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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来自《城市.寓言》 作者:我行无住
发表时间:2016-07-05 点击数:184次 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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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弟子了?一见面,几一说。

就在那一个下午,千金说,当时我在阳台打了个盹,醒来突然意识到自己老了,于是我知道我要做的事情结束了,我需要一个弟子。千金稍稍伤感地说。

可我并不需要一个师父。几一说。

可我需要一个弟子。千金一笑,你今天来不光是为了兴师问罪吧?。。。想知道妍的事情吗?

好吧,你这个老狐狸。几一笑起来。

妍的出现是一个机缘,当我看到她第一眼时,我便想起了你。

她为什么去找你?

别忘了我是心理咨询师啊,来找我的人肯定就是心理方面出现问题。

她怎么了?

也没怎么,只是碰上了一个神经不正常的丈夫,而通常的结果是两个人都变成精神病。

她丈夫怎么了?

她丈夫很有钱,也就是现在通常叫富豪的那种人,精神有问题,心理变态,外表正常,在所有人眼中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千金简短地说。

那妍怎么了?几一脑子里浮现出妍的一张美丽哀愁像江南绵绵春雨的脸,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拽了一下。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仅仅是因为和她上过床吗?小蝶消失后,他上床过的女孩自己都记不清了,还是因为她的酷像小蝶?可他肌肤里清晰记忆的是妍的那光滑温暖的胴体。

她的精神被严重地侵入和玷污了,她想要抵抗却又无能为力,这让她产生了强烈的自弃感。可是这侵入的力量源自于她的丈夫,她无法摆脱,除非是她离开他,否则情况就自会越来越严重。

几一拳头紧握,对那个男人,那个未见过面的男人,心里生出了极大的愤怒。

不过,你也许能帮到她,这是我的直觉,第一眼看到她,我就想起了你,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别以为我是随便打电话给你的,千金眨眼戏谑一笑,也别想着后面还会有这样的电话了。

去你的。几一笑起来,心情感觉好了一点。

 

                    *

和几一分手后,千金走在大街上,心里感到一种莫名的轻松,很快,他意识到了心理的这一种变化,不免奇怪起来,按理说,他应该感到沮丧,像个战败的士兵才对,事实上,他就是一个战败者。当他生起老了的念头的同时,他明白自己这么多年的追求结束了。

也许是他累了。

这么多年的追求,终有完结的一天。

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

他抬头望着天空,天空一片碧蓝,天空下是这座城市。

他大半生时间的追求都在这座城市中进行,现在结束了,也是他该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了。

街上行人如织,一如平日的繁华忙碌。

是该离开了。他对自己说。

他还记得他刚来这座城市时的兴奋,厌倦了自己所在城市的安逸、乏味,厌倦了身边所有人打着微微的饱嗝心满意足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的腐败的气息,在人们的惋惜中辞掉了医院的工作,院长不理解,妻子不理解,他是医院里最年轻最有前途的神经科医生,在当地也小有名气。他用最短的时间办好离职手续,怀着对这座传说中的城市的憧憬,一个人踏上了这块土地。

他期望在一个元气充沛像原始大陆一样生机勃勃的地方找到自己想要寻求的答案。

后来,妻子来了。

再后来,妻子和他离婚了。

最后,他改行当一个心理咨询师了。

他始终不能适应在一个体制下生活。

体制可以提供稳定、保障,但削去了人的自由和个性。

而他要的是自由,无拘无束的自由。

他想要寻求的是终极的答案:什么是真正有意义的事情,什么才是真正的幸福。

从这个问题本身来看,他的失败是必然的。

千百年来,无数的哲人都在思考这一个问题,但都无一例外地失败了。

但是,动机是必须的。

没有动机,那行动就毫无意义,行动就是漫无目的,或是只是一种惯性的推动或是在外力驱使下的行为,这种行为本身毫无价值可言。

这个问题占据了他生活的中心,也让他在正常的生活中节节败退,但对他来说,却是“必要如此!”这个“必要如此”甚至让他付出了离婚的代价。

有时他觉得自己象一块坚硬的石头沉在河床中间,看着满城的人像河水一样匆匆忙忙奔赴着各种赚钱的门道,但是,金钱就能得到幸福吗?不,相反,有时金钱带来的更多是毁灭!他想对着人们大声讲出来,然而知道这样得来的只能是嗤笑。

所以他只能沉默。

他是坐火车到傻子城的,火车在夜里轰隆隆地从荒野驶入,后来他离开过傻子城两次,一次坐火车,一次坐飞机,可对傻子城的边界依然没有清晰的概念,因此他决定他要选择步行,他要用自己的双脚来迈过这城市的边界,来做为离开这一座城市的一个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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