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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勇进 77
本章来自《红都女皇》 作者:Kyle
发表时间:2016-06-24 点击数:260次 字数:

77

 

江青说,除了要应对阶级斗争和党内的“路线”斗争,猖獗一时的美蒋特务着实让以毛泽东为首的中共领导人头痛得很。

电视荧屏上热播红色特工题材的电视剧如《潜伏》,以及反特题材的电视剧如《誓言永恒》、《黑三角》等,人们对特务间谍只是当作影视题材,但是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中国“美蒋特务”却是真实的存在。

1962年,中国大陆正值多事之秋,内忧之上又添外患,印度挑起领土争端,终于爆发在中印边界的反击战,苏联策动新疆伊利的暴乱。

75岁的蒋介石在台湾“国大”年会上宣布“1962年为反攻成败决定年”,并成立了“反攻行动委员会”。

但是美国肯尼迪总统强调,并不支持台湾反攻大陆,蒋介石被迫放弃了军事冒险,改变计划派遣特务展开骚扰,7月台湾和美国特务机关共同制定了向中国大陆东南沿海地区,大规模派遣武装特务的计划,要建立所谓的“游击走廊”。

他们利用电台广播,昼夜不停地向大陆广播,煽动民众闹事,并且指挥潜伏的特务发动暴乱,台湾特务们开始成批地连续不断地在大陆东南沿海地区,空投或者从海上偷渡登陆。

中共中央发出了,要彻底粉碎美蒋武装特务窜犯大陆的指示,公安部作出了周密部署,沿海军民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布下了天罗地网。

10月7日所谓的“广东省反共救国军独立第二纵队”武装特务纵队在广东的小星山岛遭遇民兵,不到24小时就被全歼了。

台湾的少校通讯组组长周俊义,成为反攻大陆的第一个俘虏,纵队司令袁祖遂被俘之后说,说是大陆同胞欢迎我们,确实是“欢迎”,是用机关枪大炮欢迎我们当俘虏。

12月4号夜,美蒋飞机飞临广东阳江县的石磊山区,空降武装特务和部分军事物资,当地公安干警、驻军、民兵和人民群众把石磊山区围得水泄不通,化装成为公社干部的特务电台台长张忠君只好与同伙缴械投降。

公安机关还利用缴获的敌方电台,制造假象引诱在公海上的敌特上岸一举歼灭。

从1962年10月到1965年的9月,大陆军民歼灭了台湾从海上和空中向广东、福建、浙江、江苏、山东等省派遣的43股617名武装特务,其中生擒活捉了447名。

截止到1966年11月,大陆军民一共歼灭了台湾方面,偷运武装特务的船只30艘,击沉击伤了敌舰4艘,击落了U-2型间谍飞机5架,击落和击伤了其他类型的运输武装特务的飞机多架,蒋介石历时4年的“反攻大陆”,袭扰行动彻底破产了。

 

1961年4月1日,台 湾 军 方在偏僻的台北县三峡地区成立“国光作业室”,动员“三 军”207位菁英秘密研拟对大 陆 进行军事反攻的作战计划,历经10年,终因客观形势不利以及惨重伤亡,完成的26项作战计划从此静静地躺在 军 方 保密柜里。

据台湾媒体报道,台“ 国 防 部”访谈17位参与国光计划退役将领,编写完成“国光计划”口述历史,公布反攻大陆秘辛

外界也首次得知,反攻大陆居然是透过挑衅大陆开战揭开序幕。
    1963年5月2日,败退 台 湾 的 蒋 介 石提出开战指导,亲自指示参谋研拟如何炮击 大 陆 3到4天后,诱发 大 陆 进行炮战,台湾方面再向世界宣布大陆挑衅,作为台湾行动借口,接着是空军反制作战,数日后展开登陆战。

