命救活了。”
  
  香芸更不知所以,本就老实的她心乱如麻,不知说什么好。只是跪在婆婆面前抹眼泪。却听李桂莲又说:“你来咱家两年多,你也知道我和你大,还有你那个不争气的男人多想要一个娃!可我们盼星星盼月亮,竟是没盼来。今儿话已经到这个份上了,我这老脸也不要了,就跟你明说了吧。我们想要一个娃,你得生个娃给老杨家,要不咱家就得绝后!”
  
  香芸一听是这事儿,心微微安定了一些,忙对李桂莲说:“姆妈,要为这事儿您也不至于跪地上跟我说呀。您年前不是上医院了吗?也抓了药,这事咱得慢慢来。再说,再说,这事也,也不是我一个人。。。。。。”说着竟有点不好意思。
  
  “我的傻闺女哟!”李桂莲触动了情肠,甩了一把眼泪盯着香芸:“那是我骗你的!实话告诉你吧,你男人,我那挨千刀的大树娃,他,他有毛病,他这辈子,我的老天爷哟,他这辈子别想要娃了。。。。。。”说完捂着脸泪如雨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香芸顿时被雷击一般瘫坐在地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前天杨大树上山时她婆媳两个还在煎中药,嘱咐他上山后也别忘了喝,原来一切竟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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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集|联系作者|责任编辑:崔文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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