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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来自《城市.寓言》 作者:我行无住
发表时间:2016-07-02 点击数:204次 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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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时代广场汇集了大中华百货、百老汇商场、苏宁电器、肯德基、必胜客、王品牛排、大渔铁板烧、万岁寿司。。。这些城市的时尚元素,使得广场成了城市的一道风景。不记得是在哪一本杂志上看过这么一句话:每一个城市,都有着一座城市广场。

广场上人流如织。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广场中间,衣衫有些褴褛,满是伤疤的手正举着一只拐杖,拐杖头缠着白色的绷带,但已经脏得发黑,老人把头仰着,脸朝天,把拐杖举高,试图把拐杖尖的一端竖在鼻子下,他不断微微移动拐杖,尝试找到可以让拐杖平衡竖立的点,最后他放开手,膝盖向前弯曲,身体大幅度后仰,努力用上嘴唇来使拐杖保持平衡不掉下来,他向左迈一小步,向右迈一小步,身体抖动着,虽然他如此卖力,可那硕大的拐杖还是支持不了几秒就掉下来,他前面有一个铁盒子,里面零碎放着些零钱,过往的人视若无睹地从他面前经过,没人对这拙脚的把戏投上一眼。老人把拐杖放下,拍几下手掌,毫不气馁,又开始继续重复这一套杂耍,他身后是必胜客,透过玻璃,里面的人们正欢乐地享用着美食,人群中,老人显得那么的孤单,他的努力在喧闹的街头如此的无助,于是老人边顶拐杖口里边嗬嗬地喊起来,可是人们依然的漠视。

停一停啊!你们这些该死的混蛋!把你们赶着去逛街购物约会吃饭的脚步停下,看一看这个卖力地向你们乞讨的老人!

他是你们的同胞,是你们中的一个,把你们的冷漠收起来,给他一个微不足道的关注和微笑吧,哪怕是你吝啬你口袋里的那一毛钱。他在卑微地向这个世界讨好,用他的努力,用他装出的笑容和对人们的漠视无所谓的姿态,尽管这个狗日的世界根本不值得他去讨好。

再往前一点,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六七岁大,瘦得像一只小鸟,地上有一个转盘一样的东西,转柄上裹着一条脏兮兮的毛巾,小女孩用口咬住转柄,身体令人惊叹地弯成一把小弓,脚往地上一蹬,身体悬空起来,被转柄带着飞快的转着圈子,转了好几圈,转柄慢下来,小女孩脚着地,口松开,慢慢站起来,不说话,也不看过往的行人,独自坐在地上休息一会,站起来又继续咬着转柄,象一只陀螺一样转动着。

             春天来了

             天气多么好

             你拍一,我拍一

             大家一起做游戏

 

            春天来了

            花儿多么美

            你拍一,我拍一

            蝴蝶蝴蝶快快飞

远方的田野,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在唱着童谣。

 

 

鸡一走去公交站台,坐44路车回去,这繁华不堪再看。

看书看到一半时,响起敲门声,开门,门口站着房东老头。

这些事本来是不应该请你帮忙的,也不知道你忌不忌讳,可是我一个人又做不了。和几一抬着箩筐往村子后面的滩涂走去,一路上房东老头又感激又不安地说。

放心好了,我是百无禁忌。几一笑着说。

到了,就是这里了。老头说。

今天是海神节,龙王呀、海神呀,是管海的,地面上的人死了,就归阎王爷管,海上人家死了,就归龙王海神管,现在虽然不出海了,但祖祖辈辈都是海上人家。老头把箩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说,等一下你帮忙烧纸就行了,这些草纸是烧给那些游魂野鬼的,这些金元宝和锡纸是烧给龙王海神的,这里有两个铜钱,你把它埋在土里,等会烧纸就在上面烧,要有这两个铜钱,烧的东西它们才收得到。老头叮嘱说。

老头点燃两个稻草扎的火把,黑暗中,火光熊熊亮起,老头右手拿着个铜铃,开始绕着火把转圈。玲玲玲玲玲铃铃铃。。。。铃声清脆,老头的身影被火光照得或明或暗,气氛变得诡异起来。咿呀哦。。。。。。老头开口唱起歌来,歌声苍凉忧伤,音调沉郁悠长,几一听得毛发竖起,那歌仿佛是无数的祖先借着老头的口,吟唱出生命的沉痛与哀伤。

几一开始烧纸。这些草纸,你们孤魂野鬼就领了罢!