但蒋介石的指示在该年5月30日被“国 防 部”参谋推翻,经常被人评为乾纲独断的蒋介石,却采纳了参谋意见。

1960年,台军方成立“国光作业室”,由朱元琮中将担任主任,正式展开拟定反攻大陆的作战计划。

国光计划”之前,曾经进行规模较小的“凯旋计划”、“中兴计划”,都不如“国光计划”具体与范围广泛。

为了掩护“国光计划”,台军方另外在台北县新店碧潭成立“巨光计画室”,研拟与美军进行联盟反攻作战,藉以隐瞒美方, 台湾预备进攻大陆的军事意图。

国光作业室”下辖陆光(陆军)、光明(海军)、擎天(空军)三个作业室。

陆光下辖光华(登陆作战)、成功(华南战区)两作业室。

光明下辖启明(63特遣队)、曙明(64特遣队)两作业室。

擎天下辖九霄(作战司令部)、大勇(空降特遣)两作业室,动员 三军菁英207人。

国光计划”含“ 敌前登陆、 敌后特战、敌前袭击、乘势反攻、应援抗暴”等五类26项作战计划,所有计划都策画到师的任务层级。

1965年6月24日左营桃子园外海实施模拟登陆演习,5辆LVT被浪打翻,造成数十人殉职,是“国光计划”演习中伤亡最大的一次。

而“国光案”在1965年达到高潮,6月17日,蒋介石在台陆军官校召集军方基层以上干部,以官校历史检讨会为名义进行精神讲话,预备发动反攻,所有干部都已预留遗嘱, 军方同时选择最适合登陆战发起的D日。

8月6日, 海军剑门、章江军舰执行海啸一号任务,运送特战人员,侦测大陆沿海台湾实施国光计划所需情报,遭大陆鱼雷艇伏击沉没,殉难官兵近200人,11月14日,一艘海军永字号在乌丘被大陆解放军击沉。

惨败的海战,让蒋介石理解到丧失制海优势,发动登陆战至为困难,从此“国光计划”规模逐年缩减。

1970年后,国 际局势丕变,台湾退出联合国,反攻大陆难获国际认同。

国光作业室”于1972年7月20日裁撤并入台“国 防 部”作战次长室,至此,反攻大陆成为绝响。

 

一九六0年九月,当时任职于国民党军台湾第一军团副司令的朱元琮将军,奉命担任那年「双十国庆」阅兵大典总指挥官。

那年参与阅兵的单位,包括陆军第二军部直属部队、陆军第六十七师、三军官校学生队、政工干校女生大队、陆战队、蛙人部队、空军作战司令部和高炮部队……浩浩荡荡,不下两三万部队通过阅兵台前,站在台北「总统府」三楼阅兵台上的蒋介石,向受阅部队行举手军礼答礼,表情严肃,威仪棣棣。

一九六0年,恰值蒋介石退守台湾宣布「复职」后十年,这是国民党当局败退台湾十年后,一场最大规模的阅兵典礼,老先生满心想效法春秋越王勾践「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在他的思维里,直把台湾岛当成昔日北伐前夕的黄埔岛。

因此,蒋介石不无利用这次阅兵,宣示「秣马厉兵」「誓师反攻」的意味。

然而,蒋介石却轻忽了一个最重要的客观事实,黄埔岛时代,他面对的敌人是受到全中国老百姓唾弃、四分五裂、松散落伍的反动军阀。

而台湾岛时代,他所面对的,是一个组织严密、兵强马壮,而且正在埋头研发原子弹,拥有四、五百万正规军(这批军队还曾经彻底打败过蒋介石),和数倍于此的民兵部队的新中国。

明眼人心里有数,蒋介石此举,无异以卵击石,却没有人敢当面说破。

双十阅兵后隔不了数日,蒋介石下令调升朱元琮为「国防部作战次长室执行官」。

又过了一个月,朱元琮被急召至士林官邸,蒋介石开门见山的说:

“元琮,我派你即日启程,代表我去一趟滇缅寮边区,去看看柳元麟的部队。”

柳元麟,黄埔军校第四期步科学生,浙江慈溪人。

抗战时期曾任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侍从室警卫团上校副团长,侍从室少将组长,曾是蒋介石嫡系中的嫡系。

一九四七年「陆军大学」将官班毕业后,柳元麟被晋升为「总统」侍从室少将副侍卫长。国共内战末期,任第八军副军长。

一九四九年底,第八军军长李弥与柳元麟等,率第八军残部败退至缅北、寮国、泰国交界处一个三不管的角落,负隅顽抗,国民党当局任命李弥为「云南省政府主席兼云南绥靖公署主任」。

