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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种:第二章
本章来自《借种》 作者:崔文澜
发表时间:2010-12-06 点击数:36680次 字数:
  吃过晚饭,李桂莲打发香芸去庙里找杨大树。看着香芸脸上崩不住的笑容和出大门时轻快的背影,李桂心里又是一紧。香芸心里的疙瘩是解开了,她的心里却像又压了一块石头一样,沉重地快喘不过气来了。
  
  她叫过老头子杨建林,反手把房门关上了。杨建林“叭达,叭达”嘬着旱烟杆子,盘腿坐在炕上抽得正来劲。
  
  “你一天就知道抽烟,心里咋就没点烦心事呢?”李桂莲拍了拍炕烟上老头子洒下的烟末子,一边上炕一边数落着杨建林,“娃咋不吃饭就往庙里跑呢?你也不管管。”
  
  杨建林眯着眼鼻子里“嗯”了一下,算是对李桂莲的回答。
  
  “啪”一下,李桂莲从衣服兜里掏出化验单,拍在炕桌上说:“看看吧,为啥抱不上孙子都在上面了。”
  
  杨建林慢腾腾地用烟杆子拨拉了一下化验单,笑着说:“香芸不是说了吗?俩人都没毛病,是啥管堵了,吃几幅药就中,那还看啥?”说完后又看看李桂莲的脸色不太对劲,忙拿起化验单仔细看了起来,先看的是香芸的,上面准确无误地写着一切正常,而儿子杨建林的化验单上则多了一串数字,还有“输精管道梗阻”等字眼。这下他有点慌了,把手里拿的烟斗扔桌子上,凑上去好好看了看仍然不明白是啥意思,忙问李桂莲:“咋?娃的毛病?医生咋说的?”
  
  李桂莲憋了一天的苦闷这才爆发出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把医生跟她说的诊断结果三三四四学给了杨建林。杨建林这才明白事情的真相,当他颤抖着双手把单子放到桌子上时,也是泪眼朦胧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哭了一会,李桂莲抹了一把眼泪问杨建林:“你是男人,这家该你当,你说说下一步咱该咋走。”
  
  杨建林哆嗦着装了一锅烟,划了好几次火柴才点着,长长了吸了一口后悠悠地说:“唉!老婆子,咱俩的命哪!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啥孽,偏偏让我们遇上这么难肠的事情!”一边说一边抹了一把泪,“你做得对,这事先不能传出去,传出去咱娃咋见人呢。医生的意思,咱娃就一点缓和都没有了?大医院也治不了这病?”他的声音干涩得就像失去了水份的木头渣子。
  
  李桂莲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这么问医生了,哪怕有芝麻大点念想,咱砸锅卖铁也得给娃把这病给治了。医生说再咋着也没用了,就是上了北京也没啥用处。”
  
  杨建林这下完全失望了。这个憨厚沉稳的老实庄稼汉,无论多么芜杂的农活到他手里都能抚弄得顺光滑溜有板有眼,至今活了五十多岁多半截身子埋到土里了,也曾经历过大风大雨,但都凭着自己勤快的双手和朴实的生存哲学渡过来了,把这个家经营得见骨头见肉,走哪都只有让人家竖大拇指的份,唯一的遗憾就是想抱个孙子而一直未能如愿,原想着上医院查出啥毛病来无论吃药打针住院都成,无非就是多卖两头羊,可没想到这事成了一道趟不过去的门坎了。啥事都有退一万步之说,但这事情咋退呢?
  
  越想心里越烦难,越烦难越没主意,他索性抱着头“哦嗬嗬,哦嗬嗬”哭了起来。
  
  李桂莲擦干眼泪,挪过去轻轻推了推杨建林的肩膀小声劝说道:“哭有啥用,娃们一会就回来了,小心叫他们听到!这事哭到阎王爷那里也没起生回生的辙了,路是人走出来的,我就不相信没有办法!”
  
  杨建林一听抬起头问道:“你有啥法子?医生不是说治不了吗?”
  
  李桂莲却摇了摇头说:“我一个老太婆子能有啥法子!也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这事儿这世上也就咱俩知道,你喝点酒那嘴把严点,别给我说漏了,要是你把这事传出去,我可不认得你是娃他大!”
  
  杨建林心如乱麻,勉勉强强地止住了哭声,默默地点了点头,只是大口大口地吸着烟,活像一头累极了渴极了的老黄牛。
  
  
  
  村子的关帝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杨大树和杨文海是村子里正月十五闹社火的演员。快到年根了,今年的社火会长乔永发老爷子把演社火的村民们聚集到一起,主要是宣讲一下演社火的注意事项。社火是亦扎石村一年一度最重要的社交活动,自古以来就担负着为全村老少祈求平安、明年的庄稼风调雨顺、牲口们长势兴旺等重任,所以深得重视。除了秧歌、傻公子、胖婆娘、卖膏药等大神祗(村里人也叫大身子)外,其他的八大光棍、拉花姐儿、耍狮子的、八骏马等角色都是年轻人扮演,村子里的年轻人们无论是出门求学工作的或在家抓锄头把子的,都有资格争抢到自己喜欢的角色。在县里上高中的杨文海抢到的是八大光棍,而杨大树则扮演狮子尾巴。
  
  杨文海抢了八大光棍自有他的道理。所谓八大光棍,其实是八对男女对唱的节目,村子里的社火是不允许妇女参加的,这十六个角色都由清一色的青年男子扮演。因为唱腔优美扮相潇洒,因此很受年青人们喜欢,身材挺拔面相俊美的杨文海自然很合适了。而杨大树则是每年雷打不动的狮子尾巴——只不过是弯腰蹶着屁股钻到狮身子里头,这样的角色是没有人喜欢的,他却乐此不疲。每年一到腊月社火队开始招人时他就会早早地报名,其实每届的社火队长们心里也早就把狮子尾巴留给了他——谁会和他抢这个呢?
  
  乔永发老爷子的话汤汤水水讲了两个小时才完事,早就饿得前胸贴了后胸的庄稼汉们好不耐烦但又无法打断他,直听到老爷子最后说:“。。。。。。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规矩呢是祖宗们定下的,咱们不过是猫走猫道狗钻狗洞顺着来做,谁要给自个的先人们丢脸那我也没辙,回家后再琢磨琢磨自个儿哪儿还不明白的,我家里沏好茶等你。。。。。。”
  
  老爷子的话音刚落,大家伙“哦”了一声,早就一哄而散了。
  
  香芸站在庙门口远远地看着他们,直到大家散开后才进来站在庙门旁。
  
  杨文海远远地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香芸,拉起杨大树跑了过去,走到跟前取笑道:“嫂子咋一会见不着我哥就不行呢?又不是三岁碎娃娃,你是怕他给狼吃了呢还是让我拐跑了?”
  
  “就你会说话!”香芸推了杨文海一把,笑着说,“要不是想看看热闹我才懒得过来呢!黑灯瞎火的,家里不比这儿强多了。你今年扮啥?”
  
  杨文海骄傲地挺了挺身子回答道:“当然是八大光棍!今年我排第一个,嫂子家的长衫子还得借我用用。”
  
  香芸“哦”了一声说道:“长衫子你得跟我姆妈说,去年郭尕明借走后烟头烫了一个洞,姆妈说再也不借人了呢。”
  
  杨大树在旁边推了一下杨文海说:“那就走吧,咱一搭上我家,今儿晚上你就得跟我姆妈定下来,说不定明儿谁家又借走了呢。”
  
  三个人说说笑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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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集|联系作者|责任编辑:崔文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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