刚才唱的是什么?

是招魂的歌。

很好听。

这歌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以后恐怕就没有人会唱了。老头伤感地说,以前想教两个儿子唱,结果没一个肯学的,祖先的东西啊!

您还有一个儿子?

是。

好像没怎么看见过他。

在戒毒所呢,进去三年了,都还出不来,怎么都戒不掉。老头声音悲凉。

几一找不出话来安慰老头。

你说我上一辈子都做了什么孽!两个儿子,一个赌博,把家里钱输光了,还借了高利贷,最后把房子卖了给他还债,就这样还是要赌,我说,这一栋房子,本来是我和你妈一层,你们兄弟一人三层的,现在你不仅把自己的输掉了,连你弟的两层也输掉了,剩下的一层无论怎样我都要给你弟保住,现在我和你妈住的底下这一层,你也别打主意了,我不想和你妈两人到老了还要流落街头,做为一个父亲,我尽力了,你还要赌,就别再进这个家。老头用树枝把火中的纸钱挑了开来,闷闷的火马上烧得透亮起来,结果,他是没再进这个家了,他又欠了高利贷,那些放高利贷的都不是人,他没钱还,就被那帮人活活打死了。老头低低地哭了起来,呜咽的风吹过,把纸灰旋旋地卷起,犹如一匹匹纸马飘荡在半空。

刚开始,大家以为有钱了,又不用干活,是享福了,没想到这是祸啊!村里年轻的一代,有哪个好的?不是游手好闲就是赌博、吸白粉,是钱,活生生把人给毁了,这人,还是要干活,还是要靠干活来养活自己,祖祖辈辈千百年都是这样过来的。看看现在这城市,哪有以前的一点影子?变得根本不认识了,人在这里,就像在他乡异地一样,每天就是在等死,如果不是要等小儿子出来,我也早就不想活了。老头幽幽的话语像纸灰一样飘荡在空中。

砰。。。

一簇烟花在空中灿烂地绽开,那是远处的黄金海岸,漫天的光点象一朵朵小花晶莹落下,隐约还仿佛听到欢呼声,几一记起来,今天是周末呢!

两人一前一后往村子里走。箩筐空了,老头坚持要自己拿,反手把箩筐背在身后,几一看着那空的箩筐颠着颠着往前走,象有生命一样。

老头走了另一条小路回村子,这条小路贴着村子的外围,从小路往右分岔走几百米,就可以走到海湾。

小路凹凸不平,边上长着野草,没有月亮,往右看一片黑茫茫的,隐隐可以听到海的声音。

小路仿佛很长,几一感觉走了不短的时间,可村子的灯光依然像开始一样若隐若现,而且好像更昏暗了,变成豆大的一点,象跳跃的萤火虫,后面有海浪的声音,几一回头,海就在他的后面,海水一波一波的涌向陆地,在黑暗中发出喧哗的声音,天空一片漆黑,那是夜晚真正的黑,没有了那种被城市的灯光映照得半明不暗的暧昧,一颗星在闪耀,纯净、明亮,像一颗钻石,熠熠发光,灿烂的星光使远处变得熹微,一座小渔村静静地躺卧着,城市消隐了,古老的大地浮现出来,山、水、湖泊、田野、树木,有小鸟的扑翅声,有虫的鸣叫,空气中传来远方海的气息,那是一片丰饶之海,孕育生命之海,从第一个单细胞生物的诞生,到第一个爬上陆地的海洋生物,这摇篮之海,就潜藏于生命的深处。小渔村安静地睡着,男人出海了一天累了,女人忙了一天家里活也累了,天一亮,太阳出来,就又是新的一天,日出日落,寒来暑往,生命就这样不断地循环、往生。

几一,你在哪里?

这是城市,还是城市之前的小渔村?

几一。。。几一。。。

模模糊糊的,他听到老头的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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