稍后,柳元麟辗转从缅北回到台湾,蒋介石赋与他岛内的新职是国防部作战督察研究委员会委员。

一九五四年,缅甸政府军对缅北国民党军残部发动猛攻,蒋介石命柳元麟从台湾兼程赶回缅北,重整队伍,集中四千五百多人,成立「云南人民反共救国军」。

蒋介石一度希望借着柳元麟在缅北组织的这支游击武力,配合台湾的国民党军部队,分别从大陆的东南和西南两个方向,发动「钳形」攻势,两面夹攻,「反攻大陆」。

蒋介石交付给朱元琮的秘密任务,其实就是要为日后发动钳形「反攻」计划铺路。

朱元琮以「国防部作战次长室执行官」的身份,带着慰问金新台币二十万元,远赴迹近蛮荒之境的泰缅寮边区。

那里和大陆云南省鸡犬相闻,是一大片被深不见底的亚热带丛林包围的化外之地。

柳元麟带领的部队,对外号称是「云南人民反共志愿军」,实则是仍拥有国民党军番号的云南反共游击队,他利用这块遍地是蚂蝗、疟蚊和鸦片烟的三不管的丛林山区,扎营垦荒打游击,扩大与巩固势力范围,随时听候台北的命令,俟机而动,对大陆发动攻势。

曾任蒋介石座机驾驶的国民党军将领衣复恩,在回忆录中,形容柳元麟游击队驻扎的地方「那里生活很苦,瘴气弥漫,我们稍停休息,即见无数蚂蝗掉在马身上吸血,当然也会掉在人身上,情形极为可怕!由柳总部,我们乘船沿澜沧江南下,到达一小村,那里有一些由大陆逃去的难民,也有几位我政府人员在那里工作,设有电台与台湾连络。」

朱元琮见到柳元麟,转交给他一封蒋介石的手令。

朱元琮说,「总统」的意思,要你们坚守阵地,日后配合台湾从大陆东南沿海登陆,你们从西南攻进云南,两路并进,对共产党发动钳形攻势。

遵照蒋介石的指示,在那个自古被视为西南瘴疠之地,到处是蚂蝗与疟蚊,各种疾病丛生的滇缅寮边区,朱元琮和柳元麟统率的游击队共同生活了一两个月。

朱元琮事后追忆,蒋介石对柳元麟在游击区的表现并不满意,一度有意以夏济平将军取代柳元麟,寄望夏济平整顿游击队,将云南边境变成「反攻大陆」的支战场。

但在夏济平尚未进入情况时,不便阵前换将,只好先派夏济平去当游击区的「主任」,打算等夏熟悉当地情况,再把柳元麟调回台北。

一九六一年春节过后,朱元琮风尘仆仆回到台北,才刚回到家里,接获「副参谋总长」赖名汤紧急电话:

「『总统』要召见我们,你赶紧准备一下吧,我们一起上桃园角板山。」(角板山距台北市区约五十公里路程)两人匆匆赶到角板山宾馆,侍卫长胡炘单独带领朱元琮走到宾馆后侧,一座名为「思恩亭」的八角亭,此处景致酷似奉化妙高台,故而蒋介石甚喜在此处远眺静思。

朱元琮但见蒋介石身着一袭长袍,端坐亭中一张藤椅子上,若有所思。朱元琮双脚并拢,向蒋介石行了一个军礼,蒋介石点点头,招呼朱元琮坐在对面石凳。

“元琮,柳元麟那边的情况如何?”

蒋介石急切地想清楚滇缅边境的近况。

朱元琮一五一十地把这趟泰缅竂之行,向老先生作了汇报。

诸如泰缅竂边区的环境,官兵生活,部队士气,部队战力等等,都作了详尽说明。

蒋介石听完朱元琮的汇报,又细部询问了边区部队内部情况,老先生最后告诉朱元琮:

“好!好!很好!我有更重要的任务要派给你,你先回去休息吧。”

一九六一年四月一日,蒋介石下手令,成立一个名为「国光作业室」的新单位,指派朱元琮担任主任,并调派三十余名来自陆海空军各个兵种的将校级军官,即刻进驻位于台北郊区三峡镇大埔,一处原定作为「行政院战时疏散办公室」的营区里。

「国光作业室」才成立不过三个礼拜,一九六一年四月底的一个早上,蒋介石就召集「国光作业室」核心参谋将校,在三峡大埔营区的地下兵棋室开会。

蒋老先生急切地要参谋取来一张又一张的大型地图,多半是福建、广东沿海的军事地图,他不断端详那些地图,不时陷入沉思。

“那年他七十五岁,年龄慢慢大了,心里急的不得了,大陆是从他手里丢掉的,责任沉重,再不反攻,来不及了!”

