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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本章来自《城市.寓言》 作者:我行无住
发表时间:2016-08-03 点击数:124次 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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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一寻到殡仪馆外面的一家沙县小吃,一碗热乎乎的云吞下肚,才感觉身体充实起来,世界也仿佛变得真实。

坐在回去的公车上,望着车窗外的房屋和人流,想起不知是梦还是真实经历的那一个世界,想起小蝶说的这一个世界只是人们头脑中的欲望创造出来的,便生起了一种疏离感,好像每一个人都变得生动起来,风景也似乎变得流动。

这真的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当我们对身边的世界已经熟视无睹时,突然间换了个角度,用一个观者的眼光,就像人在下面看着台上舞台剧演出,舞台世界所展现出的光亮与鲜明。

 

小食店门口的蒸笼冒出热乎乎的蒸汽,蒸笼里有包子、馒头、花卷,刚下班回来的人流涌过这条狭窄的街道,村里的孩子在街道两边玩耍,欢呼、尖叫、大笑,空气中充满了人间真实的气息,这就是大咀村,谁能告诉我,这是虚幻,是人们的欲望创造出来的一切?《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那么,眼前这一切的色相,其实就是空相,是一切归于虚幻的空?

电话响了,是妍。

我以为你走了,再也不回来了。电话里妍哽咽说。

你说要给我电话的,我等了一天,到下午打你电话,一直说不在服务区域,我从下午打到晚上,听那句话听得快要疯掉了。

那个时候,自己是在一个不知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世界里,和同样不知是真实还是虚幻的小蝶在一起。难道这就是手机提示不在服务区域的原因?

我在想,你是不是走了,再也不回来了,连最后见我一面都不要?我不死心,又打了整整一夜,早上起来又打,还是那一句话,我受不了了。电话里妍呜呜哭着。

几一心里升上一阵悲悯。

是发生了一点小意外,所以电话连接不上。几一说。

真的吗?什么意外?你没事吧?

我没事,是别的方面的小意外。

昨天的事,估计说给谁都说不清楚,说不定还以为自己精神错乱了呢。在傻子城,一个人突然变得精神错乱,是一件极为正常的事,就像人们患了感冒一样。不过,也许说给千金听,千金一定会理解,至少不会把自己当成一个疯子。他不禁有点怀念起千金来。他走了,日子好像变得更单调了。他要徒步穿越丛林,现在估计已经穿越完了,离开了这一座充满精神病患者的城市,到达城市外面广阔的天地,一望无际的平原、旷野,山花烂漫,百兽悠闲地在早晨金色的阳光下漫步嬉戏。多么美好的景象!为什么我们要生活在城市,整天面对着城市的垃圾,灰暗的建筑和街道,日复一日的辛劳,把生命一天一天的虚耗,我们真实的生命,难道不是渴望像那些动物一样,享受着阳光,美好,简单而快乐地在美丽的天宇下生活,无需藏着阴暗的小念头、小诡计、小伎俩,时刻想把别人踹下去,也时刻提防着别人把自己踹下去,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我们的生命,多么悲哀,多么可怜,多么渺小,像那卑贱的虫子一样爬行在地面,不,虫子并不卑贱,它们只是依着自己的本性活着,卑贱的是我们人类,是我们这些受过教育的有文化的人。上天啊,请您救救我吧!

那你不回家了吗?妍依然抽泣着。

回,肯定要回的。

无论发生什么事,大龟的骨灰是一定要送回去的。

那你还会回来不?

回不回来?回不回来?几一困惑起来。

要回来的。心里一个声音说。现在,一个更大的谜横亘在他生命中,这是一个无论如何都要翻越的谜,他无法无视,不可能带着一根这么巨大的木头负重前行。

听了他的回答,妍电话里有点安下心来。

我刚回来,要不,我们见一面吧?我想明天回去。

妍有点犹豫。

你现在不方便吗?几一感觉到了妍的犹豫。

没有。电话里妍仿佛下了决心,我现在就过来。

 

几一看到妍脸上的淤青和左边眼睛的红肿,虽然精心化妆过,但依然掩盖不住。

怎么啦?几一讶然问。

妍眼泪流了下来。

几一再问,妍抱住他,大哭。

你带我走吧,我再也受不了了。妍把头埋在他胸口,哭着。

先不要哭,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几一尽可能温柔说。

妍抽泣着把事情说了。昨晚上她打了他一个晚上的电话,张大明回来她也一直在打,最后把张大明惹恼了,就把她狠揍了一顿。几一拉开她的袖子,胳膊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你这样做太傻。几一叹息说。

谁叫你电话一天都打不通?我都担心死了。妍嗔道。

发生了一点小意外。几一说。关于那个世界的事,他决定还是不说。

妍放开他,坐直身子,抬起头来。

经过昨天一天,我想通了,你带我走吧,无论是去哪里都没关系,我再也不要受他的折磨了。妍祈求地看着他,几一心一下乱了。这是他没想过的局面,虽然他也很享受和妍在一起的时光,可是妍的这个提议却是要把他的生活来一个彻底的改变,也就是说,改变他目前单身的自由的状态,而他对这种状态感觉非常舒适并且必须,他要探求的东西,要求他保持这种完全自由的状态,哪怕是妍的介入。

这个,等我回来再说,我不是明天要回老家吗。几一想了个拖延的说法。

你不愿意?妍敏感地说,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失望和挫败。

也不是,几一小心地筹措着说辞,我是说这个问题我还没心理准备,要花时间想一想。

那就是你还是不愿意。妍幽怨地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根本就不需要想。

几一不得不同意妍的话。

不是这样,只是,我没有心理准备,所以要想一想。几一艰难地说。

其实你不用解释我就知道了,女人的直觉是很灵的,尤其在这方面,我知道你心里是不愿意的。妍浮起一个苍白的笑容。

几一心里歉然。他知道再否认已是毫无意义,就如妍说的,女人在这一方面的直觉是很灵的。

你让我想一想。他说。

不说这个了。妍努力绽开笑容,明天你就要走了,我想要开开心心地跟你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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