朱元琮的记忆中,蒋介石当天急切之情溢于言表。

头一次开会,「副总统」陈诚在会议桌上说了关键性的一段话:

“我们的力量只够支持初期的登陆作战,登陆成功以后,就要靠在大陆上以战养战。必须以三个月的战备,包含军需民用,打六个月的仗,以后的人力、物力只靠台湾是不够的,要从大陆就地补给。”

冲着陈诚这句「以三个月的战备,打六个月的仗」,国民党当局开始在台湾岛内征收「国防特别捐」,据估算,这项专门为实现蒋介石反攻梦想而征收的「国防特别捐」,总金额约为新台币二十亿元。

这二十亿台币,就是蒋先生的「赌本」。

朱元琮回忆:

“老先生认为,光是依靠台湾的力量是不够的,所以命令经国先生到美国去,希望能说服美国政府,支持我们『反攻大陆』的计划。”

「国光作业室」成立两年后,一九六三年九月六号,蒋介石命令蒋经国(时任「行政院政务委员」),到华盛顿密见美国总统肯尼迪

但是,由于一九六一年四月猪猡湾事件突袭古巴失败的教训,以及考虑与北京进一步改善关系的可能性(斯时中美两国早已密集展开于维也纳、日内瓦之秘密会谈),肯尼迪拒绝了蒋经国请求美国支持「反攻大陆」的构想,尽管蒋介石的意思仅止于「美国出枪炮,台湾出军队」,并未得到肯尼迪当局积极响应。

一九六三年十一月二十二号,肯尼迪总统遇刺身亡,副总统约翰逊继位。

根据蒋介石的一份秘密谈话记录,蒋介石曾经亲口透露,一九六四年四月间,美国国务卿鲁斯克(David Dean Rusk)访问台湾时,曾经与蒋介石讨论越南问题,当时蒋介石曾经表示,要赢得越战,必须切断自中国大陆至北越之交通线。

这份秘密谈话记录显示,蒋介石当面向鲁斯克建议,使用国民党部队占领北越与云南、广西边境的若干军事据点,截断大陆与北越的连系。

但是,鲁斯克并未采纳蒋介石的这项提议,显然,美国人清楚蒋介石的目的,是想借着「协助」越战之名,行「反攻大陆」之实。

蒋介石事后表示,一九六四年七月以前,共军尚未在云南及广西地区加强兵力布署,他向美国建议,假使能以空降方式,将国民党军送入这一地区,将可有效控制这一带地方。

由于美国不接受他的建议,老先生曾向人抱怨,一九六四年八月以后,整个局面为之改观,共军大量增兵云南、广西。

蒋介石在一次谈话中,透露了曾经向美国提出的另外一次「反攻大陆」计划:

“有一时期,有些人主张攻取海南岛,认为此举可以牵制在华南共军,并可以支持越战,但是此一主张过去可能有利,目前已经失去意义。因为共军亦已经在海南岛增兵,并且进占海南岛。”

为此,蒋介石亦屡屡向美国方面抱怨:

“『中华民国政府』虽然始终愿意协助越南及美国,解决越南问题,但始终无从获得提供援助之途径。”

国民党当局连续错失了好几次「反攻大陆」的机会,虽然接连遭美国方面拒绝,蒋介石并未就此放弃他的圆梦计划。

事实上,蒋介石早有心理准备,他心知不能完全将赌注放在美国身上。

多年来,因惟恐美国强力阻挠他「反攻大陆」,蒋介石巧妙而慎重地布置着他的秘密计划。

为求万无一失,并避免美国从中破坏,蒋介石采取一种两手策略,模仿韩信「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两面手法。

蒋介石想借着这个两面手法,一方面大量争取美援,厚植军事实力,另方面是要掩护他真正的反攻计划。

蒋介石的「明修栈道」,是由国防部负责「联五」的余伯泉将军,草拟一套蒋美联合「反攻大陆」的「巨光计划」。

而其「暗渡陈仓」,则是委由朱元琮及其麾下众多将校参谋,日以继夜秘密从事的「国光计划」。(按:国民党军及今之台湾「国防部」实行美军分工制度,在「国防部」辖下,「联一」掌管人事、「联二」管情报、「联三」管作战、「联四」管后勤、「联五」负责作战计划)

简单地讲,「巨光计划」不过是一套诱骗美国人的幌子,蒋介石希望以「巨光计划」掩饰他真正的底牌「国光计划」。

蒋介石想拿「巨光计划」来「掩其耳」,以「国光计划」来「盗其铃」。

以这套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手法,从一九六一年四月,到一九六五年六月,蒋介石整整对美国人虚与委蛇了四年多时间。

从一九四九年败退台湾以来,蒋介石酝酿「反攻」已经有十六年时间,蒋介石判断,一九六五年前后,大陆内部正忙于一连串的政治运动,对外防备松懈,是对大陆动武的大好时机。

一九六五年六月十六号,蒋介石在主持纪念黄埔军校校庆时,在台湾凤山陆军官校的大校场上,对着全体国民党军高级将校,和受校阅的官校学生,慷慨激昂地向将校们训话:

“大陆在我们手里丢掉,就要在我们的手里把它拿回来!”

在这篇训话的尾声,老先生竟然出人意表地当众宣布:

“我们在大陆上见!”

蒋介石在陆军官校宣布「我们在大陆上见!」,这无异等于半公开地揭开了自己的底牌。

蒋介石长期以来始终以「巨光计划」混淆美国人,以掩护真正落实反攻行动的「国光计划」,这套师法韩信「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两面手法,俨然即将走入历史,蒋介石想玩真的了。

「我们在大陆上再见!」意味着蒋介石吹起了「反攻号角」。

证诸史实,蒋介石这句「我们在大陆上再见!」其实决非造次之言,老先生已下定决心准备大干一场。

蒋介石在台湾凤山陆军官校,讲完:「我们在大陆上再见!」之后的一个半月,亦即一九六五年八月一日,一位神秘的访宾──克莱恩(Ray Steiner Cline),从美国悄悄来到台湾。

克莱恩比蒋经国小十岁,毕业于美国哈佛大学,二战时期加入美国战略情报处(Office of Strategic Services),抗战时期派驻中国工作。

蒋介石败退台湾之后,克莱恩一度调回美国,复于一九五七年至一九六一年,调任美国中央情报局驻台湾代表。

这段期间,蒋美双方相互依赖程度很深,克莱恩因工作关系,与蒋介石父子过从甚密。

为示亲腻,蒋介石父子为他取了一个中国名字葛来英(或葛莱茵)先生,台北官方则译之为克莱因或克莱恩。

一九六五年八月一日,蒋介石邀请克莱因到台湾访问时,克氏已于一九六二被调回美国,在中央情报局局本部担任掌理情报事务的代理主任。

因此,克氏当时是以美国中央情报局高级官员的身份到访,负有工作任务。

以情报单位在美国政府决策上扮演的吃重角色,克氏之身份,仍具有举足轻重之份量。

蒋老先生和克莱因会谈的地点,就选在台北阳明山蒋介石的夏季官邸(按:原址即二00七年遭民进党人纵火烧毁的「草山行馆」)。

两人表面上是就越战和两方合作事宜为主题,接连密谈两天,然而,蒋介石邀请克莱因密谈的真正目的,是想借着越战升高的机会,假藉帮助美国打越战的理由,从大陆广东或福建实施其「反攻大陆」计划。

蒋介石希望假手克莱因,将此一重要讯息传达给美国当局。

就在蒋介石和克莱因在阳明山密谈的同时,一支负责到大陆东南沿海侦察共军防备实况的特遣部队,已经一切就绪,随时可以整装待发。

照「国光作业室」的安排,这批特遣人员如果任务顺利,国民党军将多管齐下同时从金门、澎湖、台湾各个兵力集结地点,朝预定登陆地点进发──这个预定的反攻登陆地点,首要目标是广东沿海,其次是福建沿海。蒋先生的构想中,国民党军应该像一把刀,从广东插进越南的大后方,表面上为截断越南补给线,实际上是遂行其「反攻」计划,然后,他可以重演一九二五年的陈年剧目,循着北伐战争的路线,一路直逼北京。

当然,这是蒋介石的如意算盘,真实的世界可不那么如意。

我们再把场景拉到阳明山,那场原本极具历史意义的蒋、克密会的实况。

根据大溪档案记载,当天与会的人,除了蒋介石、克莱因两人,在场者还有宋美龄、「国防部长」蒋经国、「外交部长」沈昌焕、美国大使馆代办高立夫、「新闻局长」沈剑虹(担任会谈翻译)

会谈从亚洲局势和世界各国局势谈起,蒋介石和克莱因谈到末尾,将谈话重点从那时正打得如火如荼的越南战争,直接谈到大陆核子试爆与制造原子弹对台湾造成了严重威胁。

蒋介石告诉克莱恩:

“越战将无法在越南内部来求解决,而必须在越南以外地区来求得解决,这是我对美国朋友的忠告,去秋共匪(按:蒋介石对大陆方面的轻蔑称呼)作第一次核子试爆后,我曾对你说明了亚洲局势之严重性,而今第二次试爆以后,更加上了一层阴影。第一次试爆后,共0说:不投降就要毁灭,现在第二次试爆以后,共0又说:不是统一就是灭亡。”

蒋介石接着说:

“共匪对于核子武器能力,倘以一月制造核弹一颗来论,一年就有十二颗;而事实上祗要三颗,一颗用在台北,一颗用在左高地区,一颗用在公馆机场,就可以毁灭台湾,因之我们不但不能再等一年,就是半年亦等不及了。共匪对外宣传,说他现有核弹可以炸毁台湾,届时即是第七舰队要来保卫台湾,亦不可能了。自共匪第二次核子试爆以后,我军民心理上都有空前的恐惧和忧虑,这是不容忽视的心理趋向。美国在目前祗注意越战而忽略中国情势,须知越南与中国是不可分开的问题的一体两面。”

从蒋介石告诉克莱因的这段话,可以得知,他之所以选择一九六五年四月,成立「国光作业室」,积极搞所谓的「反攻大陆」计划,其目的和动机,有很大一部份原因,与大陆制造原子弹,造成蒋介石心理恐慌,有密不可分的关联。

所以,蒋介石说的「自共匪第二次核子试爆以后,我军民心理上都有空前的恐惧和忧虑,这是不容忽视的心理趋向」是最最关键性的一句话。

蒋介石时时刻刻担心大陆把原子弹「一颗用在台北,一颗用在左高地区,一颗用在公馆机场,就可以毁灭台湾」。

蒋介石虽然害怕遭受“原子弹”的灭顶之灾,心中却始终念念不忘“反攻大陆”。

 

国光计划即前中华民国总统蒋介石反攻大陆,于1950年代中期至1960年代中期积极成立的秘密作战计划

这是一个军事计划,与此同时这也是一个复国计划,因为国际局势丕变与客观形势不利,始终未能实行。

国民政府于1949年撤退来台后,蒋介石一心想反攻大陆,然而台湾的人力有限、物资有限、军备有限,加上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美国和国府签订中美共同防御协约,致使美方监督国府不得有反攻大陆等逾矩的行动,因而“反共复国”的口号始终未能付诸实行。

1958年,中国大陆在毛泽东的一连串政治运动下(包含反右倾三面红旗人民公社大跃进三年大饥荒)已经搞得民不聊生,人人也勒紧肚皮,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对蒋介石来说是民主对抗共产主义的意义,也是形成反攻大陆最好的时机,因而国光计划开始酝酿而行。

鉴于在台中华民国国军只有几十万人、约十个的兵力,而中国人民解放军却有四百万人,蒋介石预计动员五十个师,在人力严重不足的情况下,蒋介石甚至想动用监狱里的囚犯来充军;而于1950年行政院召集内政部教育部研究恢复于在大陆对日抗战时各级学校成立军训及学校军训教官训练有关事宜,除了一方面可以短期训练学生前往前线作战之外,另一方面则可以镇压学校内部异议份子

1956年,中华民国国军石牌实践学社展开凯旋计划,为反攻大陆而准备,由陆军副总司令胡琏将军组织小组。

1957年5月,以任务编组建制“中兴计划室”。

1961年4月1日中华民国国军开始在台北县三峡镇(今新北市三峡区)成立“国光作业室”,陆军中将朱元琮担任主任(国防部作战次长室次长兼任),执行官罗文浩中将,副主任邢祖援常持琇杨友三少将。正式展开拟定反攻大陆的作战计划。

军方另在新店碧潭成立“巨光计划室”,研拟与美军联盟反攻作战,避免被美方得知反攻大陆的企图。

1962年,适逢中华人民共和国推行的大跃进失败,整体实力虚弱之时,蒋介石急欲趁此良机反攻大陆。

一方面,开始积极调整军队部署,高呼“反攻在即”的口号。

国光作业室成立后,提出包括“敌前登陆”、“敌后特战”、“敌前袭击”、“乘势反攻”、“应援抗暴”等五类廿六项作战计划、二百一十四个参谋研究案。

所有计划都详拟到师的任务层级,也向蒋介石提报了九十七次。

在登陆作战突击登陆阶段执行方式及构想:

1.           由台湾以正规两栖作战方式,由舰至岸运载于福建地区突击登陆(登陆地点包括将军沃、大埕所、惠来、石狮围头半岛等地)。

2.           金门为基地,以小艇运输,由岸至岸运载,攻击厦门等地(龙腾系列计划,约使用4个步兵师以及1个陆战团)。

3.           澎湖、台湾,由舰至岸运载于福建地区突击登陆。

4.           或由上述三种方式混合运用。

每项作战构想都有预备演习,蒋介石对反攻大陆的指导,首先是要打下厦门,建立一个稳固的进军基地。

1963年5月2日,蒋介石提出开战指导,亲自指示参谋研拟如何炮击中国大陆3到4天后,诱发解放军炮战,蒋介石再向世界宣布解放军挑衅,作为国军军事行动借口,接着是空军反制作战,数日后展开登陆战。然而,参谋总长彭孟缉于5月30日提出反对;蒋介石接纳了彭孟缉的意见。

至于登陆地点,由于国军登陆舰数量不足,参谋总长彭孟缉提出从金门登陆的构想,但这也产生一个缺点即是金门对岸即是解放军重点据守点,若从金门登陆恐怕导致官兵死伤惨重,故被蒋介石否决了,蒋介石计划是从广东汕头登陆,但是从台湾西部沿岸各港口出发载运陆军抵达汕头航程约210海哩,换算时间至少需要十多个小时,恐怕在尚未登陆前就已被解放军发现,故蒋介石决定利用夜间航行,并且在汕头登陆建立滩头堡;登陆初期,先截断鹰厦铁路,使解放军无法适时增援,立足厦门后,迅速建立攻势基地,国军的增援部队可立即从金门登陆,再依情势发展,以三角形战术左旋可以到广州,右旋可以到湖南福建;为了证明“三角形战术”是可行的,军方进行代号为“重庆演习”的实际推演,期望三天占领一个港口、五天占领一个机场

但是即使就算攻下了整个厦门,后勤补给依然是个很大的问题,不但登陆舰艇严重不足,甚至得征用商船来进行补给;而国民政府开始征收临时国防特别税捐,平均每个人要缴四分之一的税收给国民政府,但是即使如此,对于登陆作战的财务也只是杯水车薪。

副总统兼行政院长陈诚告诉蒋介石,国军一旦登陆后只能以三个月的准备打六个月的仗,以后从台湾运来的后勤补最多也只能再支撑三个月,以台湾的人力与财力是不可能进行长期作战的;国军必须在中国大陆“以战养战”,也就是必需充分利用当地的人力物力自力救济补给以继续进行作战,若遇上解放军的坚壁清野战术则国军只有投降一途,虽然“以战养战”是拿破仑当时征服欧洲大陆的一种高明战术。

为此蒋介石派遣蒋经国前往美国寻求美援,并表示愿意协助美军在中国大陆西南方空投五千到一万多名的国军士兵以截断解放军对北越的增援;但很显然地美方很快就识破蒋介石反攻大陆的企图,美方极力反对国军反攻大陆,因此每周清点国军两栖登陆车的数量,美军顾问团成员甚至不理宪兵的阻止而硬闯国光计划室所在的三峡营区、美军直升机三天两头在营区上空侦察、美军顾问团在台美联合演习时登上国军舰艇亲自监视,以防演习在蒋介石一声令下突然转向大陆变成作战。

美方的种种监视行动惹的蒋介石十分不快。

196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在新疆进行核子试爆成功,当时美国中央情报局驻台北办事处处长克莱恩告知蒋介石中华人民共和国已经研发三十枚核子弹并宣称对付台湾只要十五枚就够了;蒋介石意识到美国不可能援助台湾、且两岸军力开始呈现明显差距,他说:

“我们可以不管美国人对我反攻的态度如何,我们应该主动创造有利形势,不能坐以待毙,如果等到美国人同意我们反攻,这是不可能的”。

然而当时国防部许多高阶将领认为,在众多困难重重之下国光计划根本不可行,但是没有人敢于蒋介石面前说真话,因为一旦与蒋介石唱反调就会被面临调职或惩处;当时陆军总司令罗列将军跟蒋介石坦承陆军战力根本还没准备好,结果下场是被调到中国磷业公司当董事长。

1965年是国光计划模拟推演最多年的一年,但也是大挫败的一年,代号“腾海二号”于澎湖外海进行滩头登陆作战演习,却因当天风大浪大导致离本岛才1200米的距离竟然花了45分钟才登岸,且有3/4的官兵下船时因为晕船根本无法作战;而6月24日在左营桃子园外海的模拟沃滩头登陆演习,不幸有五辆两栖登陆车被海浪打翻,数十人殉职,是国光计划演练伤亡最大的一次。

1965年6月17日,蒋介石前往陆军军官学校召集军方中层以上军官开会预备发动反攻,所有军官都已预留遗嘱

期间为求保密,另以D(D-Day)作为正式攻击发起日期。

8月6日凌晨,海军剑门、章江军舰执行“海啸一号”任务,预计运送身上穿着解放军制服的陆军特种情报队人员在大陆沿海先南往海南岛进行欺敌战术,而后再北上东山岛海域欲进行渗透以侦测登陆作战所需情报,并且由空军协力支援。

然而作战情报早已泄密,两艘军舰从左营出发后就已经受到解放军的监视,解放军鱼雷艇已早在东山岛海域附近兄弟屿进行伏击,双方于凌晨01:30激战一夜至清晨06:00,虽剑门舰和漳江舰击沉解放军五艘鱼雷快艇,然而国军两艘军舰亦遭击沉,殉难官兵近二百人,是为“八六海战”。

遭击沉的剑门、章江军舰为战后从美军接收的海雀级布雷舰改装成的巡逻舰,图为同型舰美国PS70号

遭击沉的临淮舰为战后从美军接收的钦佩级布雷舰改装成的巡逻舰,图为同型舰美国AM279号。

11月14日中华民国海军“永字号”炮舰山海舰与临淮舰由马公乌丘执行伤患接运任务,在航抵距乌丘南约十海面,遭遇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12艘快艇,双方激战三小时,虽两艘炮舰击沉零艘并击伤一艘解放军快艇,但临淮舰亦被击沈而山海舰安返(中华人民共和国官方资料则称山海舰负伤),国光计划自此停摆不前。

备役海军中将徐学海国防部出版的口述历史书《尘封的作战计划:国光计划》中指出,八六海战爆发前,他亲自将海军作战计划交给空军擎天作业室,但他们忘记转交空军作战司令部,等海军申请空援时才发现空军完全未在状况内。

待空军派出战机汕头海域时,己方军舰已经全数消失。

国光计划当年被视为最高机密。

然而据前中华民国海军总司令叶昌桐回忆,当时一位保防官告诉他,才刚开完会简报的案子,第二天中国大陆就透过广播公开。

叶昌桐认为,作战计划泄密到这种程度,登陆军上岸形同遭瓮中捉鳖,根本不能打。

而军事研究学者赖岳谦说:

“本来我们(海军)不应该输,但是为什么会输?因为解放军知道以军舰进行正面冲突是不利的,于是他们就以非对称作战,几艘小艇埋伏在海域附近,就把你击沉了。”

又表示“国民党军从中国大陆保密程度就一直很差,而从这两起海战更这证明一件事,就是国民党军根本就不能打。”

八六海战及乌丘海战失利后,蒋介石才真正明白“国光计划”只是纸上谈兵,因而对反攻大陆逐渐死心。

1967年12月1日国光作业室缩编为105人,至1972年7月20日,国光作业室被裁撤,并入国防部。

1975年4月5日蒋介石去世。1978年中美断交,美国改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交,过去“反共复国”的口号逐渐改由“三民主义统一中国”。

1987年7月15日中华民国政府宣布台湾解严、次年1月13日蒋经国逝世,李登辉接任总统,展开一连串“民主化”及“本土化”运动,于1991年5月1日起终止动员戡乱时期,在法律上结束战争状态。

而后继的中华民国总统阉然而无志,“反攻大陆”计划至此终结,走入历史。

由于该计划始终在极机密的情形下进行,故民间普遍对此毫无所悉。

 

唉,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

当年,蒋介石穷其毕生精力妄图孤注一掷的“反攻大陆”终究是胎死腹中。

如今,事过境迁。

中共新领导人绞尽脑汁天天梦想盘踞在台湾的国民党能重回大陆,圆了共产党的“统一”梦。

却生生忘记了共产党的开山鼻祖毛泽东的教导:

“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

“解放”分两种:一是武装解放;一是和平解放。

“统一”同样有两种:一是武力统一;一是和平统一。

不是“解放”,而是“统一”。

一旦两岸真的有一天走在了一起,就目前共产党的腐败程度,恐怕圆的不是共产党的“统一”梦,而是蒋介石的“反攻大陆”梦!

三十年河西,四十年河东。

中国人老祖宗说的这句话,你信还是不信?

河西加河东,等于三十加四十,等于七十年。

一九四九加七十,等于二〇一九年。

天啊,这日子还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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